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2、风波20 王 ...
-
王姐不知道,有些人已经从其他平台看到了断章取义的视频和截图。
那些视频把她的澄清剪得只剩下“它自己跑出去的”这一句,配上前因后果全无的解说,说她拿流浪猫赚钱,猫伤了不带去看,网友质疑就关评论区装死。截图被做成九宫格,在小某书、WB、小瓣上传来传去,标题一个比一个狠——
“小抖博主靠流浪猫盈利,被实锤后关闭评论区”
“虐猫博主装死,粉丝还在洗地”
“广府网红村那只黑猫的主人,终于翻车了”。
她不知道这些,因为儿子让她别看,她真的没看。
第二天早上,金大勇还在鹏城没回来。
王姐起来给公公做早饭,粥刚煮上,锅盖还没盖严实,手机就响了。
她看了一眼屏幕,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外省,她没接,把手机翻过去扣在灶台上。
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冒泡,她用勺子搅了搅,把火调小。手机又响了,还是陌生号码,这回显示鹏城却不是大勇的号码。
她盯着屏幕上那串数字看了几秒,没动。
响了几声,停了。
她刚把锅盖盖上,手机第三次响了,这回是个本地的号码,归属地显示广府。
她想也许是什么正经事,接起来。
“喂——”
那边没等她说完,骂了一句就挂了。
脏话,很脏的那种,声音年轻,像个男的,语速很快,带着一股莫名其妙的怒气。
王姐举着手机,愣了一下。
那话还没从耳朵里走干净,手机又响了。这回是个女的,声音尖,语速更快,劈头盖脸就问:“你是不是把猫扔了?”
“没有,”王姐说,有点莫名其妙,“我家猫在家呢。”
“你骗谁呢?网上都扒出来了,你们一家子老赖,靠猫骗钱,儿子在国外花天酒地——”
王姐把电话挂了。
她手指还在抖,手机差点没拿稳,滑了一下,她赶紧攥住,攥得很紧,指节都发白了。她站在厨房门口,看着灶上的粥,咕嘟咕嘟冒着泡,蒸汽往上窜,糊了一小片天花板。
老赖?
她家是做生意欠了钱,全家身上都背了债,可那就是个三角债,那谁和谁两家大公司欠了她家几千万的货款不给,自己家也是没办法啊。
家里把房子抵押了,把能借的亲戚都借遍了,连老公公那么大岁数了都做了担保人。到头来,债主天天上门催她家,可欠她家钱的,她连人都找不到。
她不知道怎么跟电话里那个人解释。
解释了也没人听,那人根本不想听,他们只是想骂人。
儿子在国外花天酒地?
她儿子有出息读了国外的本科还考上了研,家里生意垮了,本科最后一年的学费都是借的。现在考上研也只能休学,在那边端盘子挣学费,打视频的时候从来不说苦。
手机又亮了。
她没接,把铃声关了,屏幕亮着,一个接一个的号码打进来,有本地的,有外地的,有座机,有手机。号码不一样,但做的事都一样。
她盯着那些号码,手指不敢碰。
手机在灶台上震,一下一下的,屏幕亮一下,灭一下,亮一下,灭一下。
每次亮起来,都带着一个新的数字组合,像某种她看不懂的密码。她不知道这些人从哪里弄到她的号码,她不知道自己的手机号什么时候变成了一个公开的东西,谁都可以拨,谁都可以骂。
她不敢接,也不敢关机。
万一有什么事,万一金大勇打电话回来——她不能关机。
她就那么站着,看着那些光闪了十几分钟,才慢慢停下来。
她拿起手机,手指还在抖,点开通讯录,找到金大勇的号码,拨过去。
响了好久才接。
“你手机咋打不通呢?”金大勇的声音有点急,背景里有车站广播的声音,断断续续的。
“一直有人打电话进来,”王姐说。她的声音不像是自己的,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老多人打电话来骂我了。”
那边沉默了一下。
“爸也收到了,”金大勇说,声音压低了,“他给我打电话,说有人发短信给他,说些乱七八糟的。你去天台找找爸,我怕他想不开。”
王姐心里咯噔一下,公公七十三了,心脏不好,血压也高。
“我现在就去。”王姐说。
“大勇,你没事儿吧?”她补了一句。
“我没事儿,你不是不知道,我现在用的这个手机号是……”金大勇安慰她,“你放心,他们查不着这个号。”
王姐嗯了一声,心里松了口气,但又觉得那口气没松到底,堵在嗓子眼那儿,上不去下不来的。
“那就好,”她说,“你那边没事就好。要是你那边也被爆出来,咱家……咱家可咋整……”
话没说完,眼泪掉下来了。
她赶紧用袖子擦了一下,怕金大勇听见,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你别回来,”她说,声音稳了稳,但尾音还是有点颤,“生意要紧。”
王姐跟着金大勇在老家建材城打拼了十几年,知道现在这个大环境下做建材掮客有多难——
她不能拖大勇的后腿。
“我知道了,”金大勇终于说,声音闷闷的,“你照顾好爸,照顾好自个儿。电话别接了,陌生号别理。有啥事给我发微信,我看到就回。”
“嗯。”
金大勇忽然叫了她一声,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你别哭,没事儿啊。”
“我没哭。”王姐说。
通往天台的铁门虚掩着,风吹过来,门板轻轻晃,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像有人在叹气。
王姐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把门推开。
天台上摆了一溜泡沫箱子,是公公弄的小菜园。蒜苗长得齐刷刷的,小白菜也绿着,几棵香菜蹿得老高,都开花了。
公公坐在天台北侧那把旧藤椅上,面朝对面楼的墙壁。
那堵墙很近,近得能看见墙上渗水留下的水渍,一圈一圈的,像年轮。墙根长了几簇青苔,绿得发暗。
公公手里攥着手机,放在膝盖上,没看,就那么坐着。藤椅旁边的小方凳上搁着他的保温杯,杯盖拧开了,没倒水。
“爸,”王姐走过去,声音放得很轻,“风大,下去吧。”
公公没动。
王姐走到他旁边,看见他膝盖上的手机屏幕还亮着,是一条短信。她没看清内容,只看见一行字,黑体,加粗,后面跟了好几个感叹号。
她把目光移开。
“爸,”她又叫了一声,蹲下来,把手搭在藤椅扶手上,“粥煮好了,下去喝点。”
公公慢慢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让王姐心里揪了一下。不是生气,不是伤心,是一种她不知道怎么形容的东西——像一个人被问了一个答不出来的问题,只能那么看着你,等着你告诉他答案。
“我没事儿,”公公说,声音沙沙的,像砂纸磨过木头,“你忙你的。”
“没啥好忙的,”王姐说,把他的手从手机上拿开,握在自己手里。
老人的手干瘦,骨节粗大,皮肤凉凉的,像一块放了很久的木头。“走吧,下去。”
公公没动,又看了她一眼。
“那些人,”他说,声音很慢,每个字都要想一想才说出来,“图啥呢?”
王姐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也想问图啥。
图啥呢?
就因为收养一只猫没去给它做绝育?
一个陌生人就可以泄露她全家的信息?
就可以随便打来电话来骂人?
图啥呢?
她不知道。
“他们不了解情况,”她说,声音尽量平稳,“网上嘛,乱七八糟的啥人都有,过几天就好了。”
公公没说话。
风灌进来,吹得晾衣绳上的衣服猎猎作响。对面楼的窗户关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看不见里面。
“大勇那边,”公公忽然问,“没事儿吧?”
“没事儿,”王姐说,“他那个号是业务号,没人知道。”
公公点了点头,慢慢站起来。膝盖响了一声,他顿了一下,扶着藤椅扶手站稳了。
王姐扶着他往楼梯口走。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在丈量什么,拖鞋蹭着地面,沙沙的。走到铁门那儿,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天台。
蒜苗在风里晃了晃。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王姐拿起来看,是金大勇发来的微信:“爸找着没?”
她回:“找着了,人没事儿。”
金大勇回了个“好”,又补了一句:“我明天回来。”
王姐打了一行字:“不是说生意要紧吗?”
看了看,又删了。重新打了一个字:“行。”
她把手机揣进口袋,扶着公公慢慢下楼。楼梯窄,光线暗,老人走得慢,她也不催,就那么一步一步地跟着。
回到401,公公在厨房门口停了一下,看了一眼台面上的粥。
“凉了吧?”他说。
“我再热一下。”王姐说。
她松开公公的手,去热粥,公公没回房间,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像平时那样,看着她忙活,不说话。
粥热好了,她端到餐桌上,又切了一盘子辣白菜,公公坐下来,拿起勺子,慢慢喝。
王姐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确认他开始吃了,才拿起公公的手机。
她把手机设置成免打扰模式,再把短信翻了翻。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