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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醒来 “要喝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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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
全身都好痛。
意识沉浮之间,萧烆隐约感受有人抱着自己,耳畔风声呼啸,四周的人声也被风吹的断断续续,仿佛隔着一层浓雾。
他忍不住挣扎了一下,肩背骤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刺痛。
“他又动了,伤口又裂开了!”
不知是谁惊呼了一声,紧接着,周围便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与谈话声。
“按住他!”
“别让他乱动!”
好吵……
萧烆眉心紧蹙。
抱着他的人似乎察觉到了他的不安,手臂稍稍收紧,将他更稳地拢进怀里,熟悉的气息笼罩下来,原本因为疼痛而紧绷的身体一点点松懈下来。
萧烆还没来得及分辨,意识便再次沉入黑暗。
……
意识再次回笼时,四周已经彻底安静了下来。
萧烆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青色幔帐。
这是……青霄峰。
已经回来了?
师兄呢?
这个念头才刚浮现,他便猛然转过头,肩背的伤口骤然被牵扯,尖锐的痛意顷刻蔓延开来。萧烆倒吸一口凉气,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屋里没有人。
只有不远处的桌案上,静静地搁置着一把霜白长剑
照妄。
再看,剑旁边放着一只铜盆,盆沿搭着一块半干的巾帕,萧烆盯着那把剑看了许久,最终只是缓缓移开视线,重新望向头顶的青色帷幔。
心中竟没有半分得偿所愿的喜悦。
那把他几乎搏上性命才得到的剑,此刻就静静地躺在那儿,像是一件与他毫无关系的东西。
他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那日,从最开始的剑鸣相召,到毫无预兆的排斥,再到那近乎毫不掩饰的杀意……
最后,是那场连他自己都无法解释的认主。
他的确拔出了照妄,可直到现在,萧烆仍然无法忘记第一次握住剑柄时,从剑身之上传来的那股近乎刻骨的憎恶。
它究竟为何如此厌恶自己?
萧烆思索良久,没有头绪。
他抬起手,想要查看掌心的伤口,却发现手臂、肩膀乃至胸前都被层层绷带包裹,几乎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
稍微一动,伤口便争先恐后地泛起疼来。
萧烆皱了皱眉,仍然试着抬起肩背,下一刻,胸前与手臂的伤口便同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痛,他倒吸一口凉气,只得重新跌回枕上。
正盯着房梁出神的时候。房门忽然被人从外推开。
脚步声很轻,萧烆循声转过头去,恰好与门外的人对上了视线,谢寅手中端着一只仍冒着热气的瓷碗,似乎也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醒来,迈进门槛的动作明显停顿了一瞬。
四目相对。
谢寅站在那里看了他片刻,直到确认床上的人是真的醒了,他原本紧绷的肩背才不着痕迹地松懈了下来。
随后若无其事地走进屋中,将手中的药碗搁在桌上。
“终于舍得醒了?”
萧烆张了张口,刚想唤一句师兄,干涩的喉咙便像被火燎过一般,只挤出一道沙哑难辨的气音。
谢寅抬手示意他噤声。
“先别说话。”
他走到床榻边挨着萧烆坐下,伸手握住萧烆的手腕,刚刚端过药碗的指腹还残留着些许温度。
一缕灵力顺着腕间经脉缓缓探入体内,沿着他的经脉游走数个周天。
谢寅闭目细细探查了一遍,确认那些断裂受损的经脉已经开始愈合,才终于收回手。
“还认得我。”
谢寅抬眼看他,语气听起来和平日并无不同。
“看来没被照妄撞坏脑子。”
萧烆喉结动了动,艰难地挤出两个字:“师兄……”
“嗯,嗓子也没坏。”
谢寅点点头,接着道:“我原本还在想着,你都睡了三日还不醒,莫不是以后只能把你养在床上了。”
三日?
萧烆心中一惊,他的最后一段清晰记忆还停留在剑阁,他拼尽全力拔出照妄剑,随后剑光冲天,随后立下灵契。
再往后的事情,便什么都不记得了。
没想这一睡,再睁开眼已经是三日后了。
萧烆心下一紧,下意识撑起手臂便要坐起。
谢寅眼睁睁看着他浑身缠满绷带,还要在床上挣扎的模样,心中只觉得又气又好笑,但又怕他真把好不容易重新处理过的伤口弄裂,只得伸出一根手指,抵住少年的脑袋。
轻轻一点,萧烆便又被摁回了枕头上。
谢寅微微挑起眉毛,道:“做什么?给我躺好。”
萧烆没有说话,视线却越过他,落在桌边的那只铜盆上。
谢寅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很快便猜到他在想什么,他随手拉过少年刚刚因为挣扎而蹭开的被角,将他露在外面的肩膀重新盖严实。
“别看了。”
“你这几天昏迷了也不安分,稍微一动伤口就裂开,好几处刚包好又重新渗血。”
谢寅低头扫了一眼他满身绷带。
“把你裹成这样,才总算安生了些。”
萧烆心头微微一动,他没有问是谁替自己处理的伤口,只是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萧烆身上。
谢寅眼下隐约带着一层倦色,像是这几日都没怎么休息好。
他却像毫无察觉一般起身走到桌前,将那碗仍冒着热气的瓷碗端了回来。
刚一靠近,一股浓重的苦味便迎面钻入鼻间。
萧烆的目光落在那碗黑漆漆的药汁上,神情罕见的凝固了一瞬。
谢寅重新在床边坐下,用勺子轻轻搅了搅药汁。
“喝药。”
他言简意赅道,舀起一勺递到了萧烆嘴边。
萧烆却迟迟没有张口,只是怔怔的望着他,从他有记忆开始,受伤了便是自己包扎,上药。
伤成什么样,第二日还要继续干活。
从来没有人像这样守在他的床边,更没有人会端着一碗药,一勺一勺的送到他嘴边。
谢寅见他发呆,还以为他是怕药苦,耐心等待了一会,见他仍然没有反应,不由得皱眉催促道。
“愣着做什么?药凉了就更苦了。”
萧烆如梦初醒,连忙张开嘴,药勺送入口中,
下一瞬,他才终于明白谢寅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那药苦的几乎是霸道的,一入口便直冲咽喉,苦味沿着舌根一路蔓延,连眼眶都被逼得发热。
他没有出声,只是眉心几不可察的蹙了一下。
两人挨得近,自然没能逃过谢寅的眼睛。
“很苦?”
萧烆正要摇头,谢寅已经低头舀了一点药汁,送到自己口中尝了尝,下一刻,他的神情明显空白了一瞬。
萧烆:“……”
萧烆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谢寅十分冷静维持形象,将药咽下,再抬眼的时候,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
“还好。”他说着,又若无其事地舀了一勺,递到萧烆嘴边。
“要喝完。”他面上八风不动,实则那药一进口他就后悔了。
好苦啊!
好家伙,这真的是给人喝的吗?这些人都修仙了,怎么吃的药还能苦成这样?
但无论谢寅内心如何发狂,却依旧稳稳地端着勺子,停留在萧烆嘴边。
萧烆盯着那只药勺,难得迟疑了一下。
谢寅眯起眼睛。
“怎么,我还能害你不成?”
萧烆只能张嘴,将药吞下。
谢寅就这样一勺一勺地喂着,屋中一时只剩药勺碰到碗沿的细微声响。
屋中一时安静下来。
直到小半碗药下去,谢寅终于是想起什么,状似随意的开口:“若不是你一直要逞强,今日也不至于喝这么苦的药了。”
一想到剑阁那天萧烆给他的“大惊喜”,谢寅至今仍觉得牙根发痒。
他说着,轻轻冷哼了一声,将药碗往床头矮几上一搁,瓷碗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前脚说完,师兄不必担心,我不会死。”
“后脚就就差点把自己弄得经脉全断,死在剑阁里。”
谢寅盯着他。
“萧烆,你倒是很会替自己做决定。”
他的声音并不重,但是屋内一时之间安静了下来。
萧烆垂下眼,方才咽下的那口药,苦的让他舌根发麻,那股浓重的苦药味道顺着喉咙往下坠,坠到胃里还翻上来一股土腥气。
过了片刻,他才低声开口
“这几天,一直都是师兄在照顾我吗。”
谢寅没回他。
萧烆的视线却一直紧紧跟着他。
他望着谢寅略带倦色的眼睛,胸口如同被重物压住。
“师兄。”
“干什么?”谢寅坐在床边,依旧没有舒展开眉心的结。
萧烆沉默片刻,垂下眼睫,低声道:“我只是不想让师兄失望。”
“师兄带我开剑阁,又陪我登上塔顶。”
“若我就这样放弃。”
萧烆停了一下,声音很低,说出来的话却没有半分犹豫。
“我做不到。”
“师兄。”
谢寅看着他,半晌没有说话。
少年躺在床榻之上,脸色因为失血而显得苍白,浑身缠满绷带,就连说几句话都显得格外吃力。
可他的眼睛依旧明亮的惊人。
片刻之后,谢寅开口道:“若这点事就让我失望,我当时就不会收你进青霄峰。”
萧烆抬起眼。
谢寅避开他的视线,伸手端回药碗,重新舀起一勺药,语气却比方才缓和了许多。
“你能不能活着从剑阁里出来,比一把剑重要得多。”
萧烆静静地望着他,那碗药或许是真的起效了,一股暖流顺着胸口逐渐散发到四肢去。
连方才那碗苦得令人发麻的药,都仿佛突然没那么难以下咽了。
谢寅将药勺递到他唇边。
“张嘴。”
萧烆顺从的喝下。
谢寅这才轻哼一声,眉眼间重新恢复了些平日里的神色。
“不过,你这次倒是真的把整个宗门都惊动了。”
萧烆咽下一口药,微微抬眼。
谢寅继续道:“剑阁塔顶已经百年无人开启过,这次照妄出世,动静闹得整个灵虚宗都听见了,连剑阁闭关的几位长老都被你震了出来。”
他说完顿了顿,眼中浮现几分揶揄。
“连掌门师叔都派人过来关照过,估计也是想看看,这三百年来第一个拔出照妄的人,究竟有没有被这把剑劈傻?”
萧烆闻言,下意识朝着桌上的照妄看了一眼。
霜白长剑静静横在桌案之上,毫无动静。
谢寅见状,也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说起来,你这把剑——”
“嗡”
一声极轻的剑鸣,忽然在寂静的房中响起,萧烆猛的抬眼看去。
谢寅的话戛然而止,桌案之上,那把原本还平静的剑竟然轻轻震了一下。
下一秒,又重新归于死寂,仿佛刚才那声低鸣,不过是两人的错觉。
屋内顿时安静了下来。
两人盯着那把剑,谁也没有开口。
“……它刚才是不是响了?”谢寅疑惑问道。
萧烆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