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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计 过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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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徐香归过得有些狼狈。
还真让徐香归说中了,想当初她们为了顺利进京,叶彤托人伪造文书。
可才没几天,那官员因卷入三皇子结党营私案,下了大狱。那些他经手过的私活,也被翻出来了。
徐香归和叶彤又成了黑户,只得躲进外号地下城,实则是盛京管制困难的流民窟。
虽然叶彤在此早有威名,无人敢招惹。但这环境下,充斥着劳作声和打骂声,还是吵闹。
“我已联系上你四师姐,这事她会想办法,我们暂且等两日。”叶彤看着眼前景象,一脸漠然。
“四师姐也在盛京?”徐香归面覆轻纱,“她下山都三年了,好久没见她了!”
叶彤见她这副模样,日常阴阳怪气:“小三和小四下山五年了,也没见你这么惦念。看来,你跟老四感情是格外好些。”
徐香归哄道:“虽然当初小二你只下山两年,可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竟更想你些。”
这话叶彤果然很受用,嘴上却不饶人:“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跟小四一个德行。”
随后她又脸色一沉。
只见不远处,一监工抡着鞭子,抽向一个瘦弱的年轻女子。女子缩着肩膀哭求讨饶,鞭影却一下狠过一下。
叶彤就是这般双标。
那些青壮汉子挨打,她冷眼旁观。可若见女子被欺凌,她是要上前过问的。
那监工见是叶彤,便赔笑道:“叶女侠有何要紧事?”
叶彤没看他,只是瞧着那女子。
监工会意,忙解释:“这丫头,来这儿干了些时日,却忽然消失个四五天。我只当她不想干了,可现又自个回来了!”
他指向那些正干活的汉子们:“这有规矩,岂能想来就来。不给点教训,怎么还管的了他们呢!”
叶彤目光落在女子身上,“为何走?”
女子啜泣着:“小女子就是想赎个东西,钱本来攒够了,可那天杀的临时加价,不得已才回来补上。”
“赎什么?差多少?” 叶彤问。
“是故友的旧物,对我很重要。” 女子声音细若蚊蚋,报了个很小的数目。
“这钱,我借你。” 叶彤干脆道。
“你没说实话吧。”徐香归忽然开口,“若是这样,你为何不立刻回来,反而等了四五天才现身?”
女子神色一慌,又很快回应:“我……那个无赖不讲信用,我是想着能不能偷出来。准备了几天,临了又怕了。”
叶彤默了片刻,依旧给了她钱,女子忙千恩万谢。
徐香归见状,只是笑了笑。
来这个地方的都是苦命人,只求混个饱,谁没些想法。叶彤肯定是这样想的,即便被骗她也心甘情愿。
徐香归只当这不过是段小插曲,毫不在意。直到那天想起来,若当时,她能发疯似的追查下去,该多好。
徐香归跟着叶彤去找四师姐,当看到气派的府宅时,不由惊诧:“小四混得不错啊!”
宅内亭台精巧,花木扶疏,与京城的喧嚣恍如隔世。
骆师铃奉上茶,笑得温婉:“我这个女先生专教导盛京的贵女们,所以日子过得还算不错。”
徐香归抿了一口,惊喜道:“是我最爱的花茶!”
骆师铃看着她,目光慈爱:“五年不见,小十长大了。”
那眼神,从小到大都这样温柔,徐香归难得再次显露出小师妹的娇羞姿态。
几人说了会儿师门近况,话题转到正事。
骆师铃道:“已经办妥了。你们若不嫌弃,就在我这里住下。若想自在些,我还有处别院。”
叶彤直接拍板:“就住这儿,宽敞舒服。”
骆师铃早已习惯她的霸道,只是轻笑,转而提起:“我最近在给永义侯府的小姐上课,那孩子勤勉,总盼着我来,怕是没空多陪你们了。”
闻言,徐香归手中的茶盏一晃,茶水溅出几滴。
永义侯府,白家。
白凝霏。
是她,在暗无天日的冷宫日子里,给自己喂老鼠尾,取乐调笑。
是她,让自己日日受拶刑,直至双手成两团烂肉。
无数不堪的画面翻涌上来,几乎将徐香归淹没,那是她人生致暗的日子。
徐香归低头,看到的是一双完好纤细的手,瞬间清醒过来。
“小十?”骆师铃望了过来。
徐香归抬眼,笑容甜美:“没事,我就是想,总不能一直赖着小四。我也该做出一番自己的事业才是。”
叶彤哼了一声:“冒冒失失。”
徐香归笑了笑,心里却像烧着一把火。
祁修远,白凝霏,我不会让你们像上一世一样好过的。看来计划得加快了。
她忽然起身:“在流民窟憋久了,我出去走走。”说完便离去了。
叶彤想跟上,却被骆师铃按住,“小十长大了,你就别总当跟屁虫了。来,我们一块叙叙旧。”
逸王府药房。
温音推门而入时,见祝太医正对着手中的月汐草长吁短叹。
“王爷的毒刻不容缓,为何还不入药?”温音见此,有些焦灼。
祝太医苦笑:“老夫何尝不急?可王爷他不肯用啊。”
温音眸色一沉,小声嘀咕:“他到底在想什么,人情承了就承了,还有什么比自个性命重要。”
“王爷的心思,有时候拧巴得很。”祝太医将月汐草放置好后,“温公子且去劝劝吧,老夫得回宫当值了。”
温音心思微动,叫住他:“你近日出入王府频繁,恐惹人怀疑,还需想个由头。”
祝太医略一思忖,便道:“便说王爷近来纵情声色,有些力不从心,老夫为其调理,如何?”
温音点点头:“甚好。”
他转身,径直寻到祁频泽惯常待的水榭。
果不其然,那人坐勾栏又在摆弄那机关木鸟。
温音更郁闷了,上前讥讽:“王爷这般喜爱此物,不如待您毒发身亡之时,让它做陪葬品。”
祁频泽浑不在意:“那温音你呢?身为本王‘生前最喜欢的男宠’,是不是也该殉葬?”
他抬眸,笑意盈盈,“或者,你主动殉情?他们会为此唏嘘立传,不失可歌可泣的佳话。”
“好啊。”温音寒声,“只要王爷肯服下这月汐草,温音便答应与你同生共死。”
祁频泽却像是没听见,忽然问:“你说,我那三皇侄被禁足这事,会是谁的手笔?”
温音忍无可忍,“甭扯别的!你若怀疑她是张假派来的,我即刻将她绑来,严刑逼问。”
就在这时,林略的身影出现在亭外。
他先看到愤怒的温音,又见面无表情的祁频泽,犹豫了一瞬,才禀:“王爷,徐姑娘求见。”
来的正好,温音立刻接话:“请她进来!”
祁频泽这边却一片冷寂。
林略似乎早嗅出战火的味道,立马转身而去。
正厅,徐香归来势汹汹:“是你带走了施意雪?”
温音和林略闻言皆一愣,倒是祁频泽神色淡定,像个看客。
“人是我找到的,王爷便是要当无赖,也该有个限度!”徐香归愤声。
温音正色道:“徐姑娘莫误会,此事与王爷无关。”
“无关?”徐香归指向林略,“这位林侍卫得了你家王爷的命令窥探于我,不就是为了寻施意雪的下落?”
温音一时语塞。暗中监视是一回事,被戳穿摆在台面上,便是另一回事了,这关乎的不止是信任了。
徐香归紧盯着祁频泽。
今日的他,与往常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迥异,眉宇间沉静,神态阴郁,似是心情不佳。
虽一切本在她算计之中,但这逸王心思难测,阴晴不定,不会叫她吃大亏吧?
只见祁频泽忽然笑了。
那笑容却非往日的轻佻,而像卸下了某种伪装。世人之所以皆知逸王,只因他乐抒己趣,即便被诟病也不改其度,某种程度上的“亲民”。
可此刻的他,满是上位者的威压,是内有乾坤的强者。
徐香归心中微叹。他果然心情不好,望计划能顺利进行。
祁频泽说话阴森森的:“既如此,便请徐姑娘多留些时辰,也好捋清你我之间的纠葛。”
林略领回其意,无声挪步,封住了徐香归的退路。
徐香归面上惊慌:“王爷这是要杀人灭口?”
“怎么会?”祁频泽语气轻柔,“徐姑娘是本王的赐药恩人,又怎会伤害姑娘。”
他是说月汐草。
徐香归想到这个,也是气不打一处来。她若失败,那这宝贝就白献了。
月汐草可是九师姐送她的及笄礼,是她精心准备的投名状。
前世温音曾透露,祁频泽早年因身中奇毒,无暇争权,后来镇守南地得了月汐草,方有逐鹿天下的精力与她合作。
她不知逸王中了何毒,但献上解药,本是为了讨好他,增加筹码。
林略在背后伺机而动,徐香归此刻注意力放在他身上,转首防备。
忽然一股力道袭来,徐香归整个人被拉向前,脸颊撞上一个坚实的胸膛。
清浅柔长的果木香气沁入鼻端。
她愕然抬头,正对上祁频泽低垂的目光。他微笑,春风和煦,落在徐香归眼中,莫名瘆人。
祁频泽提起她的小臂,慢条斯理道:“乖乖待着,别闹。等事情问清楚了,自然放你走。”
徐香归佯装挣扎,戏演到底:“问清楚?难道做出这事的,除了你,还有别人?”
祁频泽目光幽幽:“我指的不是这个。”
不等林略有所动作,一名侍卫匆忙来禀:“王爷,太子殿下突然带人闯进来了!”
“皇叔!侄儿今番冒犯了!”
不等他人反应,只听祁修德声音洪亮,人已径直入正厅。
祁修德一入内,便见他那皇叔与正一女子举止亲密,哈哈一笑:“侄儿还是来得不巧。”
徐香归垂眸,掩去眼里兴奋的情绪。
鱼上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