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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投诚 献草讨好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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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修远听着那少女嗓音,压根不信。他想当然以为对方应是来唱脸的,好叫自己知难而退。
祁修远想通这些,也不恼,又一拱手:“‘得仙癸者得天下’。原以为先生是位经世宿儒,未料是位年轻姑娘,是远唐突了。”
随后话锋一转:“世间大才,总有离奇之处。先生为女子,远无半分质疑之意,唯有敬佩。只是世人皆俗,难免以常理论事。故修远斗胆,请先生略展凭据,以备正名。”
他神色凝重,好像真为徐香归着想一般。
一直看戏的洛无芷脸色一沉。
清幽谷隐居避世,何需向外人自证身份?这八皇子,看似信了,却故意下套逼徐香归改口,好打听仙癸真正下落。
来人笑里藏刀,换平常洛无芷早就不客气了,
但她有心看小师妹会如何应对,于是静观其变。
徐香归自是不上当,却也没说话,不知在等什么。
祁修远自信满满,可不知为何,他忽觉得有些头晕,呼吸不畅。
他捂住胸口,脸色愈发难看。
只听屏后之人道:“殿下有所不知,清幽谷有瘴气。谷中之人自幼适应,我等自是无恙。可殿下一外人怕是不好过了……”
洛无芷莞尔,一听便知徐香归在胡诌。
祁修远是真慌了。
他是来求贤的,可不是来送命的!
徐香归心知祁修远最是惜命,她放出的毒烟只会让人短暂胸闷气短,够唬住他了。
祁修远已然没了方才从容:“可有解药?”
徐香归语带无辜:“没有呀。”
“你!”
祁修远又惊又怒,“本王六顾芩山,你们居然不早说?是成心故意?我乃当朝皇子,你们清幽谷没想过后果吗?!”
洛无芷见他气急败坏,冷声道:“清幽谷不欢迎你,请回吧。”
祁修远咬牙,死盯着屏风,不知在想些什么。
徐香归戏谑道:“还不走?八殿下每多停留一刻,毒气便多吸入一分。待毒入肺腑,届时神仙难救哦。”
死亡的恐惧终于压过了不甘。
祁修远这才恨声道:“什么经世之才!不过是倚着祖上名头自抬身价,沽名钓誉,坐吃山空之辈!可笑至极!”
说完祁修远便带着他的人消失雾中,此时洛无芷忽然侧首,跃身拦下一道青色身影。
二师姐叶彤见洛无芷拦在前面,冷脸道:“大师姐你让开,我要宰了他。”
“不过是个俗人,犯不上!”洛无芷厉色道。
徐香归也拦道:“他身边有暗卫高手,去了未必得手。”
叶彤瞪她:“小十,你莫不是在替他说话?”
“我替他说话?”徐香归感觉自己人格被侮辱了。
“他就是个自负狭隘的混蛋,我之前是瞎了眼,以为他是个心怀天下的君子。现在看来,不过是打心底瞧不起女子的蠢货罢了!”
叶彤和洛无芷皆愣住了,小师妹这是……醒悟了?
徐香归正色道:“师姐们放心。祁修远辱我师门的债,我会亲自讨回来。”
洛无芷悠悠接话:“人都被你吓跑了,怕是不敢再来了吧?”
“他不来,我可以去找他啊。”
“什么?”叶彤拧眉。
“我要下山。”徐香归郑重其事。
前世,她不顾师姐们劝阻,顽固下山,却落得冷剑穿胸的下场。
这一世,她为复仇,更为守护。
“我不同意。”叶彤冷冰冰开口,“你是我们之中自保能力最差的,想都不要想。”
叶彤直言不讳,徐香归也不恼:“二师姐,老规矩,有分歧,投票决定呗。”
徐香归知晓,她赢定了。
“真是疯了……”叶彤头也不回走了。
避世固然清净,但若不入世体悟,瓶颈便会屡屡横亘,难有进益。
因此,对于徐香归的决定,几位师姐只当她是历练,还是放心的。
翌日,徐香归背着行囊上路。
除了叶彤和向来慵懒的五师姐,其他师姐都来谷口相送。
山尾,只见叶彤抱着剑站在路中央,似早等候于此。
徐香归了然,调侃道:“师姐是来绑我回去的,还是随行陪我的?”
叶彤板着脸,一边握着剑,一边揽过徐香归包袱,问:“去哪儿?”
“盛京!”
……
一路进京。
灯影摇舟,两岸红光。
徐香归照前世逸王爱好,只身来到西湖,而叶彤以为她是来玩的,且不喜热闹,并未前来,先行回客栈休息。
话说王爷游湖,理应清场。
可祁频泽就爱让人瞧自己的热闹,人群宽进宽出,造就西湖如过节般盛大场面。
徐香归一边护着腰包,一边挤身最前排,却不慎撞在了一人腰侧。
“哎呦——干嘛啊,注意点。”
只听一销魂叫声,徐香归见被她撞着的是一副伶人扮相的男子。
那男子打量着徐香归,娇娇柔柔道:“小姑娘,我也不说你走路怎么地了。可这挤到第一排来,便代表自愿让逸王‘翻牌子’的。你可得想清楚了。”
徐香归也发现了,这第一排,都是些敷粉簪花的貌美男子,自己一个姑娘家挤在这里,确实突兀。
此时身后一大汉大笑起来:“柳慧郎,你这么问,是看人家姑娘生得俏,怕王爷待会儿眼里没了你吧?”
柳慧郎闻言作势要打那说话的大汉:“呸!你这杀猪买肉的要瞧热闹便安静瞧去,少在这饶舌惹人嫌。”
周遭哄笑一片。
徐香归低下了头,倒不是因那些闲言碎语,是因与穿红戴绿郎君们站一排,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
正此时,不知谁高喊一声:“船来了!”
所有人止住话头,翘首以盼。身旁的柳慧郎也忙取出小镜补起妆来。
但见一艘画舫缓缓破水而来,船头斜倚一人。
他生得漂亮,骨相冷澈,却是混不吝的翩然,唯鬓边几缕微卷,削弱了五官的英气,凭添几分冷艳。
他转眸,目光扫岸。
前排郎君们顿时娇呼低笑,纷纷将手中帕子抛向湖面;后排看客则哄笑议论,夹杂着些不堪入耳的浑话。
徐香归听着,在灯火渲染下,似红透了脸,她抬眼便撞上祁频泽的目光。
比起那些怀有目的而搔首弄姿的郎君,少女眼中只有纯粹的惊艳与探究。
祁频泽眼里先掠过一丝讶异,又瞬间恢复成那副玩味神情。
他偏过头,对身侧吩咐了一句。
众人这才注意到,船头还立着一名身着绛色衣袍的随从。只是逸王太耀眼,便忽略了他的存在。
那随从点头,随后跃上舷边小舟,朝徐香归这边驶来。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道道目光投向离徐香归。
方才逸王朝她这边看,伺候王爷的殊荣也定是要落在她头上了。
徐香归暗想:竟这般顺利?未料到,小舟竟停在了柳慧郎面前。
随着柳慧郎登船,徐香归也退了下去,躲在阴影里。
她并不了解祁频泽,前世除了泄密,他们之间也没什么交集。
此情此景,徐香归几乎怀疑祁频泽的荒淫并非伪装。可转念一想,若真是块朽木,前世又如何能终结祁修远的王朝?
徐香归等了良久,终于见那绛衣侍卫朝自己走来。
无人留意的角落里,祁频泽的侍卫又邀了一人进了画舫。
登上画舫,只见祁频泽倚在软榻上,左手随意揽着一人的肩。
那男子面目似霜,如高岭之花,此刻却在祁频泽身侧,面无表情地任由对方将酒杯递到唇边。
祁频泽见她来了,便懒洋洋地把玩着酒杯。那清冷男子也像才察觉有人登船,便推开身旁的人,坐好后理了理衣襟。
是他。
徐香归认出来此人,温音。
此人出身家道中落的世家,有着一副绝世皮囊,是逸王最喜欢的男宠。
世人都以为,温音只是其家族为讨好逸王而送上的花瓶。
徐香归却清楚,他是逸王的首席谋士,为人智多近妖,才略也不输她。
前世,便是他与自己联络,助祁频泽拿到盛京布防图……
祁频泽见徐香归神色凝重,挑眉道:“板着脸做什么?多扫人兴啊。”
他起身踱步到徐香归面前,修长手指挑起她下巴:“知道为何这么多人挤破头要上这船么?凡被本王看中的,荣华富贵,都不是梦。”
徐香归后退一步,正色道:“民女确是来自荐,却非为枕席之事。”
她解开腰包,取出一株紫光流转的草药,双手奉上,“月汐草,愿献于殿下,只求一个效力的机会。”
见其草,温音惊起:“你是什么人?”
“救命啊!杀人了!”
不等徐香归回答,只听内厢里头一声惨叫,柳慧郎衣衫不整,失了魂般狂奔而出,直直撞进了温音怀里。
温音推开了他,一脸嫌弃。只一记手刀,柳慧郎便软倒在地。
几乎同时,数名蒙面人提刀追出。
祁频泽面色骤冷:“林略。”
绛衣侍卫应声而动,瞬间与蒙面人缠斗起来。
徐香归上前想看清局势,眼前却忽然一暗。
“打打杀杀的场面,可不适合你个小姑娘看。”祁频泽的声音贴在耳畔,随后将她推入侧厢。
厢内静谧,祁频泽斟了杯茶推到她面前,浅笑着:“可有吓着?”
徐香归没理那杯茶,反而回之一笑:“王爷不让我看,是怕我看清林略的招式吧?毕竟林家当年满门抄斩,唯此子下落不明。”
祁频泽依旧似笑非笑,看着她不说话。
徐香归继续道:“坊间都传王爷好男风,可柳慧郎身上却附有迷魂香之味,可见王爷深谙大智若愚的道理……”
祁频泽眯了眯眼:“你从哪听的?”
“神机妙算罢了。”
徐香归随后正色行礼,照搬祁修远访清幽谷时的说辞:“民女徐香归,师承山野,略通谋略。只愿效仿古之策士,辅佐逸王爷,一展胸中所学。”
“哦?”祁频泽目光落在她手中的月汐草上。
徐香归一脸纯然:“月汐草百年难得一见。民女师门精心培育方能存此一株。今日得见王爷,便以此做礼,愿王爷福泽绵长。”
祁频泽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展颜一笑:“有意思,只是空口无凭。这样吧,给你出一道题,若能办到,本王……便许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