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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生 重生斗渣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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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遭一片阴暗,墙脚有蟑螂缓缓爬行。
徐香归跪在从死人身上扒下的烂衣服上,那衣服叠作垫席,散发的异味,充斥在整个狭小室内。
她面前,是一尊泥胎剥落的菩萨像,她却无法合十祷告,因为她的双手已是两团模糊的血肉,根本举不起来。
两年了,这样的地方,她已待了两年。徐香归也知道,这样的日子快结束了。
放座佛像在这里,是为了让人反省罪过吗?太可笑了。她闭了闭眼。
门猛地被踹开。那门本就朽烂不堪,这一击,木屑纷飞,彻底散架。
徐香归头也不回,静静道:“你终于来了。”
祁修远目呲欲裂,一步上前掐住她的脖子:“是不是你,是不是你通敌逸王!”
他身后跟着一华服女子,同样愤怒地盯着自己。
徐香归被掐得说不出话,却极想笑。
于是她笑了,咯咯的笑声在阴冷屋里显得更加诡异。
白凝霏听得发寒,祁修远松了手。
徐香归一阵猛咳后,扬起嘴角,道:“祁修远,你怎么现在才明白,我能帮你得到这江山,自然也能毁了你的江山。当了两年皇帝,还不自足?”
她喘息着,又说:“你来看我,怕是逸王的军队已经打进来了吧?不去带你亲爱的皇后逃命,反倒来瞧我这个废人……呵呵。”
祁修远额头青筋暴跳,怒喝:“朕后悔没有早点杀了你!”
徐香归笑得愈发癫狂。她也悔啊,无比后悔。
悔当年芩山春暖,祁修远求贤若渴,六顾芩山,她不顾师姐们反对,毅然出山辅佐他,成就他的野心。
悔当他为了拉拢世家,迎娶白凝霏为侧妃时,说那是只是权宜之计,待大局定下,便娶她为正妻。
徐香归便真的信了,心甘情愿为他呕心沥血,参与废太子、除异党、乃至宫闱弑君的腥风血雨。
当徐香归以为将如愿以偿,自己马上成为他的妻子时,他却爱上了白凝霏,封其为后,而给自己的,是狡兔死、走狗烹的结局。
至于逸王,祁修远登基后,她早提醒要提防,只是他不听。
于是徐香归搜集逸王狼子野心,欲图谋反证据,正要交给祁修远时,却撞见他正与白凝霏花前月下,柔情蜜意。
她当面质问,祁修远不再掩饰:“一个女人,做朕的幕僚,已是朕一生洗不掉的污点与笑话。如今大业已成,你还想继续做这牝鸡司晨之事吗?”
那一刻,心死成灰。
她徐香归敢爱敢恨,敢予敢夺。她以手中那足以动摇国本的机密为投名状,送到了镇守南地的逸王手中。
只是还未来得及脱身,祁修远为讨白凝霏欢心,竟将没名没分的自己打入冷宫。来自清幽谷天之骄子,成了如今阶下囚。
这两年,白凝霏以践踏她的尊严与骄傲为乐,一边折磨自己,一边带来祁修远屠她师门消息。
“你不是有九个师姐吗?都死了。哦不对,还有一个。就是她,帮助了陛下,得以将你们一网打尽。”
不信她不信。白凝霏为了在她伤口上再撒把盐,竟随意胡诌。
不会有师姐背叛师门的。
她好恨。
笑够了,徐香归看向白凝霏:“你可还记得我说过的话?我死去的九个师姐,会用你们这对狗男女的血来祭奠。”
“贱人!”白凝霏怒极,扇了她一耳光。
徐香归下意识想抹去唇边的血,却抬不起手,只得继续笑道:“不过是一报还一报罢了。”
她又转向祁修远,“祁修远,自我出山以来,为你机关算尽,沥尽肝胆,助你得了这天下。你却恩将仇报,屠戮我同门至亲。你可曾想过,自己会有山河破碎的今天?”
她盯着他,笑得苍凉:“祁修远,你活该。”
随后徐香归笑不出来了。
剑光闪至,祁修远一剑贯穿她的胸膛。
几乎同时,门外传来急报:“陛下!逸王带着玄甲军杀到殿外了!完了,我们要完了!”
祁修远瞋目切齿地抽回剑,将人踹倒在地。白凝霏自知大难临头,哭哭啼啼:“陛下,怎么办,我们该怎么办……”
外边杀声震天,逸王祁频泽已至门外。
徐香归知道,自己要死了,主动闭上眼睛。
耳边先是传来祁修远惊吼:“祁频泽,你乃赘阉遗丑,凭何称帝?”
随后是祁频泽的声音:“我的好侄儿,都是一家人,说这话也不怕辱没了自己。陛下无嗣无弟,这皇位该轮皇叔坐坐了。”
啪!
祁修远的谩骂声与白凝霏的求饶声戛然而止。
有人对她说:“他死了,仙癸先生功不可没。”
又听他耳语:“本王可许你一个遗愿。”
徐香归想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的生命正在飞速流逝。
祁频泽静候片刻,终是低叹一声:“罢了。盛京会有你一处安息之地。”
这是徐香归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不。
她在心里无声呐喊。她不想葬在这里,她想回芩山,回清幽谷,回到师姐们身边。
她好想回去……回到一切尚未开始的时候。
……
意识被一片暖融融的光亮包裹。
徐香归睁眼,这里不是暗无天日冷宫,目光所及,是竹帘滤过的温柔的阳光。
“小十,这才小憩多久,就醒啦?”
一道温柔熟悉声音从旁传来。徐香归浑身一颤,缓缓转过头。
九师姐郑芳容正探身瞧着她,笑容亲切。
是师姐……
是小九!她还活着!
徐香归弹坐起来,扑过去抱住了郑芳容,呜呜地哭出声来。
郑芳容先是一怔,随即失笑:“怎么了这是?小十莫不是梦魇了?哭得这般伤心。”
“小九……”徐香归泣不成声,“别离开我,再也别……”
郑芳容被她抱得紧紧的,闻言哭笑不得:“你这是做了什么糊涂梦呢,师姐们不都好好的,不哭啊。”
这怀抱的温度如此真实,声音如此清晰,鼻尖萦绕的气息如此确切。
这不是梦。
徐香归潸然泪下,她回来了,真的回来了。
回到了一切尚未发生时候,她还是清幽谷里最受宠的小师妹。
“你看,你又哭了。”
郑芳容有些心疼:“既没睡安稳,先歇歇神。你可别想着去谷口瞧什么热闹了。八皇子那边,大师姐依旧要打发走。”
“师姐方才说……祁修远又来拜访了?”
“自然,还是大师姐去应付。”
郑芳容答着,只见小师妹眼神怔忡,不禁担忧问:“小十你怎么了?”
徐香归回过神来,缓缓道:“那他是第几次来了?”
郑芳容掌心覆上她的额头,一边探试,一边柔声答道:“第六次了,每过半月光景便来一回。昨日你还念叨着他,怎的睡了一觉,倒全忘了?”
她端详着徐香归的神色,“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第六次,她回到了祁修远六顾芩山最后一次。
真是老天有眼啊,徐香归深吸一口气。这一世,自己不会跟他走了。
曾经的痛苦不会因时光轮转而消融。祁修远,这一世你也休想好过。
往昔之恨,我定叫你血债血偿。
……
祁朝开国时期,乱世之初。
武帝曾亲赴芩山,恳请一位号“潇云居士”的谋士出山相助。
这位居士始终居于幕后,不曾以真面目示人,世人便想象出一位鹤发童颜老者形象,几乎成了刻板印象。
武帝得其倾力辅佐,终成帝业。立朝百年间,诸多国策方略背后,皆有其影子。
待功成后她归隐芩山,从此成为一段传奇。
世人皆以为这位算无遗策的隐士是男子,却不知“潇云”一脉历来传女不传男。
徐香归的师祖,便是那位开国元勋。到了徐香归这一代,谷中连同她共有十位弟子,她排行最末,是师姐们共同呵护的小师妹。
徐香归师尊未能来得及教她,便过身了。于是,教育她的责任便落在了九位师姐肩上。
九位师姐各有所长,或精于武艺机关,或通晓医术毒理,或擅长筹谋策算,或深研蛊术秘法。
徐香归天资极高,师姐们所授,她皆能领悟掌握,所学之广,谷中无人能及。
然而所学既杂,便难专精。
前世的她,就这么将自己毕生所学献给祁修远,真是唯饱了狗还被反咬一口。
而他祁修远六顾芩山,真是那胸怀大志,求贤若渴之人吗?
哼。无非因他野心膨胀,皇子间夺嫡之争愈烈,却无能地插不上手。
所谓苍生百姓,不过是他裹挟私心的冠冕堂皇之词。
徐香归暗恼,这么明显的小人,她还曾爱得死去活来。
“晚辈祁修远,恳请仙癸先生出山。”
徐香归来到前院时,隔着单面可视屏风,便听见熟悉的声音。
徐香归有些反胃。
屏风外,祁修远长身而立,姿态恳切;屏风内,大师姐洛无芷端坐椅上,慢条斯理地拨弄着茶盏。
她此刻正变声,用少年嗓音,以“书童”身份回绝:“先生云游,归期未定。”
世人皆以为名震天下的“仙癸”是潇云一脉的第三代单传弟子,实则不然,实为谷中十位师姐妹共用此名号。
传闻“得仙癸者得天下”,芩山曾有无数探访者,但芩山道路玄奥,设有幻障,大多数人连清幽谷的门都寻不到。
祁修远能避开毒瘴野兽找到此处,确实费了不少功夫,也难怪他不甘无功而归。
前世徐香归将这“仙癸有十人”的秘密和盘托出。
后来祁修远登基,唯恐旁人效仿他求贤之路,将九位师姐尽数诛杀。
此刻,屏风外的祁修远显然不愿放弃:“无妨,晚辈可以等。”
他还想当个老赖不成?徐香归冷笑,恨自己前世瞎了眼,竟觉得他这份“坚持”令人感动。
“我对你没兴趣,打哪来回哪去吧。”徐香归忽然开口。
祁修远闻声一怔,虽不见屏风后人影,仍拱手问道:“不知姑娘是哪位?”
“呵,有眼无珠。”
徐香归盯着他,几乎咬牙切齿:“我便是你要找的仙癸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