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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论剑台 “既然师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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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侧首的一名长老眉头紧皱,盯着测灵石看了一会,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怀疑:“筑基了?灵骨怎么还是这个样子。”
旁边的一名长老对他低声道:“虽是残骨,但灵力运转并无异常。”
“正因如此才显得古怪”那名长老冷冷道。
“这等根骨,若无外力相助,如何能在短短几日内跨入筑基?
其他几人没有附和,只是低声交换了几句意见。
可那些落在萧烆身上的目光,他实在太熟悉了。
哪怕他已经筑基,哪怕他确实踏踏实实踏过了那道曾经横在他面前,仿佛永远不可逾越的门槛,落在这些人眼里,也依旧是那个走了天大好运被谢子玉看上的废物。
堂上一名长老开口道:“萧烆。”
萧烆应道:“弟子在。”
“你此次筑基,可有人替你护法?”
“有。”
“何人?”
“谢师兄。”
听到这三个字,堂上所有人人面色都各有异色,微微一动。
那长老又问:“筑基之前,可曾服用丹药、灵材,或修习旁门功法?”
萧烆抬眼看他,默然片刻回道:“不曾。”
“那你如何筑基?”
这原本只是一句寻常问话,落在萧烆耳里,却像一根针,准确刺进了他最不愿示人的地方。
如何筑基?仿佛他这副残骨能够筑基,本身就是一桩罪行。
萧烆抬起头,视线越过众人,目光落在堂上高悬的“持律奉天”四个字上,一股阴冷的力量从骨髓深处悄然苏醒,顺着经脉缓缓攀升。那东西自他记事起便蛰伏在体内,每当愤怒与杀意翻涌,便会试图冲破束缚。
萧烆在袖中攥紧了手,青玉扣硌在掌心,冰冷的触感令他骤然清醒了几分,硬生生将那股躁动压了回去。
师兄说过,不可让人察觉。
他闭了闭眼,硬生生将那股躁动重新压回灵海深处。
再睁眼时,他脸上的情绪已经尽数收敛。
“水到渠成。”萧烆道。
侧首那名长老冷笑一声:“好一个水到渠成,灵骨残缺至此,仅凭一句水到渠成,便想将所有疑点一笔带过?”
萧烆看向他。
片刻后,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极淡,并未抵达眼底。
“长老若是怀疑弟子,尽可查询弟子灵力。”他停顿了一下,又道:“长老或许忘了,弟子如今是掌门亲传,所修功法,所用灵材皆有青霄峰过目。”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平静,“若长老怀疑弟子修习旁门,自可去过问掌门与我师兄。”
堂中顿时安静下来,数道隐晦的目光落在萧烆身上,意味各不相同。
那长老显然没想到他会出言顶撞,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冷哼道:“才入青霄峰几日,倒已经学会拿亲传身份压人了。”
萧烆并未回话。
那长老看着测灵石上尚未完全消散的残缺灵骨,声音更是高了几分,回荡在堂中:“亲传身份护得了你一时,却护不了你的修行之路,残骨便是残骨,便是拜入青霄峰,也改变不了根底。”
这句话落下,堂上便立刻有长老出声:“李长老慎言!”
堂中气氛骤然一凝。
灵虚宗内谁人不知,掌门之子谢子玉灵骨残缺,后来却硬生生踏上修途,成为如今的宗门首席。
这句话,斥责了萧烆不说,连谢子玉一并贬了去,意味便大不相同。
那长老显然也意识到自己失言,脸色变了变,最终只是不甘地哼了一声:“我不过是提醒他,筑基之后的路还长得很,莫要以为有了些许进境,便能目中无人。”
萧烆袖中的手缓缓松开。
看着李长老骤然难看的脸色,萧烆心底翻涌出的恨意反倒一点点平息下来,这些高高在上的人,也并非永远无懈可击。
他微微垂手,语气恭谨得滴水不漏道:“多谢长老指点,萧烆记下了。”
那李长老被他这一句堵得脸色愈发难看,却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冷声吩咐道:“灵骨残缺,资质下品,照实登记。”
一旁的执事提笔飞快在册子上记下了一行字,随后合拢名册。
他抬眼对着萧烆道:“筑基属实,灵力暂未察觉异常,已经登记名册,你可以走了。”
萧烆朝着堂上众长老行礼,随后转身朝外走去。
门外的阳光有些刺眼,萧烆下意识眯了眯眼,他停留在石阶上一顿,垂眼看向掌心,方才握得太紧,那枚青玉扣已经在皮肉上压出了一道浅浅的红痕
他松开青玉扣,抚平被自己攥皱的衣角,沿着长阶缓步向下。
师兄应当已经复命结束了,也不知道,他出来后发现自己不在,会不会生气?
这个念头刚刚浮现在脑海中,前方突然传来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这不是萧师兄吗?”
萧烆脚步一顿,石阶尽头,几名弟子不知已经等了多久。为首之人抱剑而立,眉眼倨傲,视线从萧烆的脸上缓缓下移,最后落在他空荡荡的腰侧,唇边随即浮起一抹讥笑。
“听说师兄筑基了?还未恭喜师兄啊。”
庞云景——真是阴魂不散啊。
“怎么样,筑基之后,你那骨头可有起色?”
他身后的几个弟子嗤笑起来。
萧烆没有理会,他耽搁得太久了,不能让师兄等他,他垂着眼就要从这几个弟子身侧走过。
“唉唉,别走啊。”庞云景拖长了声音,侧身伸手挡在萧烆身前,身后的几个跟班弟子也统统围了上来,将萧烆围在中心。
他目光在萧烆身上上下扫了一遍,撇了撇嘴,啧啧开口道:“萧师兄啊,不是我说你,你都攀上大师兄了,筑基之后,怎么还没得到一把像样的灵剑?”
他摇了摇头,看向萧烆的目光中夹杂着嘲弄:“不过要我说也是,大师兄能让你这种烂骨头筑基,也是仁尽义尽。”
庞云景凑近萧烆,刻意压低了声音,眼里的恶意却丝毫不加掩饰,“师兄现在手里倒是还缺个替我跑腿的人。你若肯跪下来求一求,我便赏你一柄,如何?”
萧烆脚步停住,他不想理会。
这些人他见了太多了,可是庞云景偏偏提起了剑。
那把他拼了命得到的旧剑,那把在外门中,他用积攒了多年灵石,偷偷跑到山下去换来的那把旧剑,到最后被面前这人随意折断的铁剑。
如今,那日的屈辱仿佛又一次在耳边响起。
庞云景见他停下,还以为自己终于戳中了他的痛处,笑得越发肆意:“怎么,师兄还要考虑一下?”
他拍了拍手中的那把剑,剑柄上坠着一枚戒律堂特有的玄色剑穗,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萧烆第一次直视庞云景的脸,那双一向沉静隐忍的眼中,此刻翻涌起了极冷的东西。
庞云景还在得意洋洋:“这把剑可是我师父亲自赐下的,可不是什么破铜烂铁能比。”
萧烆的目光落在那把剑上,平静道:“就是这把?”
庞云景挑眉道:“怎么,羡慕了?”
萧烆道:“那日,就是这把剑斩断了我的剑。”他语气十分肯定,将目光又移回了庞云景脸上。
“师兄还记着呢?不错,就是这把剑。”庞云景拍了拍剑身,讥笑道:“那把破剑,能断在我的宝剑之下,也算是不亏。”
周围几名弟子闻言跟着笑了起来。
“一把废柴用过的破剑,还没嫌弃它脏了庞师兄的宝剑呢。”
“庞师兄,你可得小心点,人家如今好歹也筑基了呢。”
庞云景闻言更是笑得肆意,目光上下打量着萧烆。
“筑基了,真是让我好害怕,一个连剑都没有剑修,要用嘴来打架吗?”
刚刚在戒律堂之中,被他强行压下去的那股极冷的气息又翻涌了上来,这一次,他没有再将那股力量完全压下去。
他受够了。
“庞师弟。”他忽然开口道:“若我没有记错,你应该已经筑基几年了吧,这把剑用的还顺手吗?”
庞云景的笑戛然而止,警惕道:“你什么意思?”
“这已经是你第二次来招惹我了。”萧烆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既然师弟这么有空,不如我们论剑台上一试?”
四周安静了一瞬间。
紧接着,几名围在两边的弟子们不约而同露出了看热闹的神色。
论剑台是灵虚宗立派初始便传下来的弟子比试之地,双方一旦自愿登台,不伤性命,不毁根基,纵使双方打得再过狼狈,门派长老便都无权干预。
庞云景也是一怔,随即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
“萧烆,你真当筑基之后自己就有了真本事?”
“庞师弟这是不敢吗?”萧烆道,他将“师弟”二字咬得清晰而缓慢。
果然,庞云景脸涨得通红,怒道:“你这个杂役峰出生的废骨,我给你两分薄面,你还真敢一直叫我师弟?!”
“好,好得很。”他冷笑道:“既然你自己要找死,那就别怪我不留情,到时候哭着爬回去找大师兄。”
他说完,冷哼一声,转身朝论剑台的方向走去,
而原本围在他身后的众弟子,一路上还不忘记将消息传出去,短短片刻,附近便已经聚起了不少闻讯而来的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