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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可嫔2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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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凝霏再次来到可嫔宫殿时,便察觉异样。屋内华丽敞新,种种布置不再从前般落寞。
白凝霏不动声色瞧着可嫔。她那开明气色可比上次见面好了太多,全然不是前些日子那副病怏怏的模样。
果然,投靠了皇后,日子过得比谁都滋润。白凝霏对此不禁感叹了一句,可嫔只是笑笑,道:
“霏儿,自上次见,你又瘦了。瞧瞧这小脸,哎呦。皇后日日搓磨,你这娇贵身子哪受得了?”可嫔说话时一脸疼惜。
白凝霏可怜兮兮地应道:“是霏儿命不好……”
“好了,先不说那些话惹自己伤心。好在你聪明,一下子就听懂了姨母的暗示。”
可嫔摆了摆手,似乎对白凝霏接下来怨天尤人的话不耐烦。
“等太医一来,就算你没得时疫,这满宫上下也都知道你病了。皇后若肯护她仁慈的名声,往后也会收敛些,你也轻松些。”
白凝霏看着可嫔这副真心实意关切,只觉得虚伪。
明知疑似时疫什么的,是她白凝霏配合着演出来的,现下又为何,这位可嫔娘娘始终坐得离自己远远的?
一路上,可嫔的轿子始终特意保持距离,她跟在后头,看都不看一眼。直到现在进门说话,可嫔神情间那不易察觉的躲闪,分明在担心她是真染了时疫。
对白凝霏来说,可嫔这种半帮衬不帮衬,口是心非的态度,比皇后更叫她恶心。
白凝霏这般想着,面上仍是不留余地的感动。
这时,太医到了。
可嫔坐在远处,端着茶盏,目光却时不时飘过来。
太医诊了许久,最终回禀:“可嫔娘娘,白小姐并无时疫之症。”
可嫔没有听到她想要听的,顺势问了嘴白凝霏的身体状况。
太医回答:“白小姐面无气色,兴许近日是睡眠不足,这身子骨嘛,倒是康健的。”
白凝霏心一沉,他竟说得这般轻巧。这些日子经历过的风霜,她身子状况可是实实在在的差劲。
这太医敢说谎,分明是被皇后提前提点过。眼下拿病躲避皇后的计划算是泡汤了。
可嫔脸上闪过一丝惊愕与失落,又很快笑呵呵道:“原来只是虚惊一场。霏儿没事,本宫也就放心了。”很快,可嫔紧忙让人将太医给送了出去。
白凝霏淡笑:“姨母,霏儿闷得慌,想出去走走。”
可嫔看着白凝霏,观察她面上果然是极力掩饰的失望,一时间,心里多生几分愧疚。她沉吟片刻,忽然坐近白凝霏身边。
可嫔忘记先前对白凝霏的顾忌,主动牵起她的手,语重心长:
“霏儿啊,关于你的终身大事,姨母想跟你商量。宫里的倩嫔,跟本宫情同姐妹。她娘家四弟的妻儿前些日子不幸过世,人家却正而立之年,族里催着再娶……”
可嫔说着,轻拍白凝霏的手背,以示安抚:“姨母的意思是,你若愿意,这门亲事姨母替你去说。”
白凝霏闻言垂眸,声音轻柔:“倩嫔娘娘的娘家,便是那家境偏平的魏家吧。”
可嫔一怔,但见白凝霏一脸淡然地继续说着:“魏家,倩嫔娘娘的四弟,是家中唯一的庶子。两月前妻室难产而死,留下个儿子。”
可嫔心中惊叹。一个小门户家不受重视的庶子,连人家丧妻的原因,白凝霏竟能说得如此清楚,这太不可思议了。
但她也听出白凝霏话中嫌弃意味,索性把话挑明:“霏儿,你出了这样的事,往后嫁人定是难上加难。可自古以来,女子若不嫁人,家族便会蒙羞,只能出家做姑子去。”
她满腔热情地说着:“魏家,是个好机会。姨母也是真心为你打算。只要你肯,姨母定叫顺顺利利嫁过去。”
白凝霏一言不发。据她所知,魏家背后与朱家结党,为太子党,她这位姨母此举可谓是八面玲珑。
果然,能活在这宫里的人都知道,感情,也只是保障自身利益的筹码,根本算不了什么。
白凝霏回道:“姨母好意,霏儿心领。只是霏儿早已想好,若不能觅得良缘,宁青灯古佛,也不愿做个幽怨妇人,误人误己。”
说着,她猛地站起身,抹完泪就要往门外跑去。
“霏儿!”可嫔忙站起唤她。
白凝霏回过头来,面上似强颜欢笑:“姨母别担心,霏儿只是在殿外散散心,一会儿就好。
”
可嫔望着她的背影,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沉沉叹了口气,重新坐回椅中。
小葵见状解释:“娘娘莫怪,小姐被触了伤心事,这才失态。奴婢去劝劝她,等她缓缓就好了。”说完,也匆匆追了出去。
可嫔坐在空旷的殿中,心里总觉得不踏实。思来想去,她还是决定跟了出去。
可嫔的宫殿后花园并不大,她刚转了个弯,便看见白凝霏倚在廊柱边,背影单薄得让人心疼。
可嫔怕惊扰了她,便悄悄隐在一棵老树后面。隔着花丛,白凝霏和小葵的对话隐隐传来。
只听小葵道:“小姐为何这般想呢?魏家到底是个归宿,出家孤苦一生,奴婢实在不忍。”
白凝霏声音木木的:“事到如今,我还有什么不愿的呢?方才对姨母说的那些话,不过是给自己留个体面罢了。”
“那小姐是答应了?”小葵又惊又喜。
白凝霏没有回答,算是默认了。
小葵高兴了一会儿,忽然又想起什么:“小姐,话可嫔娘娘对您这么好,您为何迟迟不把三皇子的死与皇后有关这件事告诉她呢?”
白凝霏苦涩地摇了摇头:“皇后势大,若是让姨母知道真相,定要与皇后作对。我怎忍心把她往火坑里推?”
树后的可嫔听到这里,如遭雷击,险些站不稳。她连忙扶住身旁的树干,掌心被粗糙的树皮擦出一道红痕,她却浑然不觉。
身后跟随的心腹差点出声,被可嫔抬手制止。
好在白凝霏和小葵背对着这边,并未察觉身后的动静。
白凝霏略显凄楚的声音传来:“更何况,这个秘密,是在凤宁宫无意中偷听到的。无凭无据,怎能拿到姨母跟前去说?”
她忽然转过身,目光直直地盯着小葵:“皇后心狠手辣,这个秘密,你我必须烂在肚子里,明白吗?”
小葵似想象若将这事捅出去,皇后会对她们的迫害,惊恐点头。
待白凝霏与小葵回过头时,树后早已无人影。
白凝得意地笑着。
小葵问:“小姐,您方才也说了,无凭无据的,可嫔娘娘会信吗?”
白凝霏随手折下身旁一枝芍药,漫不经心地将花瓣一瓣瓣掰下:“修远说了,三皇子遭殃,是五皇子的手笔。可嫔想查,总能找出证据。”
她说着,朝内殿望去:“到那时,我的‘所见所闻’,自然是真的了。”
徐香归依约来到顺福茶馆。她上了二楼,便在角落看到骆师玲的身影。
即便她覆住了面容,可她身上清冷出尘的气质,在这市井之地,像一朵开在泥淖里的白莲一般扎眼。
徐香归径直走过去,坐下后,开口便调侃:“小四这般遮掩,还以为咱们在密谋什么大事呢。”
骆师铃摘下面纱:“你没听说么?近来时疫闹得厉害,总得提防些。”
“时疫?”徐香归一脸不以为然,“满大街都在传,说时疫是赤燕人带来的,人人避之不及,人人都在唾弃他们。”
她似笑非笑:“可我瞧着,不过是朝廷故意夸大其词,为的是挫挫那些赤燕人的锐气。”
骆师铃本垂着眼帘,不知在想什么。闻言,她这才抬眸:“你怎会这般想?”
当然,骆师玲知道徐香归在故意瞎掰,扰乱气氛,直接绕回主题:“小十,跟小二回芩山吧。”
徐香归终于正色看她:“理由?”
骆师铃声音慢条斯理:“皇家夺嫡,刀剑无眼。你甘愿做逸王的马前卒,可曾想过失败的后果?”
“做大事的人,若怕失败,一辈子都出息不了。”徐香归轻嗤,“这算什么理由?”
骆师铃瞥她,语气轻飘飘的:“你看走眼了。逸王,赢不了的。”
“你还是先回去,再磨练一番吧。”骆师铃又说,眉目间尽是高傲与疏离。
“你这一身学识,还是我教的。若我明知你走的是条死路,却袖手旁观,将来你出了事,师门不会放过我的。我可不想因你而众叛亲离。”
徐香归听罢,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小四,你为何要把我们之间的关系,说得这般冷漠,这般算计?”
她神色落寞:“难道你忘了……我们作为‘亲人’之间的感情么?”
骆师铃顿住。半响,她回应:“小十,莫要让我为难。”
这话说完,两人瞬间陷入沉默。良久,骆师铃忽然起身:“我去净手。”
她走得突兀,但人有三急,倒也说得过去,徐香归没有多问。
骆师铃走后,徐香归的目光瞄向东西角。那里坐着两个男人,面对面喝茶,看似寻常百姓。
徐香归从进门起便留意到他们了。
她凝神偷听,从头到尾,那两人说的都是些寒暄废话。
他们一问一答,就像在念台词,装得倒像是老友重逢。
徐香归收回目光,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只听着楼下戏台的咿呀婉转,静静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