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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回山 若结果仍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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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山途中相安无事。
山风自耳畔掠过,脚下云海翻腾,一层层青翠山峦隐在雾气之后,不过半日,灵虚宗的山门渐渐出现在视野之中。
谢寅立在剑上,衣袂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远远看下去,白玉长阶自云雾中现身,谢寅望着那熟悉的白玉长阶,忍不住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真是不想面对。
怎么这么快,又要做回完美无瑕的大师兄了!
这几天在山下,虽然萧烆几乎是寸步不离的跟着他,但他已经可以稍稍松懈一些,毕竟被发现了,只是糊弄一个对他十分崇拜的少年而已,可一回到这长老遍地走的“天下第一门派”,便是一刻也不能松懈了。
要继续用他那半吊子的演技来维持原主完美无瑕的人设——真的是很要命的一件事啊!
落在山门前时,谢寅刚挥袍收好了剑,一道身影便从山门内冲了出来。
“谢师兄!”
来人正是温沉舟,只不过一向成熟稳重,仪态端方的人,此刻几乎是狂奔而来,几步便到了谢寅面前。
“你回来了!”
温沉舟停在他身前,呼吸尚未平复,眼底带着显而易见的激动与后怕,连声音都有些微微颤抖。
“那日......那日裂缝合上的时候,我、我以为......”
他说着,眼眶竟然有些微微泛红。“门中派去寻找你们的长老,传讯说,那山村已经被不知从何而来的天雷夷为平地,却又如何都寻不到你们的踪迹。”他微微哽咽了一下,继续道:“直到你传书回来,才知道你们已经逃脱了。”
温沉舟回想那一夜,那些画面在他脑子里反复过了无数遍,血阵、元婴老怪、谢寅义无反顾的决心,在他看来,谢寅就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冲进去的,金丹元婴看似只有一阶之差,实际灵力差距如同天上地下一般。在那样的情境下还能单枪匹马闯入元婴老怪的巢穴,几乎等于有去无回。
结果人不仅回来了,连那元婴老怪都死在了阵中。
回忆到这,温沉舟猛然想起什么,急急问道:“师兄在路上停留这么久,是否是有伤在身?”
“温师弟,不必如此紧张,我和萧烆都无大碍。”谢寅看着这个比自己还激动的师弟,也是稍微放缓了一些语气。
他依稀记得,原著中,温沉舟这个人的描述并不是太多,一般都是寥寥一笔带过,原主的记忆碎片中,偶尔出现的温沉舟也只是个并无什么交集的同门。
因此此前面对温沉舟时,他也只把对方当做一个原主无甚交集的同门,不冷不热地应付着,没想到此刻,对方的关心竟然如此真切,反倒让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那真是万幸......”温沉舟喃喃道。
他的眼神中,敬佩之意已经浓厚的化不开了,看的谢寅心里直发毛。
这眼神......和之前门派的那些弟子有什么区别?!
果然,温沉舟下一句就做实了他的想法,“师兄,你不知道,这件事现在整个宗门都传遍了!金丹斩元婴,几百年来都没听过有这样的事情!想必师兄距离结婴.......”
“好了。”谢寅实在听不下去了,赶紧打断了,再让他说下去,怕是明天全门派的人就要来祝贺他结婴成功了!
“这次不过是我们侥幸逃脱了,不必多议此事,我和萧烆先去向各位长老复命。”谢寅拽着萧烆抬脚就走,温沉舟见状,也快步跟了上来。
他实在听不得这样的夸奖。
那日的真相他自己最清楚,他就是个负责拉怪的,真正动手的是天上那道天雷,可这天雷偏偏是为了萧烆而来,绝对不能外传,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这样的夸奖,无疑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不过,他忽然转念一想,既然大家都深信是他凭借一己之力引动天雷,击杀元婴老祖,那天雷的真相便越少人质疑,这也未必是一件坏事。
这样想着,这一路上,他只是耐心地听着温沉舟絮絮叨叨的夸赞和关心。
复命的过程比谢寅想的要轻松。
那位仿佛能看透一切的掌门道君,竟恰在此时去闭关了,他只见到了门派的几位长老,听完他那轻描淡写的描述汇报,竟然没有得到任何异议,几位长老显然早已从先行归宗的弟子口中听过始末,对那道天雷也有了自己的猜测,因此未当场追问,只是再三确认他的伤势。最终一位长老发出叹息道:“掌门若是知道,也会很欣慰的。”几个人闭口不谈他击杀元婴老祖的细节内容,反而是关心起了他的身体和灵力。
半个时辰后,谢寅浑身轻松地从青霄殿走出。
“萧烆,走了。”他长舒一口气,头也不回唤了一直在门外等候的萧烆。
无人回应,谢寅猛的扭头一看
......
殿门口空无一人
我那么大一个师弟呢?!
两炷香前,戒律堂。
萧烆站在堂中,心中默数着时间,
这个地方他来过。
外门的弟子原本没有资格踏进戒律堂,他来过,却不是作为受检的弟子,而是作为犯错受罚的外门杂役,跪在堂前冰冷的石阶上。
那时候,他蜷缩在堂外冰冷的石阶上,听着堂内执事们漫不经心的训斥,连抬头的资格都没有。
如同蝼蚁。
如今他他堂堂正正的走了进来,心底却有一个声音提醒他,其实并没有什么不同。
堂上坐着数名黑袍长老,头顶高悬“持律奉天”四字。
萧烆直直望着那块牌匾,心中却异常清醒。
筑基了又如何?
在这座以“资质”论尊卑的宗门里,灵骨残缺之人,永远低人一等。
站在面前的人他不认识,但从衣着上来看,应该就是戒律堂的一名执事长老。
“萧烆,青霄峰弟子。”执事开口,声音冷淡,带着一丝公事公办的疏离。
“本门弟子筑基之后,皆需重新测验灵骨,检验修为,登记入册。”那执事抬眼看他,“你下山前尚在炼气境,归宗时却已筑基,故而需要此时前来”
萧烆微微颔首,面上看不出来什么情绪。
这样的检测他经历过几次。
从有记忆起,他便呆在灵虚宗杂役峰,靠着旁人剩下的饭菜在夹缝中求生。年幼时,他也曾偷偷望着那些偶尔来到杂役峰的内门弟子,羡慕他们衣袍鲜亮,御剑来去,也曾为了争取一次测骨机会,与年长许多的外门弟子争得头破血流。
那时候他以为,只要测出一副尚可的灵骨,便能离开杂役峰,像那些人一样拜师、修炼,堂堂正正活着。
可最后换来的,只有一句冰冷冷的宣判。
“萧烆,灵骨残缺,资质下品。”
年幼的他站在众人鄙夷、嘲弄,偶尔掺杂一两分怜悯的目光里,听着头顶落下来的审判,将他的希望粉碎殆尽,重新投入无尽的黑暗之中。
此后的每一次检测,结果都没有任何改变。
可如今再次站到测灵石前,他心底竟还是生出了一点隐秘的侥幸。
万一呢?
师兄为了助他筑基,几乎耗尽了灵力,若结果仍与从前一样,师兄会不会失望?
会不会觉得,耗费在他这副残骨上的心血,终究都是白费?
他垂下眼睑,破天荒的开始胡思乱想,就在此时,他的指尖隔着衣料碰到了那枚冰冷的青玉扣。
冰凉的玉石沉甸甸的,被他握在了手心。
他有些用力地捏紧了这枚小小的扣子,突然有些庆幸师兄此刻不在这里,这样便是结果仍然相同,至少他不必第一时间看见师兄眼中的失望他。
“把手放上去。”那执事又道。
萧烆收敛心神,走到那块巨大的测灵石前,平静的伸出一只手,按了上去,缓缓闭上了双眼。
冰冷粗糙的石面贴上他的掌心,发出点点荧光,一缕灵力顺着掌纹探入经脉,沿着四肢百骸游走,最后停留在灵骨处。
萧烆眉心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那种感觉并不好受。
像是有人用一根极细的针,顺着骨缝一点点挑开旧伤,将他身体里最不堪的一处剖出来,摆在众人面前。
堂中安静了片刻,很快响起几声低低交谈。
“确实筑基了。”
“灵力不算薄,已成周天了。”
“可是这灵骨......”
那人话说到一半,便停住了。
游走的灵力缓缓从经络中退去,萧烆睁开眼。
测骨盘上的纹路已经全部亮起,半空中凝出一道模糊的骨影。代表灵骨的光纹断断续续,虽有微弱灵气在其中流转,却始终无法连成完整的骨脉。
那副灰暗残缺、断纹遍布的灵骨,毫无悬念地呈现在众人面前。
和多年以前一模一样。
残缺。
萧烆望着那道骨影,眼底最后一丝微弱的光也随之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