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神女 。。 ...
-
徐香归再次看见一双手。是双少女的手,如樱花般好看,也是自己的手。
可现在,刑具正往这双手上放,当徐香归看清是拶指时,慌乱不堪。
她抬头,入目是一片刺目的金。
女子头戴凤冠,衣服金灿灿的,华丽得像庙里供着的金身菩萨。
看清那张秀色天成的脸,竟是白凝霏。
徐香归下意识拼命挣扎,左右压制她的人却迟迟不用刑,预想中的疼痛感也迟迟没有落实。
徐香归猛地意识到,这是梦。她再不可能在白凝霏面前狼狈屈膝!
徐香归挣扎得更厉害,头撞翻了身侧的火炬,全然刚烈不屈的态度。
白凝霏一把抓住徐香归的头发,迫使她仰起脸:“想寻死?你的师门就剩两个活人了。你死了,另一个可不会想着报仇哦。”
徐香归愣声:“另一个……是谁?”
白凝霏笑得阴鸷,俏美的脸在暗室的火光中扭曲:“你不是很清楚吗?谁背叛了你们……你已经有答案了呀。”
下一秒,徐香归睁开眼。
晨光从窗棂间漏进来,光彩夺目,原是天亮了。她伸出手,想抓住一缕,却只握住虚无的光影。
徐香归就这样睁着眼,一动不动地躺着,恍若仍沉沦于梦境。
前世,她方被祁修远囚禁不久,白凝霏就带来了师门覆灭的消息。
徐香归当初一万个不信,可如今再想,师姐们各个神通广大,怎会被轻易围剿?
除非白凝霏说的是真的,是真的有叛徒。
认知被推翻,曾坚信的,尽数崩塌,什么都动摇了,还有什么是不能怀疑的呢。
“小十?”叶彤不知何时走了进来,“你居然起这么早?”
见徐香归呆傻着,叶彤低头打量她:“想再睡会?也好,早膳还没开始备,你先多休息。”
徐香归喃喃道:“我曾以为,老天爷是教我阻止这一切的发生,殊不知是在给一个弄清真相的机会。”
叶彤懵住:“莫不是脑袋被打坏了,尽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她又认真起来:“不过也是,就骆师玲做的那些事,你想不开,我也一样。”
徐香归颔首。
叶彤垂下眼:“所以这日子还得过下去,才好找骆师铃问个清楚,是不是?”
“问个清楚……是,我要问清楚。她做的一切,真的值得吗?”徐香归眼神凝炼,已是回归斗志。
“不值。”叶彤想也没想便道。
这时,有人往屋子里头张望,叶彤瞥见,便知是早膳食材备好了。
叶彤不打招呼,直接出去了,留徐香归一个人去反思。
今日早朝,气氛格外端肃,只因昨夜边关传来一件惊天大事。
当初,赤羽暴动初起,朝堂上还在争论该派太子还是五皇子前去镇压。
最后皇帝谁都没选,最终遣了两位素有威望的朝廷大员,率兵前往平乱宣抚。
谁料昨夜,那个叫阳阴的赤羽乱党头领,竟带人夜袭,杀了主官和副官,事后将两人头颅高悬示众。
此事的后果就是,曾经被晟朝压得喘不过气的赤羽人,如今像被点燃的干柴,纷纷聚到她麾下。
赤羽已在一个叫阳阴的女人带领下,彻底脱离大晟的掌控。
一时间,他们士气高涨,到处都在传,赤羽要独立,要复国了。
“赤羽蛮夷乱党,胆大包天!儿臣请父皇发兵,诛讨逆贼!”祁修德义正言辞,第一个站了出来。
“太子殿下说得对!”
“打!必须打!”
“赤羽乱党妄想复辟,必须阻止!”
群臣义愤填膺,纷纷附和主战之议。
亲派大臣被杀,头颅示众,这样辱国威的事,皇帝自是不会忍。
他铿锵发声:“赤羽欺天,不思报效。传朕旨意,即日起筹备兵马,朕定叫他们付出代价!”
语罢,群臣山呼万岁,气势如虹。
然而下朝后,皇帝回到昭宸殿,朝上的那股子霸气消散不再。
他只顾坐于案前,不声不响,眉宇间尽是忧愁。
祁修德以为他在思考用兵方略,并不多想。祁修明却看得出来,父皇在忧虑这战该不该打,只因这开战时机太差了。
如今时疫未平,又与赤燕闹了别扭,和亲之事悬而未决,再加上些许地方发生天灾,致许多百姓患难流离,民心不稳。
即便祁修明明白,内忧外患,本不该急着打战,但他也绝不能提出缓兵。
赤羽本是晟朝打下来的土地,制其多年。如今人家反抗,开始骑到自个头上拉屎。
我朝位主多年,若是退缩讲和,岂不笑话,所以这战是必须打的。
祁修明心思转了几转,最终拱手发言:“父皇,儿臣以为,此战不必过虑。”
皇帝目光幽幽,看了过来。
祁修明继续道:“当年先帝征下赤羽,便将当地的贵族、豪强、大小头领杀了个干净。说白了,如今闹事的,不过是群无知草寇,乌合之众罢了。咱们只要打,必是摧枯拉朽、排山倒海的胜仗。”
皇帝听着,紧锁的眉头渐渐松开了些,看向祁修明的眼神也和顺了许多。
祁修德见状,心中既不爽,又不屑。
这个祁修明说半天,把敌人贬得一无是处,就是纯拍马屁哄父皇开心。一点实质性的东西都没有,也敢在他面前挣脸。
于是祁修德不甘被抢风头,也开口:“赤羽虽无精英,但那个叫阳阴的乱党头领,却不容小觑。”
祁修明声色不悦地瞥他:“太子皇兄有何高见?”
祁修德道:“据查,这阳阴虽为女子,却见识渊博,精通诡道邪术。更诡异的是,没人知晓她的来历,赤羽人都说她是被上天派来拯救自己的神女……”
皇帝认真听着,听到这里,眼神微凝。
“可见此女蒙蔽人心的手段非常。这么邪门的人,将来对上,还是谨慎为好。说不定,这背后还有更大的阴谋。”
“杞人忧天,不过一个女人,有什么可怕的。”
祁修明轻笑,讽道,“看来人家‘神女’装神弄鬼的手段,不但哄住了赤羽愚民,还唬住了我朝太子呐。”
祁修德脸色一沉:“本宫据理分析,五弟倒是眼高于顶,实话都听不得,更何况赤燕……”
“够了!”皇帝一声低喝,祁修德立马噤声。
“平日里装得兄友弟恭,现在连装都不肯装了是吗,吵得朕头疼。”皇帝语气不善。
祁修德与祁修明不敢再言。
皇帝饮用了赵福全递来的安神茶,半晌才道:“太子,如你所说,那阳阴来历不明,探查她底线的事,便交给你了。”
祁修德躬身领命,退出殿外。
随后皇帝看向祁修明,眼神莫名的意味深长:“明儿,你及冠了。朕打算封你为安王。”
“今日便下旨。”皇帝又补了句。
祁修明愣了一会,随即满脸惊喜,屈膝便拜:“儿臣谢父皇隆恩!”
“嗯……你母后近来身子抱恙,待会你去瞧瞧她。”
“儿臣领命!”
被封了爵位,祁修明看似欢喜,实则袖中的手默默攥紧。
为何是“安”?难道父皇真要他娶那赤燕公主?那岂不是……
祁修明咬牙,心想再拖就来不及了,计划该提上日程了。
祁频泽正剥着葡萄皮,徐香归看了一眼,淡淡道:“我不想吃这个。”
祁频泽闻言,便把剥好的葡萄扔进自己嘴里,又从果盘里换了个橘子,慢悠悠地剥起来。
“你这嘴,还真挑。”
徐香归却正在想家国大事:“说起来,那个阳阴,倒真是个传奇人物。”
祁频泽道:“人人都骂她是妖女,你却欣赏她。你果然跟其他人不一样。”
祁频泽将剥好的橘子递过去,徐香归接过,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祁频泽边看她吃,边说:“听温音说,祁修明这个节骨眼上封王,要娶公主没跑了。”
徐香归摇头:“我倒不这么认为。”
祁频泽挑眉:“怎么说?”
“很简单啊。”
徐香归一脸自信,“那位赤燕公主刁蛮任性,若嫁给祁修明这个嫡子,岂不鸡飞狗跳?皇上才不想促成他们。”
祁频泽听她这么一说,来了兴:“那依香儿之见,皇上打算让谁娶?”
徐香归嚼着橘瓣,抬眼看他:“你啊。”
祁频泽笑意收敛:“这可不好随便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徐香归神情认真,“只不过王爷您名声荒唐,所以皇上暂不敢跟赤燕明确人选。”
祁频泽沉思起来:“这我倒真没想到。”
他偏头看徐香归,“可有应对之策?本王还没玩够呢,可不想被个公主绑住。”
“哪个女孩子想嫁给王爷?”徐香归坏笑,“殿下只要扮好自己就行。”
祁频泽听她这么说,叹声:“若皇上硬要本王娶,本王也没法抗旨啊。连人选还未确定,赤燕公主就敢来,说明人家更是敢嫁啊。”
徐香归立马接话:“和亲还不是定局,殿下别怕,还有的是周旋的余地。”
祁频泽见徐香归说这话时自信满满,很是疑惑。殊不知徐香归是重活一世的人,早知两国联姻终究成不了。
其实前世,大晟还并未宣布人选,和亲之事便黄了。
但徐香归敢肯定,逸王便是皇帝心中人选。他之所以故意吊着,便是在试探太子与安王的在朝势力。
“王爷,时辰到了。”林略在屋外唤祁频泽。
“本王得去吃安王的受爵喜酒了。战事吃紧,不在宫里办,就在他的新府邸简单地办。”祁频泽解释道。
徐香归立刻警觉:“在安王的地盘?那王爷可得多加小心。”
祁频泽笑了笑:“确实该小心。逸卫探听到,赤燕公主也要去祝贺。”
徐香归眼睛一转,有了主意:“那王爷可得狠狠砸安王的场子。让赤燕人也看一下,逸王殿下发疯时的风采。”
祁频泽笑道:“好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