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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开剑阁 萧师弟,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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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时光飞逝,谢寅好不容易才从白衡子那一堆文书宗卷中脱身。这日一早,萧烆便早早候在了他的门前。
今日正是约定好的开剑阁之日。
萧烆一身玄色劲装,原本缠绕在手上的白色纱布已经拆去,愈合的伤口处仍留着几道纵横交错的浅色疤痕。
谢寅推开门时,也不知道他已经在门外等了多久。听见门响,萧烆倏然回头,一张神采熠熠的面容就这样撞入谢寅眼中。
相处数月,谢寅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萧烆,不由得怔了一下。
“师兄!”
嚯,好家伙,谢寅心道,连这两个每日都在耳边打转的字,此刻听起来都透着十足的雀跃与兴奋。
看来能得到一把新剑,当真把这小孩高兴坏了,该不会昨夜激动得一宿没睡,生生熬到了天亮吧?
谢寅心中暗自揣测,面上却依旧维持着大师兄一贯的冷淡,只微微颔首,算作回应。便径直向着院外走去。
萧烆立刻跟了上来。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
谢寅满心想的,都是待会儿到了剑阁,该如何在维持人设的同时顺利完成剧情;萧烆则沉浸在即将拥有本命灵剑的忐忑与期待之中。
两人各怀心思,竟就这样沉默着走了一路。
直到抵达剑阁所在的山峰,师兄弟二人才不约而同地收敛了心绪。
谢寅抬起头,望向百丈之外的高塔。
那座玄塔通体漆黑,塔身狭长,远远望去,宛如一柄直插天穹的利剑,孤峭地立在灵虚宗最高峰之上。塔尖没入云海,将翻涌的雾气从中劈开,显出几分凛冽逼人的锋芒。
不多时,一道白色身影自远处行来。
待那人走近,谢寅认出他正是执掌剑阁的长老,于是上前行礼,微微一笑道:“有劳长老久候。今日还要劳烦长老为我师弟开启剑阁,助他求取本命灵剑。”
那长老乐呵呵地回了一礼:“谢师弟这是哪里的话?若有用得上剑阁的地方,只管来便是。”
正统宗门弟子的本命灵剑,通常有两种求取之法。
一种是如庞云景一般,由师门长辈亲自相赠;另一种,便是进入宗门剑阁,自万千灵剑之中求得一柄与自身契合的本命剑。
只是灵虚宗剑阁并非轻易便能开启。通常只有一峰之主亲自带领门下亲传,才有资格入阁求剑。
原主谢子玉虽尚未晋至道君之境,掌门之子的身份却实在好用。他不过向门中长老提了一句,剑阁这边便立刻派人前来为萧烆开塔。
二人寒暄片刻,萧烆还跟在他身后沉默着,那长老便带着他们向玄塔走去。
行至塔门之前,他抬手掐诀,灵力自指尖倾泻而出。
刹那间,地面之上灵纹次第亮起,交错纵横的阵纹沿着青石缝隙迅速蔓延,最终汇聚于紧闭的铜门之上。
只听一声沉闷巨响,尘封已久的铜门缓缓向两侧开启,一股古老而凛冽的气息迎面扑来,三人相继踏入其中。
迈过门槛的瞬间,谢寅只觉周身灵力骤然一滞,仿佛有某种无形的力量自四面八方压来,连体内原本顺畅运转的灵气都随之凝涩了一瞬。
下一刻,眼前的景象骤然铺展开来,原本从外面看去不过十余丈宽的黑塔,内部竟仿佛自成一方天地。
一道道半透明的琉璃长阶自脚下盘旋而上,穿过重重昏暗,直通被云雾遮蔽的塔顶。
而长阶四周的虚空之中,悬着剑。
不是一柄、两柄,而是成千上万柄。
它们无鞘无架,就那样静静悬浮在无边的幽暗之中。每一柄剑的周围,都萦绕着深浅不一的微光,有的暗若萤火,有的皎如晨星。
远远望去,那些灵剑竟像汇成了一条倒悬的星河,自塔底蜿蜒而上。
越往高处,剑影越发稀疏,光芒却也越发耀眼。
谢寅站在门前,一时竟没有迈步。
他原以为所谓剑阁,不过是修真界里一处存放兵刃的地方,可当真正站在这里,他才发现,悬于眼前的似乎并不只是剑,那一道道沉寂的剑光之中,仿佛还封存着这方世界中,剑修曾经走过的道。
“二位,请吧。”
剑阁长老走在前方,一面引路,一面缓声介绍,语气中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自豪。
“这塔中之剑,皆是我灵虚宗历代所藏。下三层为寻常灵剑,中四层则多为上品。再往上——”
他的话忽然停住了。
因为那片原本沉寂的“星河”,躁动了。
最先出现异样的,是离他们最近的几柄灵剑。
剑身周围的微光毫无征兆地颤了一下,紧接着,一声又一声细微的嗡鸣自昏暗深处响起。
起初只是零星几声,很快,那声音便如暗潮般迅速蔓延开来。
一柄、十柄、百柄。
整座剑阁中的万千灵剑,竟自下而上,一层接着一层地震颤起来。
细密的剑鸣交织成潮,沿着琉璃长阶轰然涌向塔顶。
剑阁长老愕然驻足。
“这……”
他捋着胡须的手停在半空,盯着四周微微震颤的灵剑,神情罕见地透出几分茫然。
“说来也怪。往常剑阁开塔,群剑皆是静默待选,从未有过这般动静。”
他回头看了谢寅与萧烆一眼,眼中的困惑越发浓重。
“不瞒二位,这几日塔中群剑便一直隐有异动。老朽原以为是护塔阵法的灵力出了岔子,前后查了两回,却什么也没查出来。”
这几日?
谢寅听在耳中,却没有太过在意。
莫不是男主命中注定的本命剑,早早感应到主人将至,所以才激动得提前闹出了动静?
他在心中胡乱猜想了一番。
那长老则很快收起惊疑,笑着摆了摆手。
“或许是感应到有人入阁求剑,起了争鸣之心。走吧,说不定还是个好兆头。”
三人继续拾级而上。
然而越往上走,这所谓的“好兆头”,便越发显得不对劲。
起初,三人都未曾察觉异常。
直到行至第四层,剑阁长老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脸上的笑意也一点一点凝固。
那些剑,正在避开萧烆。
凡是萧烆经过之处,周围原本还在轻轻震颤的灵剑,都会在他靠近的瞬间齐齐噤声。
剑光骤暗,嗡鸣骤歇。
仿佛他身上带着某种令万剑忌惮的气息。
萧烆向前走一步,近处的剑光便黯淡一层。
再走一步,更远处的灵剑也随之沉寂。
他就这样沿着琉璃长阶缓缓向上,身后剑光重新亮起,身前却是一片接着一片地熄灭。
远远望去,仿佛整条璀璨星河,都在无声地为他让路。
不,不是让路。
更像是避让。
万剑齐避。
剑阁长老的神情越来越古怪。
他执掌剑阁多年,见过群剑争鸣、竞相择主,也见过求剑之人走遍七层,始终不得一柄灵剑回应。
可像眼下这般,满阁灵剑在同一人靠近时齐齐沉寂,他却是闻所未闻。
方才还剑鸣如潮的高塔,此刻竟陷入了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
“这……”
他张了张嘴,看了一眼双唇紧抿的萧烆,一时实在不知该如何解释,只能干巴巴地打圆场。
“兴许……是这些剑灵性不足,还未能察觉萧师弟的资质。”
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没有多少说服力。
萧烆没有回应。
他只是沉默地继续向前。
少年脊背挺得笔直,脸上仍旧没有什么表情,仿佛周围那一片接着一片黯淡下去的剑光,都与他毫无关系。
可谢寅落后半步,却清楚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已经一点一点攥紧了。
指节紧绷,手背上尚未完全淡去的伤疤也被牵扯得泛起浅白。
方才推开门时,那双眼中还压不住的明亮,此刻也像被一层无形的阴影覆盖了下去。
谢寅第一次故意落在了他的身后,他望着萧烆前方不断熄灭的剑光,心中也渐渐生出疑虑。
这些灵剑当真只是因为萧烆灵骨残缺,才对他如此避之不及吗?
可寻常求剑失败,最多不过是无人回应,眼下这些剑的反应,与其说是嫌弃,倒不如说……
更像畏惧。
难道是因为……
魔骨?
这个念头刚刚浮现,尚未来得及细想,一道剑吟忽然自塔顶炸响。
“嗡——”
那声音来得毫无征兆。
不似方才那些灵剑细碎杂乱的低鸣,这一声清越而锋锐,仿佛九天之上骤然劈落的一线孤光,瞬间贯穿了整座玄塔。
琉璃长阶猛地一颤。
塔中万剑也在剑吟落下的刹那,齐齐彻底噤声。
连最后一丝细微的嗡鸣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整座剑阁陷入死寂。
唯有那道剑吟的余韵还在长阶与塔壁之间久久回荡,震得人耳膜发麻,心口也随之隐隐发颤。
剑阁长老猛地抬起头,望向被云雾遮蔽的塔顶,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这……这是……”
他喉结动了动,好半晌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是顶层那柄剑。”
“它已经三百年未曾出过声了……”
“顶层那柄?”谢寅顺着他的目光向上望去。
“不错。”
剑阁长老眼睛仍死死盯着塔顶,声音里还残留着压不住的震动。
“塔顶那柄剑名为照妄,相传乃是千年前无情道君的佩剑。”
“当年无情道君与无烬海魔君同归于尽,此剑辗转落入我灵虚宗。可自那以后,它便再也不曾认过新主,也无人能够将它从塔顶挪动分毫。”
“几百年来,门中不知有多少天骄曾上去尝试。可就算是其中修为最高的那一位,也不过勉强踏上塔顶,还未触及剑柄,便被一道剑气震落塔底。”
“自那以后,便再也无人敢上去求它。”
他说到这里,仍像是觉得眼前之事不可思议。
“老朽掌管剑阁多年,也从未听它发出过半点声响。”
话音方落,第二声剑吟再度自塔顶传来。
“嗡——”
这一声比方才更加清晰,也更加急促。
剑音穿云而下,尾音竟隐隐带上了一丝颤意。
不像威慑,倒像是在呼唤。
剑阁长老猛然转过身,眼中翻涌着惊涛骇浪,对萧烆急声道:“萧师弟,说不定这便是你的机缘!”
萧烆怔在原地,他仰起头,望向琉璃长阶尽头,那片被重重云雾封锁的塔尖。
方才因万剑齐避而一点点黯淡下去的眼睛,在那一声又一声剑吟之中,终于重新亮起了一线微光。
那光芒很浅,像是仍不敢完全相信。
可片刻之后,它便从眼底缓缓浮了上来。
谢寅也跟着仰头望向塔顶,终于长长舒出一口气。
悬着的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
好家伙,可算来了。
天命男主的机缘,排场果然就是不一样。
系统诚不欺我。
【叮——】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想法,系统提示音适时响起。
【剧情节点确认:本命灵剑现世,请宿主护送男主登顶。】
【再次提醒:宿主仅可旁观,无论何时,皆不可出手干预。】
谢寅在心中答应得十分痛快。
不干预就不干预。
天命男主拿个本命剑而已,难不成还能真出什么差错?
他转头看向仍站在原地的萧烆,面上不显,语气却比方才缓了几分。
“既是你的机缘,还不快去?”
萧烆似乎还沉浸在那一声声回荡的剑吟之中,听见师兄催促,才蓦然回过神来。
他看了谢寅一眼。
下一瞬,重重地点了点头。
三人继续向上。
越靠近塔顶,那剑吟便越发急切。
一声连着一声,震得整条琉璃长阶都在嗡嗡轻颤,仿佛塔顶那柄沉寂三百年的古剑,已经等不及要见到来人。
行至最后一段长阶时,剑阁长老走在最前,萧烆居中,谢寅则落在最后。
周围云雾渐浓,脚下那条由万千剑光汇聚而成的星河,也已被远远甩在身后。
有那么一瞬,谢寅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
下方万剑沉浮,明明灭灭,无声地悬在幽暗深处,而就在他驻足的刹那——
塔顶那一声声急切的剑吟,几不可察地弱了半分。
直到谢寅重新抬步跟上,剑吟才骤然拔高。
一声盖过一声,比方才更加急促,也更加迫切。
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
又像是生怕谁会就此离去。
没有人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