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百味斋 “谢师兄, ...
-
夜深,白日城中的热闹景象已经消散全无。
长街上的灯火尽数熄灭,之余几分幽深,谢寅推开窗,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
萧烆应当已经睡下了。
他在门前落了一道禁制,确保不会被轻易察觉后,才纵身一跃,跳出窗外,身形没入夜色之中。
百味斋在长街深处的旧巷中。
谢寅站在巷子深处一处宅邸前,抬头看去,借着两侧灯笼中昏暗的烛火,只能略微看清【百味斋】三个字,那木匾看上去饱经雨水的侵蚀,铺门半掩着,里头一丝灯火都无,唯有丝丝缕缕的药味顺着门缝飘出。
谢寅尚未抬手,门便开了。
他抬眼看去,开门的人低着头,看不清脸,但一身黑衣与今日街上遇见的那些人并无二致。
“谢道君。”那人开口道:“魏老板已经等候多时,请跟我来。”
说罢,他便转身带路。
谢寅颔首跟上,铺中摆满了一排排药柜,药香,酒香,还夹杂着一丝丝血腥的气息,熏得谢寅喉咙发紧,他跟着那沉默不语,一昧埋头前进的黑衣人,掀过珠帘,绕过铺子的后院,又转了几折,直至将他引到了一扇门前,黑衣人才悄然退去。
像是知道谢寅来了,屋内传来一道含笑的声音。
“谢师兄,你迟到了。”
那声音很轻,也很年轻,却更让谢寅心头增加了几分忐忑。
谢寅垂下眼,推门而入。
房中,一个清瘦年轻的身影坐在软榻上,正垂着眼,慢条斯理的用银匙搅着手中的药羹。
谢寅进来的那刹那,魏老板才慢慢的放下了手中的药羹,抬眼看来,两人四目相对,谢寅拼尽了全部力气,才掩盖下了内心的不安和惊讶。
这个魏老板实在是太年轻了。
他眉目如同少年模样,清丽秀致,若不是亲眼见过满街修士在他轿前噤声,任谁也难以将他同水云城暗处的规矩联系在一起。
“谢师兄。”
谢寅在他对面坐下,正要开口回他话。
对坐的人却将那药羹推得远了些,身体微微前倾,一双沉静的眼睛在他脸上、身上慢慢扫了一圈。
那目光看的谢寅头皮发麻。
“你变了。”魏老板突然开口道。
谢寅心头一紧,面上却纹丝不动:“哪里变了?”
魏老板没回答,只歪着头看了谢寅半晌,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似是要将谢寅的灵魂穿透,硬生生将他扎了个透心凉。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向谢寅伸出了一只手
“手拿来。”
谢寅不明所以,谨慎问道:“做什么?”
“看看你的灵骨如何了?”魏老板眨了眨眼,微微一笑,语气散漫道:“果然是变了,连这点事都要问一遍?”
谢寅顿了一瞬。
从原主的记忆碎片来看,相比原主接触的其他人,魏老板显然是为数不多他得以信任的人,若是拒绝,怕是真的会引起怀疑。
他想着,正准备伸出手。
谁知下一刻,对坐的人已经起身,几乎是不给他反应的机会,伸手便抓住了谢寅的手腕。那只手看着苍白纤细,却十分的稳准。
冰冷的指尖扣上谢寅腕骨的那一瞬间,阴冷彻骨的灵力探入经脉,谢寅脸色陡然一白,险些本能地挣开。
那张从今日初见便沉稳冷静的少年脸庞上,笑意彻底消失了。
“怎么会这样?你不是刚突破吗?”他又惊又怒道:“你的灵力,已经全部紊乱了!”
谢寅心中猛然一惊。
枯竭?
他自己都不知道,这段时间里这具身体确实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对劲,从魔修老祖手下死里逃生,紧接着又为萧烆筑基彻夜护法,灵气像是不要钱一样往外送,想到透支后昏睡过去的那半夜......他明智的抿紧了嘴。
“你到底多久没管过你的灵骨了?”魏老板盯着他,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灵脉枯竭,护体的灵息已经散了七成,再拖多几日,你便是爬到我门前,我也未必能救下来!”
谢寅微微一张口,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这沉默落到了对面人的眼里,却成了另一种意思,少年冷笑一声,那笑容里说不清是恼怒还是别的什么:“怎么,如今谢师兄接连突破,怕是连命都不想要了?”
谢寅垂眸道:“这次下山出了一些意外。”
“意外?”魏老板看了他片刻,忽然低声笑了,松开了谢寅的手。
“谢师兄,你从前撒谎,可比现在像样的多。”
谢寅心头一跳。
魏老板却没有再追问,他转身走向身后的书柜,从上方取出了一方白玉小盒。捧着转身走了回来。盒盖掀开的那刹那,一股极冷的腥甜气息炸开,屋中原本浓厚的苦涩药味都被压了下去。
盒中放着一小块色泽暗红,隐隐流转着黑气的东西,看不出是骨还是石,那气息就是从这东西身上散发出来的,谢寅看了一眼,胃里便一阵翻腾。
这看起来可不像是什么正经东西。
“伸手。”魏老板道
谢寅张口又欲问,话到了嗓子却又被吞回去,只是老老实实的伸出了一只手放在桌子上。
算了,总归是系统发布的任务,问再多也还是要做,他没得选,再者,问的多了,这魏老板或许更加生疑。
见他这欲言又止的模样,魏老板又是冷哼一声,面上却缓和了两分,伸手从盒子中拿出了那块暗红色的不明物,按在了他的脉门之上。
下一刻——
剧痛炸开。
谢寅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不是寻常的疼,那块东西一接触到他的皮肤,就像是又无数根烧红的细针,顺着经脉一路钻进了骨头里,一股灼热混着阴冷的气息如同滚烫的岩浆般涌入了他的灵海,直冲他的丹田,他的灵骨。
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嘶......”
谢寅闷哼一声,额头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他疼的下意识抽手,魏老板的力道却大的惊人,死死的摁住不放,厉声道:“忍着!你这灵骨本来就残缺不堪,不这样怎么能救的回来!”
谢寅咬紧了牙关。
他疼的眼前阵阵发黑,意识开始一阵阵的飘忽,即使在这种几乎要把人撕碎的剧痛里,他脑子里的那根弦还死死的绷着。
不能叫出声,不能说梦话,不能在这个人面前露出任何破绽。
他不知道原主续骨的时候是什么反应,但他知道,绝对不能表现得像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情。
魏老板一手扶着他的手腕,一手掐诀,毫不留情的将药效往他灵骨深处压去。
屋内的灯火在他眼前晃成模糊的一团,珠帘,书柜,还有眼前的魏老板,桌面上被打翻的药盏,一切全都渐渐远离了。
他连自己的身躯都失去了控制,浑身不受控制的倒向一旁的软榻,却被人轻轻地放下。
一道冷静的声音似是从天外传来一般,“别急,等药效稳了就好了。”
不知过了多久,那药效渐渐平缓了下来,谢寅的意识沉沉浮浮,像是在水中一般。
外间忽然传来极轻的叩门声。
静默片刻,他听见一声:“进来。”
随后是极轻的衣料摩擦声,有人进来了。
“主子,地牢那边出事了。”
谢寅在剧痛的迷雾中,迷迷糊糊捕捉到了“地牢”这个字眼,下一秒,灵骨深处骤然翻起的痛意又,将他刚聚起来的一丝清明碾碎。
后面的话听得断断续续。
“第三层的锁断了。”
“不是从外头闯进去的......有内鬼......”
“死了两个兄弟,还有一个不见了。”
魏老板低声说了几句,那黑衣人的声音又压低了几分。
“药材......不见了几个......”
屋中静下来了一瞬间。
翻腾的识海让谢寅再也抓不完整一整个句子,只能隐约听见几个字
“是......您的兄长......”
这便是他最后听到的几个字。
他太疼了,也太累了,那几个字短暂的划过他耳边,却无法让他在脑海中拼凑起一句完整的词句。
摁在腕上的那双手不知何时收回了,身边的人似乎站起了身。
魏老板站了起来,垂眼看了谢寅片刻,谢寅勉强睁开眼,只看见一片模糊的衣角。
“你留下守好这里。”魏老板淡淡道:“药性没散之前,一只飞虫都不能进来。”
“是。”一道冷硬的声音回答道。
魏老板又道:“等他醒了,传音告诉我,不必强留他。”
谢寅很想抬起头回一句,这样的折磨什么时候是个头?
可他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下一瞬,彻骨的疲惫席卷了他全身,他失去了所有的意识。
......
再醒过来时候,窗外天光已经大亮。
谢寅睁开眼,盯着头顶陌生的屋顶发愣了一瞬间,撑着身子坐起来。
吱呀——
门开了。
听见动静进来探查的黑衣人见他醒了,毕恭毕敬的行了一礼,开口道:“谢道君,魏老板已经有事离去,眼下不在此地,托我转告道君,既然醒了,便可自行离去。”说完,他犹豫了一下,似是还有话要说,咬牙继续道:“还说......要是再这么浪费他的心血,就死在外面,别再来找他......”他一口气说完,不等谢寅反应过来,飞速道:,“传话已到,先行告退了。”便立刻转身离去。
......
听起来,这话里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谢寅揉了揉眉心,昨夜的痛楚连同在夜晚过后竟全都消散,昨夜昏沉间听见的几个词,慢慢的又从脑海里浮现了出来。
地牢
药材
兄长
这些字零零散散的堆在一起,如同一堆乱麻,抓不住头绪,他隐约觉得不对,可刚要细想,便脸色微变。
糟了......萧烆!
他昨夜出来时,也没有和萧烆交代,现在天都亮了,那小子,醒来后发现自己不在......
谢寅莫名心底一紧,顾不上再想,起身便往外走。
回到街上,他更是暗骂一句,这何止是天亮了!这都日上三竿了!
这黑衣人,也不知道叫他一声。
等谢寅赶回客栈,远远的就看见一道黑色身影迎着日光,直挺挺的站在客栈门口。
像是感受到谢寅的目光,少年抬起了头,四目相对,少年眼底原本紧绷的神色明显松了一刹。
“师兄。”
他迎着日光,快步走到谢寅面前。
谢寅轻咳一声,开口道:“你在外面做什么?”
萧烆看着他,沉默片刻道:“早上醒来之后,发现师兄不在。”
谢寅:“......那也不必在外面等。”
“昨夜临时有些事,出去了一趟。”谢寅含糊道。
萧烆的目光落在了谢寅的面上和衣袍上,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谢寅被他看的心里发毛,。
他不会睡得太死,脸色还有压痕吧?刚刚赶回的太急,也没来得及仔细整理衣袍,估计男主要以为他出去外面哪里鬼混了。
可不能崩人设啊!
谢寅立刻强行转移了话题,“回去收拾东西吧,今日还要赶回宗门。”
随后,他若无其事的赶紧往客栈内走。
萧烆还是没说什么,只紧紧的跟在他身后走进客栈。
半个时辰后,两人收拾妥当,离开了客栈
水云城的白日也依旧热闹非凡,谢寅带着萧烆御剑离去的时候,回头望了一眼那座渐行渐远的城。
这个魏老板......
他的灵骨......
还有地牢里被放出来的“药材。”
一切的一切都如同一团迷雾,笼罩在他心头
不过,他终于想起来了一件事。
......
“这该死的系统!我的二十积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