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2、52 东窗事发。 ...
-
春生从垫子上弹了起来,抬手抓抓头发,一时还搞不清校长的来意,不敢轻举妄动,所以只憨憨地点了点头。
没想到校长一走到面前,就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对春生嚷:“你居然还有闲心睡觉?”
春生以为校长的意思,是在责怪他工作偷懒,他连忙解释:“不是的校长,我是趁着上午没课,过来整理一下器材,这会儿是弄好了才休息一下。”
“上午没课?休息一下?”校长提取了他的关键句,“你……你……你可真是优哉游哉啊,想必你还不知道吧?”
“知道什么?”春生老实巴交地问道。
“我的女儿,你的同事,初一1、2班的蒋珊珊老师,从昨天上午到现在,没来学校上班,昨晚也一整晚没有回家!”
春生听完一整个愣住。是被珊珊吓到,也被校长的语气吓到,心想:“他女儿不见了,为什么要对我发火?”
校长又说:“我只有珊珊这一个女儿,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小顾,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办?”
春生抬手搓了搓脸,眼神里挤满了无奈与困惑。他尽量问心无愧地说道:“校长,不好意思,我知道您现在一定很急,但是,这件事跟我没有关系,我们很久没联系过了。”
“所以你是在推脱责任?”
春生急忙解释:“不是的校长,我……”
“顾春生,我告诉你,先不说我是你的领导。就算不是,你以为你伤害了我的女儿,我会善罢甘休?要是能让她安全回家,并且毫发无伤,我还能听听你的解释。只要有一个环节出错……哼!”
校长扔下狠话就走了。不再听春生的解释和道理。看样子是认准就是他了。
过了好久,外面响起铃声,也不知是上课还是下课,春生坐在海绵垫上,慢慢恢复意识,组合起刚刚对话的碎片。
校长说珊珊消失不见了。从昨天早上离开家后,没来学校,晚上也没回家,一直到此刻都没有消息。离开的时候没告知家人,离开以后也没有联系。但是校长却还是笃定,这一切都是与春生相关。为什么?春生想问。但愤怒的校长却没给她机会。
只有当面问珊珊了。
可是,校长都找不到的珊珊,要让他去哪里找呢?
春生这边犯难的时候,湘君那边也东窗事发。
那天上午,她在工位上对着电脑,什么也没做,却不知道是怎么搞的,右眼直跳,脸也一阵阵发热发红,很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之感。
到了中午,她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接到了李亚珍的电话。
一接通就听到那硬邦邦的声音,在那头不容分辨地说道:“下午下班了回家一趟。”
“有什么事吗?”湘君这句话脱口而出,显然未经大脑。
等她过一遍脑子以后,她意识到自己是大错特错,但也已经晚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她只能静待李亚珍的爆发。
果然,李亚珍不急不慢地问道:“你的意思,是不是没事就不能回来?”
“妈,我不是……”
“那么我又问你,”李亚珍抢白她的话道,“你说的有事要怎么界定?怎样才算有事?是不是只有我快死了,或者已经死了,对你来说,才算是能让你回来的事呢?”
“妈……您……”湘君已彻底无话可说。
“下班回来,我在家等你。”
春生下午上完课以后,就躲进器材室猛打电话。首先当然是打给珊珊,手机打不通就打微信,打通了也一直没有人接。没有办法,只好转变策略,打给共同的朋友求助,例如老余老邓他们。结果等到的答复都是:不知道啊?她没找过我啊?接下来总是会跟着一句:你们两个又吵架了?
真是不但帮不上忙,还要生出谣言来添乱。
找人找进了死胡同里,再也没有办法,毕竟也不是很熟的朋友,不清楚她的喜好,不知道她平时爱去哪里。这不完全是大海捞针吗?要说无辜,他可才真是觉得无辜。明明什么事都没做,却突然被安上一个罪名,这和“莫须有”有什么区别?
为了消气,他决定去操场运动运动。说不定出了一身汗以后,找人的思路也会打开。
到了操场,他做完几组拉伸,转身正要往跑道去时,偶一抬眼,就看见不远处跑道的转角,有一个熟悉的高挑身影,正在匆匆往家属区赶。他先是兴奋地追了几步,而后又停下来。他想起她今早出门的时候,没提过今天有特殊安排,更没说晚上下班要回家。她明明知道他这会儿在学校,如果她要回来,按理说是会告诉他的。所以他想,这要么是她的临时起意,要么是有事但不方便说。既然如此,那么他就该装不知道,不问也不打扰,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湘君回到家里,气氛还是熟悉的气氛,就算好多天没回家了,但是一切都没有变化。密不透光,死气沉沉,养了一屋子盆栽绿植,却依然毫无生机,植物变成和家具一样,惹了尘,落了灰,而这家的主人李亚珍女士,木然地坐在电视前面,则像是变成了一株植物。
“妈。”湘君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转过身去,磨磨蹭蹭,给关门加一些繁琐的步骤。
“回来了?”李亚珍头也不回地问道。
“嗯,回来了。”湘君也随着这节奏回道。
“吃饭了没?”
“还没,还不饿。”
“我今天中午炖了点鱼汤,一会儿热给你喝。”李亚珍像是在自言自语,“你在外面一个人住,肯定不便做鱼,你们年轻人就是嫌麻烦,不知道鱼是最营养的……”
“妈,”湘君受不了她的絮叨,开口打断了她,“您叫我回来有什么事吗?应该不只是喝鱼汤吧?”
“我准备等你喝汤时再说。”
“不用了,还是先说事吧,我现在真的一点都不饿。”
李亚珍侧身看着湘君,看着她风尘仆仆的女儿,不知道是她眼睛的问题,还是她感觉出了问题,总觉得她离自己好远好远,比门还远,比门外的一切事物都远。
闭上双眼定了定神,她终于不急不慢地说道:“我今天跑了一趟银行。”
湘君的心里咯噔一下。
“本来想的是帮你理财,把你的存款存一个死期。”李亚珍刻意做了个停顿,也许是留给她缓冲的时间,让她好好组织语言。不要等问题给到她时,却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与此同时,湘君赫然想到,这次离家匆忙,存折还收在卧室的抽屉里。
紧接着她又调头一想,李亚珍是如何拿到手的?
李亚珍一眼看穿她心思,站起身面对她淡淡说道:“你走后我帮你收拾放假,帮你打包你的衣物,翻衣柜和抽屉都情有可原把?”
湘君低着头不再看她。
她却直勾勾看着她说:“但是存折里却没钱了。钱呢?你的二十万呢?”
李亚珍对她的钱了如指掌。
“我……”湘君一口气梗在后头,受够了前怕狼后怕虎的折磨,索性不再吞吞吐吐,干脆大大方方说道:“我取出来花了。”
“花了?”语气虽然是疑问的语气,但李亚珍的表情却风平浪静,像是早知道她会这样。索性顺着她的话说:“那你说说,整整二十万元的存款,怎么花的?花去哪儿了?你应该给我一个交代。”
为什么要给她一个交代?湘君在心里暗暗想着,但她却不敢说,她摸清了李亚珍的性格,吃软不吃硬的。面对这一件棘手的事情,或许兜圈子多绕几遍,她也就忘:“妈,我饿了,还是边和鱼汤边说吧?”
“我问你二十万花去了哪里。”
“您都知道的啊,前段时间打离婚官司,律师都是按小时收费的,那不都是钱吗?”
李亚珍发出一声冷哼,笑道:“你可以撒谎,但请别侮辱我的智商。你以为你整个离婚的过程,我都不知道吗?你以为我有老年痴呆?”
“妈……”
“你要不说也行,我自己去银行找人打听,打听不出来我就报警,说我女儿被诈骗了。”李亚珍转身去拿外套。
“妈!我说!”
湘君终于是瞒不过了,于是深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调整呼吸。
李亚珍面色苍白地等着。
反正伸缩头都是一刀,湘君干脆视死如归,大声却没有情绪地说道:“我把钱全都借出去了。”
李亚珍听完人都懵了,双眼几乎已不能聚光,表情既呆滞又有些涣散,仿佛灵魂已经出窍。
过了好久,久到窗外的天色都暗了,她才虚弱地吊着气说:“你把二十万都借出去了?”
湘君缓缓点了点头。
“谁……借给谁了……你最好老老实实……”
此刻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湘君大可以编一个名字,用上缓兵之计,虚构个借走她钱的人出来,引开李亚珍山洪般的怒火。但是不知是怎么搞的,她最终还是决定,要对李亚珍实话实说。
“是倪家辉。”
李亚珍听完双眼一闭,两行泪从睫毛下滑落出来,“为什么。”
湘君这时已想不了太多,只能一五一十地说了。
说倪家辉现在生活的窘迫,也说他缝缝补补的身体。
李亚珍听完面色苍白,嘴虽张着,但是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见下唇先轻微地颤抖,随即竟越抖越失去控制。
“妈?妈!您怎么了?您别吓我啊!”湘君冲到李亚珍面前,抬手刚碰到她的肩膀,她就瞬间失去了重心,顺着湘君那轻轻的力道,直接眼一闭向后倒去。
春生都走到巷子口了,看着湘君家的阳台,还在犹豫不决,不知道要不要过去看看。
就在这时,放在裤兜的手机响了。
带着一种强烈的预感,他掏出手机一看,屏幕上果然是湘君的名字。
他按下接听键都还没说话,那边就带着哭腔喊道:“春生,你快来,我妈出事了,我刚刚打了120,他们马上就来……春生,你在哪里?你快过来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