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归》牛进山

29、叛徒 。。

　　骆宅外，一队捕快官兵将宅子围得水泄不通。

　　为首的班头躬身立在阶下，时不时抬眼觑向一旁摇着折扇的逸王爷。

　　一阵敲门声后，班头见宅内无人应答，请示地看向祁频泽。

　　祁频泽扇柄微抬，班头会意，一挥手，破门而入。

　　叶彤正守在徐香归榻边，听见动静，眉头一皱，便起身一探究竟。

　　到了前院，她便被乌泱泱的捕快包围，逸王则领在最前面。

　　“即便你们是做官的，就能随意私闯民宅？”叶彤面色不悦。

　　“大胆！见了逸王爷，还不……”

　　为首班头正要呵斥，却被祁频泽扇柄一拦，“别嚷嚷。倘若本王的爱妾真在里面，你们这般吵闹，岂不吓着她了？”

　　班头立马赔笑：“王爷说的是。”

　　他对叶彤的态度也平生气和起来：“这位姑娘，逸王爷的爱妾香夫人失踪了。有人瞧见她进了这座宅子，我们官府这才来查证。”

　　叶彤脸色微变。小十受了伤，祁频泽就这样大张旗鼓带着官兵来，到时如何收场？

　　“还不报上名来？”班头催促道。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叶彤目光转向祁频泽：“我不是这里的主人，只是主人家的朋友。香夫人我确实见过。”

　　她指向徐香归所在的那间屋子：“只不过现在香夫人因不小心打湿了自己的衣裳，此刻正在里头沐浴。”

　　祁频泽一听，神情顿时严肃。

　　“香儿在更衣？那你们在这里等着，本王亲自去接。”

　　班头吓了一跳，忙劝阻：“王爷，这女子看着不像善茬，万一……”

　　话没说完，祁频泽已经从他身边走过，丝毫不予理会。

　　班头只好带人守在门边，以确保祁频泽的安全。

　　“唉，留步。我们还有些事要问你。”班头拦在叶彤面前。

　　叶彤虽一副桀骜不驯的模样，却听话地配合，一副随你问的模样。

　　叶彤一边应付班头的问话，一边频频朝里屋张望。也不知那位荒唐王爷进去，看到小十那副模样，会是什么反应。

　　徐香归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人在握她的手。那只手温热有力，像是要把她从无尽的黑暗中拽出来。

　　她费了好大力气才睁开眼，虚影晃动，渐渐凝成一张熟悉的脸。

　　“逸王……”她刚开口，后脑便传来一阵剧痛，疼得她直抽气。

　　“别动。”

　　祁频泽按住徐香归想撑起身的手，另一只手则托住她的后背，扶了起来，“半日不见，你就成这样了。”

　　徐香归缓了好一会儿才问：“殿下怎么会在这里？”

　　“我要是来晚一步，你那师姐怕是要带着你远走高飞了。”祁频泽道。

　　徐香归偏过头：“我不会走的。我说过，会一直跟着殿下。”

　　祁频泽唇角微扬：“你现在这个样子，谁都能强迫你。”

　　说完，祁频泽瞥了眼门外，“先跟我回去。”

　　出来时，徐香归裹了一袭斗篷，宽大的帽檐遮住了半张脸。

　　守在外头的班头和一众捕快纷纷望过来，还没等看清什么，便被祁频泽一个冷飕飕的眼神扫了回去。

　　班头移开视线，心想这位逸王爷占有欲倒是强，连自家宠妾都不许别的男人多看一眼。

　　当他们就要走，叶彤忽然拉住徐香归：“夫人，咱们的事还没谈完，就这么走了？”

　　徐香归看了祁频泽一眼，见他微微颔首，便道：“想正式做我的护卫，光谈话不成，还得来王府经受考验。”

　　叶彤喜笑颜开：“好！”便大大方方地跟着一块儿出了骆宅。

　　其余人恭送完他们后，一名捕快向班头汇报：“头儿，打听过了，这宅子的主人骆先生被召进宫了。”

　　班头脸色一变，随即挥手：“回去吧，不过是场乌龙，结案了！”

　　回到逸王府门口，徐香归终于撑不住了，眼前发黑，在门槛前就要栽倒。

　　叶彤下意识上前，祁频泽却离得更近，一把将人接住了。徐香归扶着头，只觉得天旋地转。

　　“要不要本王抱你进去？”祁频泽问她。

　　叶彤看着那只搭在小十肩上的手，心里早不是滋味了。

　　闻言，她二话不说，一把将徐香归打横抱起，大步流星往里走。

　　徐香归惊了一下，抬眼见叶彤那张冷冰冰的脸，没吭声。祁频泽在后头看着，悠悠叹声。

　　叶彤将徐香归安置在香儿院的榻上后，徐香归看着叶彤，欲言又止，叶彤直言：“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叶彤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既然人家王爷愿意养你，那你留在这儿吃白饭也行，算是替清幽谷省了口粮。”

　　徐香归被她逗笑：“我还以为你会直接带我回去。”

　　叶彤忽地牵起徐香归的手。她的指腹粗糙，是练武留下的茧，此刻轻轻摩挲着徐香归的手背。

　　“即便回去，但山高路远，最要紧的是你先养好伤。”

　　叶彤红着眼，声音柔了下来，“往后，我不再逼你了。”

　　她又压抑着恨意：“骆师铃这个杀千刀的，要不是后来我四处找不着她，定要问问她的心是不是被狗吃了！”

　　徐香归沉声：“人……总是会变的。从前只觉得这只是句轻飘飘的道理，到如今方晓，这话重得像泰山。”

　　叶彤肯定道：“我不会变，永远不会。从前是我错了，我叶彤，会护你一生。”

　　徐香归鼻头一酸，眼泪掉了下来。默了良久，她问叶彤：“当时，小四痛下杀手，你怎会恰好出现？”

　　叶彤回道：“小四其实派了人来拖住我。她的侍女在我面前装晕，却演技拙劣，被我识破。问她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我便去寻她主子。”

　　闻言，徐香归眼底那点微光也黯了下去。

　　“原来只是我运气好。”徐香归喃道。

　　方才她还妄想着，这一切都是小四计算好的。因祁修明的威胁与监视，她不得不借彼之痛。

　　随后徐香归把事情原委说了一遍，告诉叶彤，骆师铃背后站着的是五皇子，真正要杀自己的，应该也是他，骆师玲是奉了他的命。

　　毕竟自己得罪了五皇子。祁修明为人同祁修远一样，睚眦必报，排除异己。

　　骆师铃那么不念旧情，徐香归猜测，大概是在祁修明身边待久了，被同化了。

　　五年……或许足够了。

　　叶彤虽然惊奇，却没有怀疑，只恨声道：“可恶！一个八皇子，一个五皇子，皇家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唉，别一竿子打死嘛。”祁频泽这时施施然走了进来。

　　徐香归和叶彤并不意外。祁频泽偷听，她们早就察觉，只不过默认了。

　　祁频泽好奇问：“那八皇子，与你们有仇？”

　　叶彤看了徐香归一眼，便把祁修远求贤不成，恼羞成怒的事说了出来。

　　祁频泽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所以香儿不选他，而是选了本王……”

　　他笑：“不愧是潇云居士的传人，大名鼎鼎的仙葵先生，眼光顶好。”

　　祁频泽这顺带的自夸，徐香归只是微微一笑，随正色道：“如今敌我已然分明，往后要对付太子，还有祁修明。”

　　叶彤决然道：“我陪你。我定要将骆师铃那个叛徒抓回去。小七的死因，我们也一起查。”

　　祁频泽听她们提起小七，并未多问，只是玩味地看向叶彤：“这么说，叶姑娘也要加入本王麾下了？”

　　“才不是。”叶彤冷着脸，“我只听小十的。”

　　“行。”祁频泽懒洋洋一笑，“反正对本王来说，都一样。”

　　当晚，叶彤便在香儿院住了下来。徐香归因受了伤，早早歇下了。

　　外头传来兵戈交击之声。

　　徐香归忍着困意撑起身，小晶也进来点上火烛，解释道：“姑娘，叶姑娘和林侍卫在外头打起来了！”

　　“……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外面的叶彤，见屋内已亮起火光，怒不可遏。

　　她手持长剑，给予对方重重一击。林略直接败阵，剑尖点地，半跪在地。

　　“你吵醒我师妹了！”叶彤冷声，“还不快走！”

　　林略朝徐香归的屋子望了一眼，终是提剑默默离去。

　　叶彤朝一旁石桌上瞥了一眼，这才奔向徐香归的房间。

　　“怎么了？”徐香归问。

　　叶彤没好气道：“那林家小子，非要来看你，赶也赶不走。他已经被我打跑了，药倒是留下了。”

　　徐香归虽无奈，心里却疑惑。林略为何这般关心自己？莫非……

　　叶彤见她不说话，面色忽然不自在起来。她想了想，轻咳一声：

　　“小十，咱们清幽谷里的姐妹，全是被捡回来的孤儿。有句话叫‘长兄如父’，搁在咱们这儿，那就是‘长姐如母’。将来你要是看上了谁，务必得过师姐我这一关。”

　　徐香归听出叶彤那拐弯抹角的警告，见她连这个都要管，忍不住反驳：“你又不是最年长的，最年长的是大师姐。”

　　叶彤撇嘴：“大师姐远在天边，管不了你，自然由我代劳。”

　　徐香归直接一个卧倒，躺回床上。

　　叶彤吓了一跳，斥道：“你头上还有伤，动作能不能注意些，扯到伤口怎么办！”

　　徐香归闭上眼：“大业未成，哪有心思谈什么儿女情长。你也快回去歇着吧。”

　　叶彤嘴角微弯，却没听她的。

　　叶彤坐在床边，等到徐香归慢慢睡了过去，这才熄了灯，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