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归》牛进山

28、偷袭 。。

　　徐香归自是不会轻举妄动，却不知道，周老板也悄悄跟来了。

　　周老板坐在对面酒楼的二层，盯着这边的动静。见到骆师玲中途离开，出于谨慎，她跟了上去。

　　顺福茶馆的东室冷冷清清。

　　周老板躲在拐角，窥见一个陌生女人正与骆师铃谈话。

　　女人语气很是不客气：“骆先生，主子交代的事，你曾经推三阻四，如今又拖拖拉拉，意欲何为？”

　　骆师铃面色平静：“你们到底派了多少人盯着我们？”

　　女人眼底满是嘲讽：“骆先生这般聪明的人，该知道问这些有什么用？”

　　见骆师铃面不改色，女子像是被触碰到什么，语气愈发凶狠：

　　“先生这副视死如归的样子，想来是没把握说服你那师妹了？可别忘了，主子的命令。”

　　她戏谑地笑着：“不用则杀。”

　　“不必拿这个威胁我。”骆师铃冷声，“我已经做好决定了。”

　　她转身，“殿下之大业，比那些不切实际的东西重要得多。”

　　见骆师玲就这么走了，女人冷笑：“哼，假清高。”便也同骆师玲方向离开。

　　周老板生等她们都走了，才能冷静下来想事情。

　　骆师铃的主子，居然是皇室中人。他们竟要对徐姑娘不利……

　　周洛沉思：如果徐香归死了，自己将再不牵扯朝廷党派斗争，再不必每日如履薄冰的过日子。

　　但转念一想，私狱之灾，若不是徐香归替她求情，她不知何时才能出来。

　　且因自己的失踪，锦绣绣坊管理层面出了问题。竞争同行趁虚而入，也是徐香归出手，否则她的门店早已关门大吉。

　　周洛咬牙。管她们背后各站了什么神佛，她周洛虽是一介商人，却也知知恩图报的道理。

　　眼下，需提醒徐香归提防骆师玲。

　　骆师玲下定决心，一抬头，却见对面不远处，骆师铃一张阴冷的脸，正盯着她。

　　徐香归终于等到骆师铃回来，却见她并未落座。骆师铃深面色郑重。“小十，我有重要的话要对你说。”

　　随后，她目光直勾勾扫向东南角那两个人，语气冷淡：“这里人多眼杂，换个地方说。”

　　徐香归一愣。那两人明显是监视者，骆师铃竟这样直接点破，等于自曝其短。

　　可转念一想，也许监视她并非骆师铃的本意，而是五皇子的意思。

　　那两人被她忽然指认，惊愕得面面相觑，骆师铃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徐香归心中五味杂陈。小四这是要跟她摊牌了罢。

　　关于她与五皇子的关系，关于自己跟随逸王是对是错。也好，与其各自揣测，不如当面说清。

　　徐香归在跟随下，竟来到了骆师铃的府宅。

　　徐香归对这里早已熟悉。她走到前头，像是回了自己家。

　　庭院里的布置依旧清雅，一草一木都透着主人的品味。

　　走到池边，徐香归停住脚步。

　　池子里养着一群灰扑扑的鱼，不是通常见到的锦鲤，倒像是溪涧里捞上来的野鱼。

　　“在清幽谷时，师姐也有这样的池子。”徐香归没有回头看骆师玲，而是瞧着那些游鱼，自顾自说着。

　　骆师铃没有看这些鱼，而是一直盯着徐香归背影。

　　她闻言，“嗯”了一声：“本来我的池子不该养东西的。”

　　骆师玲的附和，让徐香归忆起从前。

　　在清幽谷，骆师铃的院子很是素净。她那时年纪小，每次来骆师铃院里，觉得那里安静得过分。

　　万籁俱寂，似乎花草沉眠，日月不替，让人心头发凉。

　　徐香归没少吐槽：“别说虫儿鱼儿了，连鸟叫声都听不到。”

　　小九听说后，解释说小四刻苦用功，连鸟叫声都嫌吵。

　　所以小五隔三差五去她院里驱鸟，夸张得像在做法事。

　　徐香归虽然理解，还是说：“鸟儿会打扰用功，鱼儿又不会。小四这院子，好像连根草都是假的。”

　　小孩子随口发的牢骚，说完便忘了。谁知这话传到了骆师铃耳朵里。

　　三师姐下山那年，骆师铃特意托她带些好看的鱼回来。等徐香归再去她院里，池中竟有了许多锦鲤。

　　骆师铃拿着鱼食过来，说：“旁边备了食，你往后来了可以喂喂。”

　　徐香归欢喜得不行，却压根没碰那鱼食。

　　她脱了鞋袜，卷起裤腿就跳进池子里，亲手抓鱼玩。

　　骆师铃站在池边，看着小三精心挑选的观赏鱼被小师妹追得满池乱窜，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鱼明明是用来看的……

　　后来徐香归还认真评价：“鲤鱼不好吃，刺多肉柴。小四，下回养点好的呗。”

　　骆师铃很是无奈。

　　再后来，池子里的鱼就换成了如今这些杂七杂八的品种，灰扑扑的，在水里游得自在。

　　徐香归望着池中游鱼，此刻她心中最害怕的预想，已经打消了。

　　原来小四还记得，记得她随口说过的话，记得她们曾经的点点滴滴。

　　这一刻，她几乎要相信，骆师铃并非无情之人。

　　然而后脑勺骤然袭来一阵剧痛。

　　徐香归一下倒地，她强撑着想要回头，却只来得及看见骆师铃手中那只沾血的瓢子，鲜血正顺着瓢沿一滴一滴落下。

　　还没等看清骆师玲脸上的神情，第二记重击已经落下。

　　闷响声中，徐香归彻底倒进了血泊里。

　　鲜血从后脑勺汩汩涌出，在石板上蔓延开来。徐香归艰难地抬着眼，看见骆师铃正低头看她。

　　那双曾经充满温柔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复杂的冰冷。

　　见她望过来，骆师铃扔下凶器，一言不发。

　　徐香归的眼泪无声滑落，混着血水流进鬓发里。她甚至连一句“为什么”都没能问出口，意识便已陷入模糊。

　　恍惚中，徐香归听见有人在急吼吼地喊她，那个同样熟悉声音，却不是骆师铃的。

　　但她撑不住了。

　　“小十！小十！”叶彤抱着徐香归，撕心裂肺地喊着。

　　见徐香归没有反应，叶彤脸上浮上茫然之色。

　　她抬头四处张望，呆呆的目光终于找到本就在原地纹丝不动的骆师铃。

　　“她没死。”没等叶彤爆发情绪，骆师玲便道。

　　叶彤低头看了看怀里昏迷不醒的徐香归，咬牙扔下一句：“你最好尽快为小十医治。”便抱着人匆匆入了内院。

　　骆师铃站在原地，看着叶彤的背影消失在眼前，这才仰起头，缓缓闭上了眼睛。

　　内院里，医者来过后，给徐香归的头上裹了层纱布，她却依旧静静地躺在榻上，昏迷不醒。

　　叶彤望着沉睡中的徐香归，红着眼，抹着泪，心中无比后悔。

　　就在这一刻，叶彤转身就往外走。

　　她要找人算账。

　　可寻了一圈，骆师玲没找到，小芙也不见了，也不知她们去了哪里。叶彤一拳砸在树干上，树叶哗啦啦落了一地。

　　此刻的骆师铃正处于密室中，而面前的小芙，正跪在地上痛哭着。

　　福顺茶馆那个女人，竟也出现在这里，她饶有趣味的观望在旁。

　　“是奴婢的错。没能按计划拖住叶姑娘，叫她发现了。请先生看在小芙伺候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份上，网开一面……”小芙哭喊道。

　　面对小芙的求饶，骆师铃似感遗憾地叹了声气：“你跟了我五年。我倒是想从宽的。”

　　她说着，瞥向一旁的女子：“但霍民小姐在这儿看着。你的失败，我无法遮掩，只能按规矩处置了。”

　　霍民闻言笑了一声：“骆先生倒是直白。”

　　骆师铃从袖中掏出一枚药丸，递到小芙面前。

　　小芙满脸泪痕地看着那颗药，又看向骆师铃。她哆嗦着，最终却什么都没说。

　　她的这条命，本就是先生给的。报答她，也是应该的。

　　小芙绝望地接过药丸，一口吞下。

　　不多时，她的呼吸急促，身体抽搐起来，整个人倒在地上，最后安详地闭上眼。

　　霍民上前探过其脉搏后，便转向骆师铃，噙着惊喜地笑：“骆先生这一天要杀三个人，各个处置得利落啊。”

　　骆师铃没说话。

　　霍民又轻描淡写说道：“可惜这丫头能力不够，没能看住你那师姐。不然这小师妹啊，可真要死在她师姐手上咯。”

　　骆师铃面色不变：“叶彤武艺高强，我拿她也没办法。还请殿下增援。”

　　霍民挑眉，却没立即回答，只挥了挥手。很快有人进来，将小芙的尸身抬了出去。

　　“主子说了，骆先生既对徐香归下了死手，便是表了忠心。如此，皇后娘娘批的假到期了，先生该回宫了。六公主那边，已经没人管得住啦。”

　　骆师铃垂眸：“我对殿下一向忠诚。更何况，要挡我路的人，只能是死。”

　　霍民笑呵呵：“你够狠。现在，连我都忍不住要欣赏你了。”

　　随后，霍民踩着轻快的步子离开密室，期间她朝骆师玲摆了摆手：“针对阿珂苏的计划要开始了，你要尽快过来哦。”

　　待空荡荡的密室仅剩骆师玲一人，她这才勾唇回答：“自然。”

　　恶臭的泥土裹着腐朽的气息，一只惨白的手破土而出。

　　紧接着，一个浑身泥泞的人影从地下挣扎着爬了出来。

　　那人重获新生的第一件事，不是疯狂吞吐空气，而是在原地不断地干呕。

　　这个地方，全是死人味，熏臭得很。

　　小芙趴在地上，吐了好一会儿，才终于缓过一口气。

　　她低头看着自己沾满泥土的双手，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没死。

　　骆师铃给她吃的，不是毒药，是假死药。

　　小芙猛地想起，那药，原本是骆师铃要用在徐香归的身上的。那般珍贵的药，竟然给了她。

　　“先生……”小芙跪在地上，朝着骆宅的方向，重重磕了个响头。

　　“小芙虽这辈子不能再侍奉先生左右，但愿结草衔环，下辈子给先生当牛做马，以报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