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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布加拉提的洗浴服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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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紧紧地抱着装衣服的塑料袋,把自己想象成一尊蜡像笔直地坐着。
命苦女人一动不动。
老板把那件神秘衣服放在日常的外衣上,叠衣服打包的时候巧妙地把它隐藏了起来。但我还是紧张到了极点,现在的我处于半身不遂的状态,生活都快不能自理,我非常担心这它在未来的某一天被发现。
衣服还没担心完,另一件事又令我锁紧了眉头——我这个鬼样子要怎么洗澡。
真是郁闷得不行,我用大腿夹住购物袋,右手下意识地开始挠头。
指甲划过头皮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内有些明显,我意识到这件事情并停下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有烦心事?你看起来不太好,脸也有点红。”我的手机屏幕丝滑地出现在我面前。
……他什么时候拿的。
我连忙打字告诉他没什么,只是觉得很不好意思,我一直在麻烦他们,一点用也没有。
布加拉提的手指在屏幕上虚空动了动,却没有再输入内容。
车里的气氛变得更凝重了点。
我不知道这么说是不是又给布加拉提带来了麻烦,他对别人的情绪很敏感,却很少关心自己的心理状态。我想再说点什么,一低头,腿上显眼的石膏又把话堵了回去。
我恨起摔坏的腿脚,恨起手腕上的伤。它们让我只能躺在阿帕基的怀抱里,伏在布加拉提的背上,靠在福葛和米斯达的臂弯里移动。我身为独立的人的自由,权利,尊严和我的骨头一起粉碎了。
我没办法啊,布加拉提。我尽量不去想这些事情,转而去看车窗外。
那不勒斯的街景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一样都是我不认识的人行走在街上,一样去忙着我不知道的事情。
所以我的眼神渐渐不再聚焦在窗外了,外面的景象从清晰到模糊,玻璃上的反光的轮廓却越来越形象。
是布加拉提的正脸。
我的呼吸猛地一滞。他是什么时候开始看我的?我慌忙把视线从车窗转向椅背,重新把腿上暖黄色的服装店袋子揽进怀里。
车回到了出发的地方。布加拉提依然先下车,示意我上他的背。
我咬了咬嘴唇,有些迟疑。并不是说我被阿帕基,米斯达公主抱我就不尴尬,而是我不再想让任何一个人以这种有点亲密的形式承担我的重量。
布加拉提没有感受到我的动作,他转过了身,那双眼睛还是那么平静。
他没有再让我去搭他的肩,而是向我伸出手。
“Do it.I'll catch you.”(下来吧,我会接住你。)
这一次他没有去照顾我的身体,而是维护我那脆弱的自尊。
我把右手放在他的手上,然后挪动左腿跳了下来。
正如他所言,他稳稳地接住了我。我稍微有一些刹不住车,脸结结实实地撞在他西装胸口的开口处。他笑了一下,说让我小心,胸腔内传出的振动清晰而有力,让我的脑袋有点麻麻的。
阿帕基也下了车,越过我们伸手去拿车里我落下的购物袋。
车里据点的门口没有多远,如果是正常人不到一分钟就能走到。
我被他们两个夹在中间,几乎被这两个一米八的男人提着走过了这段路程。
我全程低头看路,三步里只有一步是结实踩在地上地被“扶”进一个房间。
屁股真正接触到床面,我才抬头观察这里是什么地方。
冷色的装修风格配上暖黄的灯光,是今天早上布加拉提审问我的地方。
肺叶像是回想起先前呛了水这件事情,呼吸都变得缓慢,鸡皮疙瘩马上就从身上冒了出来。
早上还绑着我的木椅上现在坐着布加拉提,我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只能就这样看着他。
他拿出了我的手机。
“如果小姐觉得被我们照顾不好意思的话,就照顾好自己。等你好起来再报答也不迟,你可要保证我们能活到你回报我们的时候。”
我的心里升出一股暖流。
“当然,我们可不一定会按你看过的书上那样生活。”
“别越界了。”
这就是布加拉提啊,真真正正的布加拉提。即使这些话不是布加拉提亲口说的,而是通过标准的机械中文声传达给我,却实实在在地成为一条温柔却有力的溪流,滋养了我现在因焦虑而干涸的精神泉眼。
“Grazie,Bucciarati.”
“谢谢你,布加拉提。”
我说了两遍,一遍用他的母语,一遍用我的。
他向我点头致意。
他把手机放到我手上,让我看上面的文字:
“今晚你需要洗澡吧?浴室在那边,你可以先用我的沐浴露。我给你准备了新的浴巾,浴室也放了一把凳子,你可以坐着洗,不必担心。”
我被扶进了浴室,坐在布加拉提为我准备的凳子上。
布加拉提把浴巾和沐浴露放在我能够得到底地方,甚至大致调试了花洒出水的温度。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还是没有走,而是蹲了下来。
?!我昨天晚上新长出来的两条年糕被卸了下来。
这是一种很奇异的感觉,我看着断口处蓝色的虚空,伤处一直没停下来过的钝痛消失了,有些令人恐惧,却又令人兴奋。
布加拉提把我的“年糕”放在洗手台上,用不知道从哪来的浴帽搭配皮筋,把泛着星空色的断口包了起来。
处理完这一切,他才拿起洗手台上的两条年糕走出了浴室,关上了门。
卸掉受伤的手脚之后,洗澡变得方便了不少。
老板给我挑的衣服里有裙子也有裤子,鉴于目前不太方便,我换上了裙子。
衣服的布料足够柔软,也很合身。
浴室氤氲的蒸汽把这几天的疲惫溶解在里面,随着它们一起上升,再逐渐消散。
我闭上眼去享受这些,让精神自己放松下来。
我够不着门把。
“Bucciarati?”我试着开口叫他,竟然有了一丝顺理成章。
他几乎是立刻就打开了门。
我还想着自己出来,或者拄着他出来,但他说,“这个时候就没必要避嫌,或者担心自己太重。”
这很奇怪。我不是第一次被这么抱,明明米斯达和阿帕基也这么抱过。
我的心脏却比以往跳的更剧烈,布加拉提的脚步声并不小,却掩盖不了我的心跳声。
他帮我把手和脚接了回去,然后带着我到隔壁的另一个小房间。
房间里没有床,只打了一个地铺,但像是担心太硌,上面铺了很多层五颜六色的被子。
“这里原来是杂物间,你先暂时住在这里,需要洗漱就去我的房间。”
原来那是他的房间,我心里想着。
布加拉提脸上带着很淡很淡的笑意,把手机递了过来。
“怎么?嫌这里太小?”
我连忙摇摇头,往手机里打:
“没有,这里很好,有睡觉的地方就足够了。”
他点点头,替我关门的时候留下一句:
“Goodnight.”
门关上了,我缩进这个由好多层被子组成的被窝,那个购物袋就放在我的枕边,感受着身上柔软又蓬松的触感。
“Goodnight.”我说,即使他已经听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