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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老板我和布加拉提不是那种关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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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加拉提是真正的□□。
刺眼的灯光在眼前炸开,强行把我从迷糊的状态拽回现实。心脏突突直跳,我不由得干呕起来。
我像煮熟的虾那样弓起了身子,看到已经打上石膏的手脚,把我固定在木椅上的绳套,以及那白底黑纹的西装裤脚。
脑袋的疼渐渐轻了一些,但雾还在,在眼里,在大脑的沟壑里。
这是来这里的第三天,进入我胃部的只有昨天早晨福葛送来的那只可颂和那杯牛奶。
布加拉提察觉到了,或者说他一直察觉得到。
木椅正对着一张床,他正坐在上面。床单,被子,和枕头都是白色的。
布加拉提也是,只是西装上的花纹总让我觉得,原先他也是纯白的,只是淋了一场黑色的雨。
福葛不知道从哪里走进了我的视线范围,布加拉提接过他手里的碟子,放着一份很常规的早餐。
我没有力气再抬头,视线里只有布加拉提手上的碟子,布加拉提和福葛的下半身。
他们在说话,可无论是英语还是意大利语我都听不明白了。
雾越来越浓了。
我看到了布加拉提的脸,有一双手按在我的脑袋两侧,像调整软体的台灯颈一样,让我的脸向上抬。
布加拉提的手还端着盘子,视线里原先那一片红色不见了。
我和布加拉提正在对视。
还在另一个世界的时候,我十分钟爱他那双印在纸面上、显示在电子屏幕里的蔚蓝眼睛。
现在这对真实的、天空色的虹膜就在我的面前。
我的身体突然轻微地震颤了一下,脑袋两侧的压力更大了一些。
玻璃杯的杯壁触到了我的唇边,慢慢地压了上来,我被迫张开了嘴。
“Good.”布加拉提说。
液体在杯子里晃荡着,布加拉提没有给我喘息的时间,咽喉的动作赶不上水流进嘴里的速度,我还是被呛到了。
水进入了气管,这感觉不太好受。等我满脸通红地缓过来时,布加拉提拿起了碟子里的三明治。
……也没说穿越异世界要被□□逼着和三明治打自由搏击啊。
我的嘴角还残留着一些面包屑,按在我太阳穴附近的手一直没有离开过,身后的人开始说话,喷洒出来的气息吹的我的头皮痒痒的。
布加拉提拿出了我的手机。
然后手机的扬声器传出了十分标准的中文女声:
“现在,审问开始。”
温水煮青蛙,昨天只是预热罢了。
现在才算真正点燃煤气炉。
“既然你说你看过我们的人生。”
“那你现在看着我们的时候——”
“是在看人,还是在看故事里的角色?”
温柔的机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但内容却十分犀利而冰冷。
我愣住了。心脏开始砰砰直跳,那些一边流泪一边痛斥荒木的夜晚开始浮现在眼前。
这不是一个哲学问题。
“……一开始是后者。”我艰难地开口。
我不敢直视布加拉提的眼睛,但福葛的手依然坚定地强迫我直视面前的人。
“我知道你们会做什么,会走到哪里,会死在哪一天。”
“我知道顺序,知道结果。”
“可现在不一样。真正的你站在我面前,真正的福葛在我身后扶着我的脑袋。”
我移动我的右手,指了指我的头。
“这些真实的触觉,听觉,视觉,都完完整整地传达到我的脑子里了。”
“从我突然出现在这里开始,你都稳稳地掌控了这一切,你把我安置在浴缸里,选择无麻药为我治疗骨折,都在你的计算里。”
“你温柔地让我吃了很多苦头。所以我现在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你可以确保我的精神上和□□上都是。”
我顿了顿,等待手机完成这一串的翻译工作。
“布加拉提,我现在可以完全地明白,你们是真正的□□。是真正的人。”
布加拉提轻轻地笑了,他双手叠在一起,把下巴放在上面。
他靠得更近了,我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他皮肤上的肌理和一些小小的瑕疵。
“那么小姐,你打算怎么做?你想改变这一切,是吗?”
“如果代价是其它人的死亡呢?”
我咬住了自己的嘴唇。
我真的有资格插手他们的人生吗,作为一个什么都知道的人。
布加拉提是个理性而又温柔的□□。正因为这样看似矛盾的特质,所以我们爱他。
他看出了我眼里的迟疑。
“小姐,……”
“如果我不试试的话,我一定会后悔。”我鼓起勇气打断了他。
“如果事情可以变得更好的话,为什么不去做呢?布加拉提先生,我想你可以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他其实可以忽视那些阴暗潮湿的巷子深处的交易,他其实可以看着那些新生的花枯萎,他其实可以在特里休被boss带走时不再管这件事。
但他没有。现在他决定试试,未来他也决定去做。
房间陷入了沉默。
“带她去休息。”布加拉提的声音提的很高,像是为了让门外的人听见。
“如果她有一天分不清‘人’和‘故事’……”
“我会亲手处理。”
布加拉提从床上起身,丢下一句话以后推开了门。
福葛放开了他的手,开始帮我解开绳索。
米斯达在布加拉提出门的同时挤了进来,这时候手机的翻译才刚刚结束:
“好好休息,晚上你要出门。”
我看了看我身上接着的两条大白年糕。
……我要怎么出门?
绳索系的很死,米斯达也加入了解绳索的行列。
我听着他们两个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开始观察四周。
不是阿帕基的房间。这里不是很大,装修是冷棕的色调,但是灯光偏暖调一些,让人感到很安心。
还没看够,福葛就让我把手机拿上,说要带我去休息。
我感激涕零地把手机塞到我的裤兜里,问福葛怎么这么好心。
“Because other than taking pictures and translating, the other functions of this mobile phone can't be used at all.”(因为除了拍照和翻译之外,这把手机的其它功能根本没法用。)福葛把身子从我的手臂底下钻过去,和米斯达一起把我支起来,满不在意地说。
研究得这么透彻,我的隐私肯定宛如酒精暴露在空气下两秒全部都蒸发了。
福葛和米斯达成了我的拐杖。
一点也不好用,他俩有一点身高差,我的身体一会全部贴在米斯达身上,一会又压在福葛身上,三个人走得各有各的难受。
说是带我去休息,其实只是把我扶到客厅的大沙发上坐着。
福葛把我放下来,顺手把正躺在沙发上的纳兰迦赶起来坐着。
纳兰迦朝我说了一句话,应该是和我打招呼。
但下一秒福葛却有点无奈地吐槽他。
这家伙说了什么啊?
我掏出手机,看到屏幕上的:“美人鱼姐姐,我总算见到你了!阿帕基一直不让我进他的浴室!”,理解地看了福葛一眼。
因为我睡在阿帕基的浴缸里所以叫我美人鱼是吗……也是很有想象力了。
我往手机里输入:以后和我说话对着我手上这个东西说。点击了翻译。
纳兰迦立刻对着手机开始输出。
看着手机上的:你叫什么名字?是哪里人?几岁了?为什么从阿帕基房间的天花板掉下来等等等一系列问题,有点无奈地笑了。
果然是小孩啊。
我和纳兰迦没聊多久,他们几个又要出门了。
临走前,我叫住了福葛。
“什么事?”福葛说。
“你能教我意大利语吗。”我把手机举到他面前,让他听清楚的同时顺便补充:
“我不能老靠手机和你们沟通。总有你或者手机不在的一天,到时候没法和纳兰迦他们传达信息那可就糟了。”
福葛微微点了点头:“看来你是认真的。可以,只要你能坚持。”
“当然。”我回复他,“希望福葛老师能多一些耐心。”
“那要看你的情况。”
我看着福葛的背影,困意再次袭击了我。
既然布加拉提让我好好休息,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睡眠模式,全部启动启动启动启动!
……
是阿帕基把我叫醒的。我一睁眼就是他那张五官深邃的脸,还有近乎扫到我脸上的银发。
我摸出我的手机,打开翻译软件让他对着说。
看到屏幕上显示的:“要出发了”,我弱弱地向手机输入“可以问一下要干嘛吗”,然后再把手机递给他。
看着“买衣服”这三个大字,我有点不好意思,但又松了一口气。
因为再不洗澡要馊了。
阿帕基又一次把我抱起来的时候,我靠近了他的脑袋。
“sorry.”我说。
他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
然后我们上了一辆黑色的轿车,阿帕基开车,布加拉提和我坐后座。
布加拉提就坐在我身边,防止我因为颠簸而让伤口受到二次伤害。
他一直目视前方,偶尔提醒阿帕基该往哪里拐弯,除了引擎声之外车里再没有其它的声音。
我偷偷地看着布加拉提。
老实说,我真的很想跟他们挨个说对不起。
特别是布加拉提和阿帕基这两个成年人,我不知道给他们带了多少麻烦。现在又要花不知道谁的钱买衣服。
最烦人的是,现在的我连家务都没有办法做。
布加拉提没把我扔出去真是太好了。
我捂着自己的额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What's up?”(怎么了?)布加拉提问我。
“Nothing!”(没什么!)我赶紧回答他。
好在这个时候阿帕基把车停了,布加拉提先下车示意他背我。他没再提刚才的事情。
“……sorry.”我颤颤巍巍地趴上了布加拉提的背。
我们进了一家服装店。招牌有些旧,但衣服的种类让人眼花缭乱。
老板是一个热情的中年女人,她看到布加拉提和阿帕基进来,一手拉开了玻璃门,另一手从桌子底下拉出一条凳子,接过布加拉提背上的我,把我放在上面。
女人和布加拉提熟络地聊了起来,我坐在板凳上,感觉自己像串门时家长带的小孩一样无措。
我突然感到一道炽热的视线落在我身上。
我脸上挂着假笑,僵硬地把头转向视线的来源。
老板搓着手,满脸堆笑地把我扶进了更衣室。
怎么感觉老板看我的眼神不太对呢。
老板让我在里面坐下,拉上帘子之后开始笑着上下打量我。我被看的浑身不自在,但语言不通,我只能一直用一种清澈到愚蠢的笑容看着她。
她把我连人带凳子转了一圈,甚至用手摸了摸,我感觉我的耳朵已经烫到可以和火锅里刚涮好的羊肉有的一拼。
老板,我不是拉拉啊。
她嘴里叽哩咕噜地掀开帘子出去了,又拿着一叠衣服回来。一件一件地在我身上比了比,都很合适。
虽然老板有点耍流氓,好在审美不错,经验也很足,一次就能挑到合适我的。
我在心里给老板的业务能力点了个赞。
直到她拿着一个袋子进来。
起初还算正常,只是一些普通的内衣内裤,比对了一下也很合适。
然后她坏笑着在袋子里掏出来最后一套。
我只能用八个字形容:神秘蕾丝,紫色韵味。
我彻底呆住了。然后开始疯狂地摇头和摆手。
但老板欺负我一个半残的人没办法阻止她,嘴里自说自个的就装一起打包了。
看我还在拼命说“No”,她笑着揽住我的肩拍了拍我的胸口说:“Free,Free.”
看着她那神秘的憋不住笑的表情,我在想她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这个开放的老板完全没有在意我说了什么,就又把我扶了出去。结账临走前甚至还对我眨了眨眼。
对不起老板要让你失望了我们真的不是那种关系。
回到车上,我一脸绝望地掏出了手机。我没有把翻译模式关掉,因为说话的人太多,翻得一塌糊涂,但我还是看到了一个让我彻底确定刚才发生了什么的词。
“moglie.”(妻子)
哈哈。谢谢你老板,我哪天要是被发现了就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