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结契 “那把剑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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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妄仍在石台之上剧烈震颤。
暴戾的剑鸣与低沉的哀吟彼此交错，像是有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剑身之中反复撕扯，谁也不肯退让半分。
碎石堆里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萧烆撑着地面，一寸一寸的爬了起来。
血从额角淌下，流过眼睫，模糊了视线，他抬手胡乱擦了一把，眨了数次眼，才终于看清那柄仍在震颤的长剑。
照妄的声音如此混乱。
可萧烆在刚刚握上去的时候便明白了。
这把剑在拒绝他。
方才那一声声迫切的呼唤，那股从剑柄传来的牵引，或许不过都是一场误会。
他原本以为，这是上天终于肯施舍给他的第二次机会。
可此刻浑身上下无处不在的痛楚，却清清楚楚地告诉他——
又是一场空。
萧烆忽然有些想笑。
他想起测灵石上那灰暗残缺断的灵骨，想起刚刚来时，满阁灵剑在他走近时一片一片熄灭的光，想起多年来持续不断砸在他脸上的话——
“有些东西，是天生的。”
他以为自己早已经听习惯了。
可为什么连一柄剑也这样认为？既然不愿认他，又为何要鸣剑相召，引他一路登上塔顶？难道只是为了让他站在这里，再一次认清自己究竟有多么不堪吗？
萧烆低下头，看着掌心里被剑气割裂的伤口，血沿着指尖滴落，砸在石面之上，溅开一朵极小的红花。
他缓缓收紧手指。
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萧烆！”
那声音近的仿佛就在耳边。
下一刻，便落入了一个温热的怀抱中，熟悉的气息将他包裹起来，那双手将从他的肩膀摸到了额头。
“能站稳吗？”
谢寅一手揽住萧烆的肩背，另一只手扶着他的手臂，力道轻的近乎无措。
萧烆浑身上下都是血，肩膀、手臂、胸前，到处都是被剑气割裂的伤口，他一时之间竟不知先查看哪里，手掌在他肩头停了一瞬，又慌忙去摸他的额头。
“伤到哪里了？”
“胸口疼不疼？”
接连问了几句，都没有得到回应，谢寅的心顿时沉了下去，他低下头，想要看清少年此刻的神情。
方才系统的警告仍在折磨他的识海，让他不得不紧蹙眉头，因为紧张，连呼吸都比平常急促了几分，可目光却仍然专注的盯着萧烆。
萧烆努力的透过被血浸透模糊的视线，看到了一双写满了急切和担忧的眼。
师兄的脸色有些发白。
萧烆怔怔的看着他。
仿佛此刻世间所有事，都没有他的伤势重要。
方才脑海中那些从四面八方如潮水般压来的回忆，在这一瞬间猛然安静了下去。
灵骨残缺又如何？满阁灵剑避他又如何？
师兄……师兄从未因他的残缺而看轻他。
亲手传授的功法，深夜的守候，筑基时传输到枯竭的灵力，在所有人都将他如泥般践踏的时候，是师兄把他拽了起来。
若今日他就这样退下去，那师兄为他做的一切，又算什么？
如何放弃？萧烆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谢寅察觉到他的反应，心中一松，不顾系统警报，下意识的就要抬手为他输送灵气。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萧烆手腕的一瞬间，萧烆忽然轻轻扭动手腕，躲了过去。
他轻轻摇头道：
“不。”
萧烆的声音哑的厉害，微弱的声音在谢寅耳朵里却听得清晰无比。
“师兄，我不会放弃的。”
谢寅怔住了。
“你……”
他愕然到没有继续说下去，这两句一出，就连脑海中不断盘旋的系统警报，仿佛也在这一刻停滞了一瞬，瞬间屏息。
“你知不知道自己伤的多重？”
谢寅反手握住他的手臂，声音罕见的沉了下来，手心下少年的身躯还在微微发抖，谢寅知道，这是萧烆在忍痛。
“那把剑要你死，你也要去？”他的话重重落下，身后的剑阁长老倒吸了一口气。
“我知道。”
“知道你还……”
“可我若是现在退下去，以后就再也拔不出它了。”萧烆说着，站直了身躯，离开了师兄的怀抱。
谢寅的话停在嘴边，他望着少年还沾着血，却异常平静的脸。
“这把剑确实在呼唤我。”
萧烆抬头仰望石台，继续道：“他不愿认我，也应该有理由，可既然是它先唤我过来，那我总要亲自问个明白。”
谢寅下意识想要继续阻拦，脑海中却再次响起系统冰冷的警告。
【请宿主勿干涉男主求剑。】
他的动作僵在原地。
萧烆向前走了两步，又想是想起什么，回过头来看他，坚定道
“师兄放心。”
他面色苍白，身形单薄，满身未干的血迹与灰，那双眼却明亮异常。
“我会活着回来的。”
他说罢，头也不回的朝着那石台方向走去，谢寅望着他摇晃的背影，久久未曾言语。
这小孩……一定要这么逞强吗？
身后的剑阁长老望着这一幕喃喃道：“萧师弟，心性果真非凡啊……”
萧烆一步步走到石台之下，那把剑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的靠近。
原本混乱不堪的剑鸣骤然拔高，石台周围的剑痕接连亮起。
萧烆停下脚步。
他闭上眼睛，心中默念师兄传授给他的《逆脉淬骨诀》，残存在经脉中的灵力开始缓慢流动，每经过一处伤口，便牵起一阵钻心的剧痛。
萧烆额头渗出冷汗，却仍然强行运转心法，灵力一寸寸穿过受损的经脉，最终汇入那块残缺的灵骨之中。
他睁开眼睛，再次踏上石台，照妄的剑身剧烈颤动了起来，但并未立刻出击。
它在犹豫，萧烆抓住机会，再一次，他的手死死的攥在剑柄之上，灵力顺着手心传输进了灵剑。
轰！！
两股力量在石台之上猛烈迸发，原本坚固的石台上被这一击，都出现了细小裂缝。
但这一次，预想中猛烈地反击并未到来，但是另一种与众不同的力量，萧烆感受到了。
剑意没有外泄，反而疯狂的灌进他的经脉，像有千万根烧红的细针在血肉里翻搅，他清晰的听见了自己身体里那些细碎的断裂声。
没有松手。
血从握紧剑柄的手心渗出，顺着手腕淌下，沿着剑刃一路流到石台上，很快积成一小滩。
剑身疯狂震颤，试图将他甩开。
少年整个人被震得摇晃，双膝一次次砸向石台，指骨紧绷，就是不肯松手。
“我不知道你为何厌恶我。”
萧烆的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血沫从齿缝见溢出来。
“但既然是你引我到这来，又要叫我放弃。”
剑阁长老倒吸一口气。
“萧师弟！快放手”！
照妄剑骤然爆发出刺目的银光，萧烆的五指却越收越紧，他体内为的灵气倾巢而出，一寸一寸压向剑身，那柄插入石台数百年的剑刃，竟被他向上拔出了半寸。
“不然我会一直尝试。”
萧烆手背青筋暴起，掌心血肉几乎被狂暴的灵力暴动割开，声音却依然平稳。
“除非我死在这。”
最后一个字落下，萧烆猛然收紧手指，将体内属于自己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灌入剑中，
轰——
漫天银光轰然破碎。
谢寅再也无法停在原地，冲到了石台之下，焦急喊道：
“萧烆！”
话音落下，那道贯穿了整座高塔的，暴戾的、哀鸣的，纠缠了不知多久的震颤，竟然忽然弱了下去。
在这一瞬间，照妄剑似乎终于停止了挣扎。
萧烆握紧剑柄，继续拔去。
一寸。
两寸。
那柄沉寂了三百年的神剑，一寸一寸脱离了石台，埋藏在石台之下的剑身终于显露出来。
最后一截剑刃离开石台的刹那，霜白剑光直贯云霄。
塔顶上空厚重的云层被从中劈开。
满天银辉倾泻而下，将整座塔顶尽数吞没。
一道剑光自照妄剑身冲天而起，在塔顶上空盘旋数周，而后掠过整座剑塔。
所过之处，万剑低吟。
方才萧烆经过时接连熄灭的灵剑，此刻尽数收敛锋芒，万剑低吟，如同向那道霜白剑光俯首臣服。
最后，那道剑光重新飞回塔顶。在掠过谢寅和长老的头顶时，却忽然放慢了速度。
谢寅仰头盯着那道剑光，眯了眯眼，只觉得方才有一阵风扫过面颊，凉的刺骨。
他抬手擦了擦脸，什么也没有。
不等他思索过多。
那剑光已经从两人头顶掠过，朝向石台之上的少年掠去，重新投身没入照妄剑中。
萧烆浑身是血，跪立在满天银辉之中，双手紧握着那把上古神剑，终于将剑彻底拔出来。
照妄仍在震颤，却没有将他震开。
鲜血顺着剑柄没入剑身，银白纹路寸寸亮起。
一道繁复的契印自剑柄蔓延而出，沿着他的手腕一路向上，最终隐没在衣袖深处。
灵契已结。
剑阁长老呆在原地，几息之后，才像是回过神来。
“成了，成了啊！”
长老激动的差点一个踉跄跌坐在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三百年！三百年了”，萧师弟，你是三百年来的第一个啊！”
谢寅紧绷的身体也终于松懈下来。
下一秒，系统的声响在脑海中轰然炸开
【滴——】
【主线任务：寻剑，已完成】
【积分奖励：100分】
谢寅却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石台之上，萧烆的身形忽然晃了一下，他握着手中的剑柄，手却已经顫抖的不成样，整个人卸力向前倒去。
“萧烆！”谢寅脸色一变，抬脚便纵身跃了上去，赶在少年倒下的那一刻，将他接入自己的怀中。
萧烆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
倒下的时候，手中也还紧紧的握着那把剑。
谢寅慌乱的抓住少年的手腕，将灵力不断输入进去。
“醒醒！”
怀中的少年没有回应，只有霜白剑身倒映出谢寅苍白而焦急的面容。
沉寂片刻。
照妄忽然发出了一声极轻的低鸣。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结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