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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眉眼似旧,心口生疤 一个是烟火 ...

  •   日光透过酒楼琉璃窗,碎落满地斑驳光影,尽数落在那道旗袍身影上。

      时馨玥缓步走下台阶,每一步都从容不迫,矜贵淡然,周身气场沉稳强大,全然不是市井女子的温婉局促,是顶级世家千金独有的掌控力。

      王经理方才蛮横强势的气焰瞬间尽数收敛,快步上前,却不敢过分靠近,恭敬得近乎谦卑。

      “时小姐,实在抱歉,惊扰您用餐了。我即刻处理,不耽误您雅兴。”

      时馨玥轻轻合上折扇,眸光清淡扫过僵持的众人,语气温和,却字字稳妥,自带分寸格局。

      “公职人员依法履职,本就无可指摘。做生意求的是安稳和气,何必当众对峙,落得难堪。”

      她转头看向王经理,淡淡吩咐:“你亲自带三位警官逐层核查包厢,今日酒楼所有账单,尽数记在我名下。”

      一句话,轻飘飘化解僵局,体面周全,滴水不漏。

      王经理受宠若惊,连连应声:“是!全听时小姐安排!”

      上官景看得微微怔神,半晌才回过礼数,连忙上前欠身致谢。

      “多谢时小姐仗义解围。我们是市局刑侦一队的,我是上官景。”

      时馨玥眸光浅浅落在他身上,似笑非笑,语气从容:“上官家的少爷,弃商从警,甘于浮沉市井,倒是难得。”

      简简单单一句话,精准点破他的出身底色。

      上官景心头骤然一虚,连忙摆手苦笑:“时小姐说笑了,我无经商天赋,只能踏实从警谋生,早已和家族无关。”

      他眼底藏着窘迫与酸涩,无人察觉。

      可若是此刻司南羽神智清明、心思如常,定然能捕捉到这话语深处的不对劲。

      寻常豪门千金,怎会对临都老牌世家的家事如此了然?怎会一眼看透他的过往纠葛?

      可惜此刻的司南羽,早已心神大乱。

      他所有的注意力,尽数凝在眼前女子的眉眼间,挪不开半分。

      太像了。

      眉眼轮廓像,眼睫弧度像,就连垂眸时眼底那一抹浅浅的淡漠,都像极了四年前那个温柔隐忍、事事迁就他的少年。

      可又太不一样。

      记忆里的晨曦,温润、柔软、谦卑、懂事,身处市井烟火,干净得不染半分尘埃,待人温和,处事谦和,永远小心翼翼迁就所有人。

      而眼前的时馨玥,矜贵、冷傲、从容、掌控全局,满身豪门骄矜气度,举手投足皆是上位者的疏离与笃定。

      一个是烟火人间温柔月,一个是顶层寒渊富贵雪。

      明明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性子,却凭着五分相似眉眼,轻易搅乱他四年心如止水的人生。

      晨孟适时上前,打破微妙凝滞的氛围,礼貌自我介绍:“时小姐您好,我是晨孟。”

      说着,他侧身指向身后僵立不动的男人,轻声补了一句:“这是我们刑侦队队长,司南羽。他性子偏冷,不善言辞,您多包涵。”

      时馨玥的目光终于缓缓落定在司南羽脸上。

      那双漂亮清冷的眸子静静凝望着他,带着初次相逢的陌生与礼貌,无半分旧识暖意,无半分隐秘情愫。

      她微微歪头,唇角扬起一抹清淡调侃的笑意,嗓音轻柔婉转。

      “司警官一直盯着我看,可是我容貌粗陋,入不了您的眼?”

      上官景心头一紧,生怕冷面队长出言得罪贵人,连忙慌忙打圆场:“不是不是!我们头儿、他从没谈过恋爱,眼光不好,您千万别介意!”

      笨拙的解围略显滑稽,瞬间冲淡了凝滞氛围。

      司南羽终于从漫天纷乱的回忆与怔忡中抽回神智。

      他喉结剧烈滚动,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压下四年刻骨的思念与悲痛,收敛眼底所有失态,强迫自己回归冷静自持的刑警队长模样。

      目光收回,疏离淡漠,语气低沉克制,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

      “抱歉,时小姐,是我冒昧失礼。”

      女子莞尔一笑,落落大方自报姓名,字字清晰,砸乱他余生所有沉寂安稳。

      “时家,时馨玥。很高兴认识三位尽职尽责的警官。”

      时家。

      临都顶尖老牌豪门,根基深厚,人脉遍布黑白两道,寻常人不敢轻易招惹。

      司南羽心底疑云更重。

      这般顶级世家的千金,身份尊贵,地位超然,为何偏偏生了一张酷似晨曦的脸?

      世间真有如此巧合?

      他不信。

      四年执念早已刻入骨髓,晨曦的眉眼、神态、细微习惯,他熟稔于心,日夜描摹,不可能认错。

      可眼前人身份、性格、阅历,尽数与记忆中的少年截然不同,毫无半点重合痕迹。

      巨大的矛盾与疑惑,死死缠绕在心头,爱恨、思念、猜忌、茫然,层层交织,堵得他心口发闷,呼吸发沉。

      一行人跟着王经理逐层排查包厢。

      四层酒楼,数十间包厢,逐一核查、细致搜证,最终一无所获。

      没有枪支,没有交易痕迹,没有任何违法物证。

      一场紧急排查,终究是一场空。

      显然,是有人刻意匿名诬告,故意误导警方,浪费警力,扰乱视线。

      时馨玥立在长廊窗边,望着窗外市井车流,唇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玩味笑意,语气从容平缓。

      “三位警官这下可以安心了。这里鱼龙混杂,市井藏污纳垢,栽赃构陷本就是常事。诸位履职谨慎,无可厚非。”

      话语温和,体面大度,看似体谅警方,实则暗讽他们鲁莽轻信、徒劳无功。

      司南羽听得心头微堵,神色依旧冷硬克制,公事公办回应。

      “多谢时小姐仗义相助、慷慨破费。我们会登记报备所有消费,后续依规还款,绝不占私人便宜。”

      时馨玥闻言,微微侧首,手肘轻搭在雕花椅把上,姿态慵懒矜贵,眼底笑意带着几分浅浅戏谑。

      “不过些许零碎银钱,不值一提,就当我行善积德。”

      “司警官薪资微薄,全队辛苦奔波,一年俸禄,未必够抵今日开销。若是为了还债日日拮据,甚至倾家荡产,我反倒于心不安。”

      轻飘飘几句话,带着居高临下的悲悯与施舍,字字戳碎公职人员的尊严。

      司南羽胸腔的火气瞬间直冲头顶,指节死死攥紧,骨节泛白,力道几乎要捏碎掌心。

      他一生傲骨,最厌旁人轻贱公职、嘲讽警员清贫。

      可抬眼望见那张与晨曦五分相似的眉眼,所有暴怒、所有戾气、所有不甘,尽数被死死压下。

      他不敢、不忍、也不愿对这张脸,流露半分恶意。

      四年思念,四年缅怀,四年自我囚禁的悲痛,让他对这张相似的面容,天生自带退让与纵容。

      哪怕眼前人骄矜刻薄、言语伤人,他依旧狠不下心分毫。

      司南羽咬牙压下戾气,声线冷硬紧绷,带着隐忍的怒意。

      “时小姐若财力富余,大可捐助公益、帮扶福利院,济世救人。刑侦队薪资微薄,却清清白白、问心无愧,不需要任何人施舍怜悯。”

      时馨玥眼底波澜不惊,神色淡然依旧,仿佛听不出他话语里的隐忍怒意,轻轻开口。

      “司警官火气太盛,易怒伤肝,伤身劳神。”

      她转头淡淡吩咐王经理:“泡一壶清火凉茶送来,给司警官降降燥气。”

      这份云淡风轻的从容,更衬得司南羽气急失态、格局狭小。

      晨孟连忙上前打圆场,及时缓和僵硬氛围,稳妥周全。

      “时小姐大度体恤,是我们鲁莽冒昧。还请您留一个联系方式,后续我们单位依规对接,归还今日开销。”

      时馨玥坦然应允,从容颔首。

      “无妨。纸笔拿来便是。”

      王经理不敢怠慢,即刻备好上好宣纸、狼毫毛笔与砚台,细心研磨,墨汁浓稠细腻。

      时馨玥抬手执笔,姿态优雅从容,是少见的左手执笔。

      她指尖纤细修长,骨形漂亮,握笔力道沉稳笃定,随口轻笑解释一句。

      “我钢笔字迹潦草不堪,难登大雅,唯独毛笔自幼习练,尚可入眼。”

      话音落,笔尖落纸,行云流水,落笔生辉。

      “时馨玥”三个字笔锋俊逸挺拔,力道藏于温润之间,风骨凛然,绝非寻常闺阁女子的柔弱笔迹。

      紧随其后,一串私人号码工整落下:7081688。

      司南羽的目光死死锁在纸面字迹上,心头震动难言。

      这笔锋、力道、运笔习惯,竟隐隐与四年前晨曦的字迹,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

      细微的重合,如细针密密麻麻刺进心口,让他本就纷乱的心神,愈发惊疑不定。

      巧合太多,便不再是巧合。

      可所有线索,所有痕迹,又都被她顶级豪门千金的身份,完美遮掩,无迹可寻。

      酒楼门外,夕阳西垂,晚霞染遍长街。

      黑色加长林肯静静停靠路边,车身锃亮肃穆,在落日余晖下泛着冷硬光泽,是临都极少能见的顶级座驾,一眼便知出身不凡。

      贴身秘书李苏菲快步上前,动作轻柔至极,小心翼翼扶住时馨玥的手臂。

      指尖触到衣袖下的肌肤,隐约能摸到深浅错落的旧疤,触感凹凸不平。

      她心头骤然一紧,眼底藏着心疼与担忧,动作愈发轻柔,不敢有半分用力。

      四年酷刑暗伤,筋骨受损,脏器虚弱,双腿更是落下病根,不耐久站、不耐劳累,极易酸痛刺痛。

      乔医生千叮万嘱,禁止久站、禁止穿高跟、禁止劳累伤身。

      可今日,为了这场时隔四年的重逢,为了近距离再见他一面,她尽数破例。

      司机躬身拉开车门,李苏菲扶着她缓缓落座,抬手拉合两侧遮光帘,隔绝外界所有视线与喧嚣。

      车厢静谧封闭,温柔安稳。

      车辆平稳驶离街口,彻底远离市局众人视线。

      李苏菲这才蹲下身,小心翼翼褪去她脚上的白色高跟鞋,指尖轻轻按揉酸胀刺痛的小腿,语气满是无奈与心疼。

      “小姐,您何苦这般勉强自己。”

      “旧伤最怕劳累负重,今日久站奔波,又穿高跟,夜里定然酸痛难眠,万一落下终身病根,如何是好?”

      时馨玥靠在柔软座椅上,微微闭眼,任由温热娴熟的手法舒缓双腿酸涩。

      筋骨深处隐隐传来熟悉的刺痛,密密麻麻,绵延不绝,是刻入骨血、岁岁难消的旧伤。

      四年隐姓埋名、四年暗中蛰伏、四年养伤自愈、四年隔岸遥望。

      她躲在暗处,看着他酗酒自残、看着他孤寂沉沦、看着他守着一座空坟度日如年,却只能冷眼旁观,不能相认,不能解释,不能靠近。

      世人皆以为她安然无恙、富贵无忧。

      唯有她自己知晓,这场假死骗局,困住了司南羽四年,也困住了她整整四年。

      心口酸涩绵延,眼底却漾开一抹极淡、极温柔的笑意,嗓音轻缓呢喃,带着无人知晓的深情缱绻。

      “苏菲,我今日见他了。”

      “四年不见,他变了很多。更冷、更沉、更寡言,满身风霜戾气,再也没有当年温润迁就的模样。”

      “可我好像……比四年前,更喜欢他了。”

      隐忍的爱恋、遗憾的别离、四年的隔空遥望,让这份深埋心底的情意,愈发厚重滚烫。

      李苏菲轻轻叹气,早已习惯小姐藏于心底的执念,温柔附和:“是我愚钝,不懂情爱纠葛。小姐舒心便好。”

      时馨玥睁开眼,指尖轻点她的鼻尖,笑意柔和,掩去眼底所有隐忍酸涩。

      “就你最会宽慰我。”

      与此同时,市局刑侦办公楼,沉闷压抑。

      司南羽一行人归队,刚踏入一楼走廊,一股浓重刺鼻的防腐药剂混杂尸证异味扑面而来,呛得人喉头翻涌,胸闷恶心。

      老旧办公楼通风系统早已老化失效,常年积垢,排风不畅。今日法医室加急处理陈年证物,异味四散,整栋办公楼尽数被刺鼻气味笼罩。

      司南羽捂住口鼻,眉头紧蹙,满心烦躁。

      “一楼什么味道,这么刺鼻?”

      肖凌坐在工位擦拭配枪,头也不抬,语气平淡如常。

      “法医室处理陈年命案证物,药剂味道重,散不出去,凑活忍忍。”

      晨孟擦去警帽浮灰,顺势提起近期工作安排,语气凝重。

      “对了,二队前段时间抓捕逃犯,负伤三人,案子线索断裂、搁置许久,上面批示,最终移交咱们队接手。”

      肖凌放下枪械,沉声道:“烂尾案子,线索搁置太久,早就淡化模糊,极难突破,纯粹是收拾烂摊子。”

      司南羽本就因重逢之事心绪纷乱、心头郁气难平,听闻此事,烦躁更甚。

      外套重重搭在椅背上,眉眼覆满冷沉戾气。

      “搁置数月无人问津,线索早被时间磨干净了,接手也是白费功夫。”

      他走到一楼楼梯口,刺鼻气味愈发浓烈,呛得他头晕恶心,再也无法忍受。

      抬手拿起楼道公用电话,拨通法医室内线。

      “唐纪,上来一趟。”

      听筒那头,传来唐纪一贯冷淡疏离、毫无波澜的声线。

      “忙。”

      “急事。”司南羽耐着性子压着火气。

      “没空。”

      嘟嘟忙音骤然响起,电话□□脆挂断。

      接连碰壁、诸事不顺。

      被时馨玥言语奚落、被发小冷拒、被迫接手棘手烂案,积压的烦躁层层叠加,几乎压垮他四年沉淀的沉稳克制。

      司南羽心头火气直冲头顶,转身直奔副局办公室。

      “时副局,二队搁置的陈年命案,我们队可以接手,但二队人员不得再度插手。”

      “线索本就微弱,多方干预、反复插手,案子只会越查越乱,没法推进。”

      时颜之抬手示意他落座,神色沉稳温和,从容安抚。

      “我知晓你们难处与委屈。”

      “好好配合唐纪取证勘查,踏实办案。案子一旦办结落地,立功嘉奖、绩效奖金,我尽数替你们申请,绝不亏待你们队。”

      公事落定,司南羽却并未起身离去。

      他压下心底所有纷乱疑虑,状似随意,实则刻意试探打听。

      “时副局,临都时家,可有一位名叫时馨玥的小姐?二十余岁,家境优渥。您同姓时,想来应该熟识。”

      时颜之指尖微顿,神色自然,微微蹙眉思索片刻,淡淡摇头,滴水不漏。

      “时家分支旁支繁多,小辈众多,我未必尽数熟识。这个名字,我并无印象。”

      完美无缺的答复,没有半点破绽。

      司南羽再问不出分毫线索,心底疑云愈发深重,只得转身离去。

      走出办公室,上官景紧随其后,小声嘀咕发问。

      “头儿,你突然打听时小姐做什么?”

      司南羽侧眸,压下眼底所有深沉思虑,故作轻松打趣掩饰心绪。

      “怎么?看上人家了?”

      上官景连忙摆手苦笑,眼底满是自嘲无奈。

      “别开玩笑了头儿。我早就和上官家决裂,一无所有,靠着死工资过日子,哪里敢攀这种顶级豪门贵人。今日不过沾了家里的光,得她片刻客气罢了。”

      一语点醒司南羽。

      他望着窗外老旧斑驳的办公楼,看着常年失修、老化失灵的设备,看着队员们清贫辛苦、奔波劳碌的日常,心头涩然蔓延。

      四年来,他身居高位、屡破大案,护得住临都一方安稳,却唯独护不住当年那个温柔待他、予他救赎的少年。

      连日日办公、出生入死的办公楼,都常年破旧失修,无人问津。

      “有空跟家里服个软。”

      司南羽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低沉无奈。

      “食堂伙食、法医室通风系统,早就该整修更换,一直凑活不是长久之计。”

      上官景唯有苦笑摇头,无从应答。

      整栋办公楼异味弥漫,全员无奈开窗通风,盛夏燥热混着刺鼻药味,闷得人心头发沉。

      刑侦队员全员戴着口罩伏案工作,办公室气氛沉闷死寂。

      唯有地下法医室,唐纪一身白褂,神色淡漠专注,于杂乱证物与刺鼻异味中沉静勘验,不受外界半分干扰。

      世事纷乱,人心浮沉,唯有他始终清冷自持,波澜不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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