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7、剜肉 我一个剑修 ...
-
来自魔域的三人已经跑得没了影,代衔青见李隙月马上也要逃去,顿时大怒道,“同心,拦住她。”
同心巨大的身躯颤了颤,随后张开嘴,金色的烈焰开始酝酿。
李隙月暗道不好,她轻轻跃身,将秋水剑持在手中,采用弃卒保帅之策,回身将剑掷向赤虎。
赤虎正酝酿着的火焰陡然被打断,而代衔青要顾着谢聿墨,只能眼睁睁看着李隙月逃离。
李隙月一路回到屋子,才从槛窗进入,便撑不住这副伤躯,脚步一错摔倒在地,她够了一下身旁的桌案,案上的笔墨纸砚等物霎时间往下倾斜,先后在地上摔出噼里啪啦一顿杂响。
李隙月朝萧寻传音道,“萧寻,来一下。”
那绿芜定然是个柳妖,妖灵没有似人一般的经脉,金丹前皆吸天地灵气储于本体之中,但金丹初成,便可练出灵态,脱离本体行走在外。
灵力经过金丹转化,才可形成妖力。
那绿芜至少也是金丹圆满,很有可能是元婴期妖灵,妖力实在是霸道,覆于柳枝之上抽于李隙月后背,这寒凉的妖力便如同蚯蚓一般,不停地往她伤口里钻。
伤口很深,几乎可以见到她后背的骨头,并且由于妖力的阻碍,根本无法愈合。
李隙月疼得额头不停地往外冒着冷汗。
萧寻得了信,迅速来到后院,行至门外时正巧听见李隙月故意压抑着的疼痛喘息,他心下一急,也没顾得上敲门,直接破门而入。
李隙月取下脸上的面具,额间的鬓发已经被汗水侵湿,贴在额头上,萧寻见她一身黑袍,背部一条几乎称得上是可怖的伤口,正不断向下淌着鲜血,又看她抬手放在唇边,对他比了一个嘘声的手势。
萧寻眉头一皱,回身关上门,快步来到李隙月身边,蹲下身将人半扶起来,他压着声音问道,“代衔青说在屋子里没见到你人,你去哪里了受了这么严重的伤?”
李隙月喘了两口气,一五一十地将事情交代清楚。
萧寻越听越诧异,听到结尾之时脸上的表情可谓是惊恐,“你的意思是你遇到了魔族,但谢聿墨却将你也认成魔族,你俩交手之时,他被魔族偷袭,受了重伤!”
“不一定是重伤,人能不能活都是个问题。”李隙月深切体会到那柳妖的厉害,她背部的伤口尚无法愈合,更何况是心脏?
“不过他应当没有认出我。”李隙月道,但想起临走时谢聿墨那个颜色,她竟然开始不确定起来,可她没有再说话,没有再同萧寻说,将这件事憋在了心里。
“先别考虑他。”萧寻将目光转到李隙月后背上,“当务之急,是要赶快处理你的伤口,今晚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明日道场定会天翻地覆,万不可让别人发现你的异常。”
李隙月将身上的黑袍扯下,因动作牵扯到伤口,钻心的疼痛又漫上来,她咬着牙道,“这妖气存留在伤口处,我伤势没法愈合,只有用刀将伤口周边的腐肉剜去。”
萧寻算是听明白了,他停顿片刻,“你……你有麻药吗?”
李隙月摇了摇头,她从须弥戒里掏出一把小刀,递与萧寻。
萧寻将刀接过,他低眼看了半晌,突然抬头道,“幽眠花,没有麻药,迷药也行,用幽眠花将你迷晕,至少不会这么痛……”
“不行!”李隙月打断道,“我将幽眠花的精华部分磨成了粉,药效太强,用了我明日绝对醒不过来。”
她呼出口气,指了指不远处燃着的那盏烛火,“将刀放在火下灼一灼,直接来便好,我一个剑修没那么娇气,忍得过去。”
萧寻看了李隙月好长一会儿,想要从她脸上看到一个异色的表情,可她面容除了苍白,却依旧是平静着,烛火摇曳着,突然发出一声噼啪——的声响。
他回过神来,没再多说,起身将刀刃放在了那簇微弱的明火之上。
……李隙月全程不发一声。
萧寻动作进行到一半,她突然泄了一声,嘶哑开口道,“萧寻,你就不怕我真是魔族的奸细吗?”
“奸细?”萧寻眼皮也没抬一下,专注着手下的动作,“当奸细你也得够格吧,谁会要你这么一个神经大条的奸细?”
李隙月有气无力地笑了一声,疼痛使她的眼眸蒙上的一层水汽,她判定道,“……这么爱贬低我,你应该是打压型人格。”
萧寻看着她没心没肺的样子,心跳了跳,骂道,“都这样了,还打嘴仗。”
*
道场里乱了套,昨日谢聿墨被魔族重创,如今正在濒死边缘挣扎,危在旦夕。
清风外加文惊尘,宫璟与齐涟漪都在他房中,李隙月为防止露出破绽,也跟了去,而萧寻应是担忧,与她一同前往。
萧寻看着李隙月已经恢复红润,瞧不出异样的脸色,可每当她看向自己时,却总能在她眼里挖掘到一丝丝的疲惫。
不多,确实只有那么一点,可就算是只有那么一点,出现在李隙月身上也十分难得。
萧寻突然想起昨晚为她剜肉时的场景,就算是痛到极致,他也没听见这人有过一点声音,但借着微弱的烛火,他能见她额头与脖颈上豆大的汗珠,半阖着强压疼痛的双目……无一不代表着她正在承受非人的痛苦。
但不知为何,萧寻却知道,她那一丝疲惫不是为自己,而是为眼前正躺在床上,生死不知的谢聿墨。
凌昭拉着霁音站在一旁,小姑娘红着眼眶,安静地不发一声。
代衔青正坐在床沿,她眼目依旧清明,可整个人却又一种藏不住的颓废。
李隙月看向她,巧的是,代衔青此时也抬头来看向自己,两人四目相对之时,她便察觉到代衔青眼中的审视,可她对此视若无睹,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而后便移开了目光。
清风拿着刀,死死锁着眉头,思考着如何下手替床上人清理伤口,这显然不是个简单的事,妖气已经侵入了谢聿墨的心脏,而血肉能剜去,心脏却不能。
她已经思考了良久,可再不下手,谢聿墨只有死路一条,她下定决心,确实先扭头对几人道,“这里暂时不需要你们,惊尘留下,其余人都先出去。”
代衔青又是第一个走的,而后其他人也跟着出了去。
李隙月出门时收到了江临雪的传信,说是让她现在便去事务堂做登记,之后两人便回昆仑墟。
李隙月跟萧寻说了几句话,又看了眼代衔青,便下了台阶,拂袍就要离去。
代衔青站在门口,站在台阶上突然叫道,“李隙月。”
一旁的萧寻最先看向她,眸色暗了暗,而李隙月脚步微顿,方才转过身来,看着她并没有说话。
代衔青只是回望着她,突然展眉一笑,“路上小心。”
李隙月压下心底的异样,也是露出抹笑来,“谢了。”
宫璟看着那抹白色消失在视野里,收回眼对齐涟漪道,“谢聿墨他……”
齐涟漪看了看代衔青的脸色,回道,“放心吧,有清风师叔在,他不会有事的。”
她指的不会有事只是性命无忧,但此番受了如此大创,就算是保住了一条命,修仙根基定会受损,修为大概率也会倒退。
齐涟漪没有明说,可在场人心里大部分应该也都明白。
李隙月去事务堂,事务堂弟子因魔族伤人一事正忙碌着,谢聿墨是青冥尊者的首徒,而青冥尊者听说他受了重伤,似是很着急,连夜赶了过来,此刻繁玉正在接待她。
事务堂没有了往日人来人往的嘈杂,只有一青袍弟子坐于右堂的案前。
弟子听说过李隙月要回昆仑墟,此时见了她,猜测道,“隙月道友是来做登记的?”
李隙月点了点头,喟叹道,“是啊,可昨个儿道场才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今儿我就要回昆仑墟,也不知道多久才能回来,看来是帮不上什么忙了。”
“出了这种事大部分弟子都帮不上忙,何况这也与你无关,道友也不必愧疚。”弟子有些八卦,可她知道现在朝李隙月打探谢聿墨的情况有些不妥,便先关心了两句后才问道,“谢道友情况怎么样了?”
李隙月现在是真有些郁闷,她不太喜欢多嘴的人,更何况这正巧问到了自己的烦心之处,可她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淡淡道,“情况还好,有清风真人在,不会有生命危险。”
不会有生命危险,那其他的呢?
弟子也明白,不再多问,快速替李隙月做完了登记,便将玉碟递还给她,“行了,道友路上当心。”
李隙月道了声谢接过。
事务堂是两面打通的,想要进入天衍道场,就必须经过事务堂,李隙月从另一边的堂门出了道场。
事务堂上便是瞭望台,此时台上站满了值事的弟子,李隙月收回眼,便见一道清冷的白色身影正站于门前等着自己。
江临雪看见她,微笑着道,“道场这几日不太平,回昆仑墟躲躲也好。”
李隙月无奈道,“我现在长大了,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了,哥你别总拿我当小孩子。”
江临雪端视她片刻,而后笑着妥协道,“行,隙月长大了,哥哥以后拿你当大人看。”
李隙月无言,她知道,江临雪并没有听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