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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锋芒暗涌 放肆!谁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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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层酒楼包厢逐一核查完毕,灯火通明的走廊空空荡荡,没有半点私枪藏匿的痕迹。
一无所获。
王经理垂手立在一旁,神色拘谨,再无方才当众刁难警员的嚣张气焰。
时馨玥立在廊间,月白旗袍衬得身姿矜贵清冷,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玩味的笑,眸光通透,似早已看透一切猫腻。
“三位警官这下可以安心了。”
她声线轻柔,字字藏锋,“这年头风波不断,总有人恶意举报栽赃。警方谨慎履职,无可厚非。”
话里的敲打意味再明显不过——有人故意设局戏耍警方。
司南羽指尖微紧,心口积压的郁气沉沉压落,面色依旧冷硬疏离:“今日冒昧打扰,多谢时小姐解围破费。警局会出具收据,钱款我们必定如数归还。”
他性子傲骨铮铮,最受不得人情,更受不得施舍。
时馨玥闻言轻笑,微微俯身,眉眼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矜骄:“不过小数目,权当积德行善。司警官薪资微薄,若是为了还债日日拮据,反倒叫我心里不安。”
轻飘飘一句话,宛若利刃,狠狠扎在司南羽紧绷的心弦上。
施舍。
这两个字,是他这辈子最厌恶的字眼。
胸腔火气瞬间翻涌,指节攥得咯吱作响,怒意几乎破体而出。
可抬眼望见那张眉眼清隽、与晨曦五分相似的脸,四年深埋的思念与痛楚骤然翻涌,滔天怒火硬生生被他死死压下。
他咬牙,嗓音沉冷隐忍:“时小姐若有余钱,大可捐助福利院。我们公职人员,不需任何人施舍。”
“司警官火气太盛。”
时馨玥神色未变,淡然敛笑,“王经理,泡一壶降火清茶,给司警官压压燥气。”
一旁的晨孟连忙上前打圆场,适时打断两人剑拔弩张的对峙:“时小姐好意我们心领。还请留个联系方式,后续警局依规结算。”
时馨玥爽快应下。
下人迅速备好宣纸、湖笔与砚台,墨香清雅漫开。
她抬手执起毛笔,是少见的左手执笔,腕骨轻转,笔锋行云流水,力道俊逸洒脱,完全不似娇养豪门小姐的手笔。
“我钢笔字潦草,平日偏爱毛笔。”
寥寥七字落下,纸上落名——时馨玥。
字迹苍劲藏锋,风骨凛然,末尾缀着一串规整数字:7081688。
一笔一画,沉稳有度,隐隐透着常年沉淀的定力,绝非寻常闺阁女子所能拥有。
三人默默看着,心底各存疑虑。
——这人,太不简单。
夕阳垂落,鎏金余晖铺满街道。
黑色加长林肯静候在酒楼门前,车身沉稳厚重,是临都极少能见的顶配豪车。
李苏菲快步上前,小心翼翼扶住时馨玥的小臂,指尖触到皮下深浅交错的旧疤,力道下意识放得极轻,不敢有半分磕碰。
四年养伤,腿上酷刑留下的旧伤从未痊愈,尤其忌久站、忌高跟。
她俯身替时馨玥褪去高跟鞋,温热掌心轻轻按揉着发凉酸胀的小腿,语气满是心疼与无奈:“小姐,乔医生千叮万嘱,您的腿禁不起折腾。今日强行久站,旧疾万一复发,后患无穷。”
细微的刺痛顺着筋骨蔓延,时馨玥微微蹙眉,轻嘶一声,缓缓靠在柔软车座上,闭上双眼。
可眼底,全是方才那个冷硬执拗的男人。
“苏菲,他变了很多。”
她轻声呢喃,语气藏着无人懂的缱绻与酸涩。
“比四年前冷、狠、沉,可我……偏偏更放不下了。你不懂这种滋味,惦了整整四年,熬了整整四年。”
四年隐姓埋名,四年忍伤蛰伏,四年遥遥相望不敢认。
她熬过所有酷刑折磨、病痛缠身,却唯独熬不过一个司南羽。
李苏菲无奈轻叹,只温顺应和:“是我愚钝,不懂情爱牵绊。小姐保重身体最重要。”
时馨玥睁眼,指尖轻点她的鼻尖,眉眼终于染上一丝浅淡暖意:“就你最会宽慰我。”
林肯车窗遮光帘缓缓合拢,隔绝世间所有光影喧嚣,载着一身秘密与旧伤的时家家主,悄然驶离街头。
市局办公楼,气氛沉闷压抑。
法医室证物勘验的刺鼻异味顺着楼道通风口四散蔓延,充斥整栋办公楼,呛得人头晕反胃。
司南羽一踏进一楼走廊,便被浓重异味逼得眉心紧蹙,心口闷恶翻涌。
二队办案失利,三名警员负伤,悬案积压许久、线索残缺,如今直接甩锅移交刑侦一队。
烂摊子、旧悬案、残缺线索、满城异味……再加上方才被时馨玥当众奚落,一桩桩烦心事堆叠,压得他戾气满身。
他拿起楼道公用电话,拨通法医室号码,语气不耐:“唐纪,上来一趟。急事。”
听筒那头,嗓音清冷淡漠,不带半分温度:“忙。”
“非常重要。”
司南羽耐着性子重复。
“没空。”
嘟嘟忙音骤然响起。
被挂电话、接手烂案、当众落面子。
司南羽积压的火气彻底压不住了,径直上楼直奔副局办公室。
“时副局,这案子搁置太久,线索几乎断尽,我们接手难度极大。”
他直言不讳,不愿无谓内耗,“要我们接可以,二队全员不得再插手一案一物。”
时颜之神色沉稳,从容安抚:“放心,后续全权交由你们一队、配合唐纪勘验。案子办妥,立功嘉奖、奖金,我替你们申请。”
正事谈毕,司南羽却未即刻离去,状似随意随口一问:“时副局,您可认识时馨玥?”
时颜之闻言微怔,凝神思索片刻,缓缓摇头:“时家旁支繁多,我并无印象。不曾相识。”
一句否认,彻底掩去所有渊源。
司南羽心底疑窦更重,却无从深究,只得转身离去。
走出办公室,上官景快步追上,小声嘀咕:“头儿,你突然打听时小姐做什么?”
司南羽斜睨他一眼,略带调侃:“怎么?你看上人家?”
上官景连忙摆手苦笑,眼底满是自嘲:“我早和上官家决裂,一无所有,哪里敢攀这种顶级豪门人物。方才她不过看我姓氏客气两句罢了。”
司南羽看着他落寞神色,拍拍他肩头,未曾多言。
整栋办公楼通风系统老化瘫痪,异味久久不散。全队警员无奈戴上口罩办公,氛围压抑死寂。
唯有地下法医室,唐纪一身干净白褂,神色清冷专注,丝毫不受周遭异味影响,静静勘验证物,心如止水。
深夜,私宅客厅。
灯影昏沉,酒气弥漫。
司南羽一身疲惫醉倒在地,衣衫凌乱,满身颓然,再无半分刑侦队长的凌厉气场。
唐纪擦着湿发走出浴室,低头看着满地狼藉,无奈抬脚轻踹他小腿:“起来,回房睡。地上着凉。”
四年了。
自晨曦殉国那日起,这人便日日煎熬、夜夜难眠,人前铁血冷硬,人后酗酒沉沦。
无人知晓他的痛,无人懂他深埋的秘恋。
司南羽缓缓睁眼,眼底泛红湿润,卸下所有坚硬伪装,嗓音沙哑破碎,满是压抑多年的哽咽。
“唐纪,我今天遇见一个女人。”
“她长着和晨曦五分像的脸,矜贵、傲慢、咄咄逼人,满身资本傲气。一点都不像他。”
“晨曦温柔、懂事、柔软,永远妥帖顾全所有人。可他偏偏死得最惨、最痛、最不值。”
他抬手捂住眼,肩背微微颤抖,字字泣血。
“是不是我当年去晚了?老天爷故意派她来折磨我、惩罚我?”
“为什么好人没好报……为什么偏偏是他留在最冷的土里,留我一个人熬这无望余生?”
四年隐忍,四年伪装,四年独自守着无人知晓的爱恋与愧疚。
所有坚不可摧的外壳,在深夜、在醉酒后,彻底碎裂崩塌。
唐纪站在原地,沉默良久。
他知晓所有真相,却只能闭口不言,看着挚友日复一日困在回忆牢笼里,自我凌迟。
最终只淡淡吐出一句苍白劝慰:“只是眉眼相似的路人,别执念太深。”
司南羽听不进任何劝慰,喃喃自语,一遍遍忏悔、一遍遍自责。
唐纪无奈,只得弯腰将人拖拽回卧室,收拾满地狼藉,默然陪他熬过又一个崩溃的深夜。
与此同时,时家别院。
灯火雅致,茶香袅袅。
时馨玥斜倚太师软椅,身披柔软毛毯,盖住满是旧疤的双腿,眸光淡淡落在面前的上官景身上。
“小景,谨言慎行。不该提、不该问、不该说的,烂在肚子里。”
上官景立刻站直身子,举手起誓,态度诚恳坚定:“小姨放心!我若在外乱言半句,任凭处置!”
时馨玥见他赤诚,眉眼稍柔:“自家人,不必拘谨。缺钱缺资源,直接找管家。”
上官景顺势开口,字字句句皆为某人着想:“小姑,市局设备老化严重,法医室通风极差,常年异味不散。司队和唐哥日日待在那边查案,太伤身体。”
他刻意不提私情,只谈公事,避开所有忌讳。
时馨玥指尖摩挲温热杯壁,眸光微沉,轻声反问:“食堂伙食如何?”
上官景立刻接话,句句戳中软肋:“经费不足,食材陈旧,夏日极易变味。司队追捕犯人累到虚脱,常常被伙食味道熏得吃不下饭,整日办公室啃馒头充饥。”
闻言,时馨玥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疼惜,转瞬被冷色覆盖。
“我会与时颜之对接整改。”
她淡淡吩咐,“你去后院陪安澜吧。”
上官景应声退下。
时管家手持账本躬身上前,低声汇报产业账目,条理清晰。
“码头新货入库,月中可上市。布行新款丝绸热销,库房余一卷墨绿锦缎,可裁制新衣。”
时馨玥垂眸抚过腿上浅浅旧疤,语气淡然疏离:“不必。疤痕未消,穿裤便利。”
四年酷刑留疤,入骨难愈。
她早已不爱张扬旗袍,只盼安稳蛰伏,静待归期。
“白”中医回来了?”
她抬眼问道。
“是,今日已回城,可随时上门针灸理疗。”
时馨玥眸色清冷,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谨慎:“让他来。有效便留,无效遣散。最重要——封口,忘言。半点不许外泄我的旧伤与过往。”
所有蛰伏隐忍,所有伤痕血泪,所有假死秘辛,绝不能暴露分毫。
夜深人静,月色凄寒。
司南羽沉沉坠入梦魇。
大雾漫天,白茫茫一片。
温柔熟悉的身影立在雾中,眉目含笑,温润依旧。
“羽哥,我在这儿,你过来啊。”
晨曦朝他张开双臂,暖意融融,是他四年来夜夜渴求、日日思念的模样。
司南羽不顾一切往前狂奔,伸手攥住那温热的掌心。
可下一瞬——
掌心温热骤然消散。
雾散、人碎、影灭。
空空荡荡,一无所有。
“晨曦——!!”
他失控低吼出声。
下一瞬,画面骤变。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骤然落在他脸上,灼痛刺骨。
娇冷矜怒的女声骤然炸响,凌厉陌生:“放肆!谁给你的胆子碰我?”
温柔故人彻底消散,眼前只剩那张五分相似、却冷傲陌生的眉眼。
司南羽骤然惊醒!
冷汗浸透贴身衣料,浑身冰凉颤抖,心口剧烈起伏,窒息般的痛楚席卷全身。
窗外月色清寒,屋内死寂无声。
他竟在冰冷地板上睡了整整一夜。
刺骨寒意顺着四肢百骸钻进骨血,冻得他浑身僵硬。
他撑着地面狼狈起身,踉跄钻进被窝,死死裹紧被褥,蜷缩成一团。
四年思念,四年愧疚,四年无人知晓的爱与痛。
一场真假交织的梦魇,将他好不容易压下的执念,彻底彻底掀翻。
今夜,无眠无休。
思念成疾,执念成魔。
而他不知道——
他日夜痛哭惦念、深埋心底的亡人。
从未真正离开。
只是换了一身皮囊,隐了一身伤痕,遥遥望着他,陪他熬过每一个孤苦长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