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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护犊子 反正已经偏 ...

  •   眼见戒律堂的人到了,台下众人纷纷避让出一条道。来人未至,先有一股无形的威压压在场中,连空气都冷了几分,议论声一寸寸低下去,直至完全安静。

      “何人惊动护阵?”裴守约大步登上论剑台,玄色衣袍被尚未完全平息的狂风掀起,袖口处戒律堂的冷白纹路在风中一闪而过。

      他没有立刻发作。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论剑台四周尚未散尽的阵纹之上,又扫过地面上那两截断剑,最后停留在庞云景惨白的脸和软垂的手腕上。

      庞云景张了张嘴,发出了一丝微弱的声音,似乎是想喊一句师兄,却在裴守约冷沉的目光中硬生生噤了声。

      裴守约这才转过头,向萧烆的方向看了过来。

      萧烆站在不远处,袖口染血,面上却极静,完全不像一个方才凭一己之力引动护阵、折断灵剑的人。

      裴守约的目光缓缓移动,轻轻打量了他一番,随后开口道:

      “萧烆。”

      他的声音微冷:“这是你做的?”

      萧烆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回答。

      台上台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身上。他始终身形未动,袖中的手微微蜷着,面上却看不出半点惊惧,“裴师兄,只是寻常切磋。”

      这回答瞬间便让场中原本冷凝的气氛又沉了一分。

      “我问你,护阵是否因你而动?这剑是否因你而断?”

      萧烆安静地看向他,回答道:“是。”

      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声在台下如暗涌般席卷而来。

      裴守约眉心微皱,语气也随之冷了下来:“论剑台上自有规矩,切磋可分胜负,但不可毁人根基,动及性命。”他目光一压,“你引动护阵,蓄意毁坏同门灵剑,已然越界。”

      庞云景此刻才终于从惨败与断剑的打击中回过神来。他踉跄着爬起来,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声音发抖,急切得几乎破音:“师兄替我做主!这哪里是切磋,分明是故意的!”他脸色惨白,捧着自己软垂的手腕,声音中又是惊惧,又是怨毒。“原本只是寻常切磋,谁知道他突然使阴招夺了我的剑,还想杀我,若不是护阵启动,我今日便要死在他手上了!”

      他越说越急,说到这里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猛地抬头,声音又高了几分:“还有,他才刚刚筑基,怎么可能有这般身法和狠劲?谁知道他是不是在山下修了什么歪门邪道!才敢回来祸害同门!”

      裴守约侧头,冷冷看了他一眼,喉间滚出两个字来。

      “闭嘴。”

      只两个字,庞云景脸色一僵,后半句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却仍旧不甘地咬紧了牙。他到底不甘心,仍将怨毒的目光投向萧烆,恨不得用目光将他的肉剜下来。

      裴守约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萧烆。“戒律堂方才测过你的灵骨。”他开口道,声音不大,却用灵力传到了台下所有人耳中。

      “灵骨残缺,资质下品。”他一顿,“你能在短短数日内筑基,本就存疑。”

      “如今又在论剑台上使出这等狠辣手段,更需查明。”

      “你需要交代。”

      若寻常弟子被裴守约这样盯着,只怕早已惊惧失措,可萧烆只是平静抬眼看他,开口的声音中没有丝毫起伏。

      “弟子只在论剑台上,与他交手。”萧烆丝毫没有被吓倒,“胜负已分。”

      裴守约眉头压得更紧:“你随我回戒律堂。”

      庞云景闻言,立刻像是找回了一股底气,猛地开口道:“师兄!不能轻饶了他!他分明就是……”

      裴守约一甩袖袍,一股灵力直接压住庞云景喉间,将庞云景的后半句封回喉中。

      他冷声道:“来人,将萧烆带回戒律堂,封住灵脉,待后续我亲自审问。”

      话音落下,紧跟在裴守约身后的戒律堂弟子立刻上前。

      台下安静得连一根针落下都能听见。

      裴守约作为戒律堂的大弟子,平时在门中积威甚重,他这一句话落下,几乎等于已经给萧烆定了罪。

      萧烆从裴守约上台开始便一动不动。那两名弟子走到他面前,其中一人抬手便要扣住他的肩膀时,一道无形的金色屏障骤然张开,两名弟子同时被震得后退半步。

      “谁敢动我师弟?”

      一道冰冷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声音落下的瞬间,台下人群如同被投入了一颗石子的湖面,死寂骤然破开,低低的惊呼与躁动声几乎同时响起。

      “大师兄!”

      “见过大师兄!”

      众弟子迅速地分开一条道路。

      谢寅站在人群尽头,白衣如雪,面色冷得几乎看不出情绪。

      他从青霄殿走出来时便不见萧烆的身影,又在路上看见众弟子都神色匆匆地赶往同一个方向,拦下细问才知晓,萧烆竟然和戒律堂的弟子一同上了论剑台!

      他那师弟,刚刚筑基,手无寸铁,用什么和人比试?那一瞬间,他想掀了戒律堂的心都有了。

      若不是有人蓄意招惹,萧烆那样的性子,怎么可能会前脚回到宗门,后脚便惹事生非?

      偏偏还真让他说中了。

      他前脚赶到论剑台,后脚便听到裴守约那句清清楚楚的羞辱。

      灵骨残缺,资质下品。

      光天化日之下,就这么当着满场弟子的面,将萧烆最在意、最自卑的痛点摆在台面上说。欺负小孩是什么本事?

      而萧烆就站在那里,听着关于他的羞辱传到每一个人的耳中,却仍然倔强地不肯将头颅低下一分。

      谢寅远远望去,只见他脸色苍白,衣袖上沾染了血迹,不知道是不是在刚刚的打斗中受了伤,整个人却仍像一柄宁折不弯的剑。谢寅心底那点在赶来的路上勉强维持的大师兄形象,瞬间裂开了一道缝隙。

      他一步一步走上论剑台。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谢寅却像没看见旁人一样,径直走到那两名戒律堂弟子面前。

      “让开。”他声音不高,却冷得没有半分回旋余地。

      那两名弟子对视一眼,立刻退开几步,让出位置来。

      谢寅站在萧烆面前,上下迅速扫了他几眼,眼见他虽然脸色苍白,衣袖染血,却不至于有性命之忧,面色才稍稍缓和了一些。

      萧烆低声开口道:“师兄。”

      谢寅淡淡地应了一声:“嗯。”随后,他转身面对众人,宽大的衣袖将萧烆完全挡在身后,意味已经十分明显。

      “裴师弟。”

      谢寅声音不高,却压得整座论剑台都安静了下来。

      “这是何意?”

      裴守约见状,脸色又沉了两分,冷声道:“谢师兄,你来得正好。”

      “你这位师弟,在论剑台上故意引动护阵,险些伤及同门性命,又毁了陆首座亲赐的灵剑,我依戒律堂的规矩,正要带他回去审问。”

      谢寅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萧烆抬眼看去,只见师兄如松柏般挺直的背影。

      “是吗?”谢寅面沉如水,反问道:“裴师弟莫不是忘记了,这是什么地方?”他抬手指向论剑台边缘。

      众人随他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里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的正是论剑台的规矩。

      “裴师弟精通门规,应当比我更清楚。”谢寅缓缓道,“那上面,可有不得毁坏兵器这一条?”

      裴守约眉头一拧。

      谢寅直视他越来越沉的脸,一字一句道:“双方自愿登台,刀剑无眼,兵器折损本是常事,你师弟技不如人,竟还要怪到我师弟头上?”

      这番话一出,台上台下都沉寂了片刻。众人似乎从未见过这位大师兄有如此情绪外露的时刻,一时之间竟然都未反应过来。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庞云景,他急声道:“明明就是他小人行径,暗算我,还想杀我为后快!还有我的剑——”

      他还没说完,就在裴守约要吃人的目光下渐渐收了声。

      裴守约沉声道:“虽无明文规定,但同门切磋,本应点到为止。”

      谢寅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一直在跳脚的庞云景,对着裴守约道:“护阵启动,人还活着,论剑台自有分寸。”

      裴守约脸色一冷。

      谢寅却似是完全没感受到对面越来越低的气压,继续道:“裴师弟张口便定他行凶,未免太急了些。”

      裴守约道:“他引动护阵是真。”

      谢寅道:“护阵本就是论剑台规矩的一部分,若有弟子下手过重,护阵应当自有定夺。”

      他说到这里,语气微微一顿,像是仍觉不够,目光落在庞云景身上。“裴师弟,与其纠结护阵,不如带你师弟回去好好修炼,下次再登论剑台,方能守好本命剑。”

      话音刚落,谢寅脑海中沉寂已久的系统忽然响起警报声。

      【警告】

      【检测到宿主偏离原著人设,请宿主谨言】

      【若继续偏离,将扣除50积分。】

      谢寅:“……”

      他猛然意识到,自己方才确实有些过火了。

      但话一说出去,便是覆水难收。此话一出,台下又是一静,这下谁都能听出来,眼前这哪里只是替师弟辩白,分明已经成了青霄峰与戒律堂之间一场不见兵刃的对峙。

      裴守约冷冷看着他:“谢师兄,平日少见你如此动怒,看来你这师弟,对你来说确实不一般。”

      “他是我青霄峰的人。”谢寅道。

      裴守约道:“他灵骨残缺,却在下山后短短数日筑基,方才对战时的身法又不似本门正统,我怀疑他修习旁门邪法,有何不妥?”

      谢寅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淡,却又让台上气氛一凝。“原来裴师弟眼中,灵骨残缺之人筑基,便是有罪。”

      裴守约脸色微变:“师兄勿要多想。”

      “哦?”谢寅敛了笑意,淡声开口:“那是什么意思?”

      系统警报声持续在他脑海中越响越急,似是预测到了他接下来的话,刺耳到他微微皱起了眉头。

      【请宿主慎言!】

      谢寅充耳不闻,继续道:“师弟随我下山历练,逃离生死之境后险得突破,回来之后还未曾歇脚片刻,便被你戒律堂带去测骨。”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所有身穿玄色戒律堂衣袍的弟子,继续道:“戒律堂是否觉得,堂上将我师弟冷嘲热讽一顿还不够?”

      “你这师弟,竟然还要迫不及待地跳出来,想将我师弟踩回泥潭里。”

      系统警报声持续在他脑海中响起,说些什么谢寅听不清,也不愿意听清。他眼神扫过躲在裴守约身后的庞云景,继续道:“师弟,我还未曾听说过,灵虚宗的门规是只允许上品灵骨弟子修炼。”

      话音落下,四周顿时响起阵阵吸气声。

      裴守约面色彻底沉了下来。“谢师兄慎言,戒律堂并无此意,只是例行检查罢了。”

      谢寅在内心冷笑。

      慎言?

      五十积分老子都不在乎,今天还非得将这事掰扯清楚不行。反正已经偏离人设了,再多说两句又能如何?

      “谢师兄,他重伤我师弟,又毁了陆首座亲赐的灵剑。”裴守约冷冷道,“这也是事实。”

      此刻两人已经连面上的和平都维系不住了,台上台下的空气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弦,台下众人噤声一片,无人敢在此时发出声音。

      还!敢!提!剑!

      谢寅心中大骂一句,这些平日自诩清高的修真人士,维护所谓名门正派虚假脸面的时候可真够不要脸的。

      谢寅道:“师弟倒是提醒我了,若是我没记错,萧烆的剑,便是你这师弟折断的吧。”

      庞云景一听这话,哪里坐得住,急忙跳出来道:“谢师兄,我这可是上品灵剑,怎么能是他那把铁剑能比的?”

      谢寅看着他,语气近乎温和:“原来如此。”他平静地将庞云景往挖好的坑里一推,又顺便替他埋上了土,语气中甚至带了半分笑意,回道:“看来戒律堂不仅要论灵骨分人,还要以灵器等次划分等级。”

      谢寅心想,真是巧了,上辈子在娱乐圈摸爬滚打学来的那点语言技巧,此刻竟然神奇地派上了用场。

      这帽子扣下来,庞云景脸色变了又变,慌忙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够了。”

      裴守约终于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如同一柄利剑横在场中,将不断升腾的火气强行压了下去。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断剑,又看向庞云景。“今日之事,到此为止。”

      庞云景猛地抬头:“师兄!”

      裴守约没有看他,只冷冷道:“还嫌不够丢人吗?”

      庞云景脸色由白转青,再也不敢多言半句。

      台下众人这才恍然回过神来,意识到今日这出大戏,已然超出一场弟子比试的范畴,而是成了原本嫌隙横生的戒律堂与青霄峰之间一场不见血的暗流对撞。

      裴守约收回目光,转向谢寅。

      “谢师兄今日所言,我记下了。”他的语气仍冷,但是比起之前,明显收了一分锋芒。“论剑台之事,戒律堂自会再查,但今日之局,确实不宜再扩大。”他说到这里,停了一瞬,视线落在谢寅身后的萧烆身上。“不过此人,我仍会记录在案。若再有异动,戒律堂不会再留情。”

      谢寅看着他,面上已经收敛了方才不慎外露的情绪,只回了一个字: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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