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法之罪》拥抱星星的孩子

3、试探

　　西郊气象站的铁门在风中发出衰老的呻吟。钟晏站在五十米外的土坡上，用高倍望远镜扫描整个建筑。三层楼的老旧混凝土结构，外墙爬满枯死的藤蔓，观测台的球形穹顶锈蚀出大片暗红疮疤。上午九点五十分，晨雾未散，整栋楼像浮在灰白色海面上的沉船残骸。
　　没有热源信号。没有无线电波。没有近期人类活动的痕迹。完美得像一个陷阱。
　　她关闭终端上的地形扫描图，最后一次检查装备：配枪满弹，备用弹匣两个，□□在右腿外侧，左腕的微型麻醉针发射器已上膛。然后她解下肩章和警徽，放进车内储物箱。
　　“不必带那个。”
　　声音从身后的枯树后传来。钟晏瞬间转身拔枪，动作快得带出风声——但枪口抬起时，她顿住了。
　　白鸢靠在树干上，穿着与昨夜相同的黑色运动服，只是外面套了件深灰色的防风夹克。她手里拿着一个热气腾腾的纸杯，袅袅白雾在冷空气中升腾。
　　白鸢走过来，将纸杯递到她面前。钟晏没有接。她的枪口依然对着白鸢的胸口，目光扫过对方全身。
　　“你早到了。”钟晏说。“我昨晚就没走。”白鸢自然地收回手，自己喝了一口咖啡，“这地方夜里更有趣。”
　　她说话时眼睛一直看着钟晏。不是审视，是观察，从她被晨雾打湿的短发，到她紧抿的嘴唇，再到她握枪的手。那眼神太专注，专注得几乎算得上无礼。
　　钟晏收枪入套：“带路。”“这么信任我？”白鸢挑眉。你的命和我绑在一起。”钟晏走过她身边，语气平淡，“如果我死在这里，国安局会启动‘方舟’全面清剿程序。你活不过四十八小时。”
　　白鸢轻笑一声，跟上她的脚步。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杂草丛生的前院。钟晏走得很稳，每一步都精确避开地上的碎石和凹陷。白鸢却走得很随意，甚至偶尔故意踩进积水，溅起细小的水花。
　　“你知道吗，”白鸢忽然开口，“你现在走路的样子，像在走军乐队的阅兵式。”钟晏没回应。她转头看向白鸢。晨光从侧面打过来，在对方脸上投下睫毛的细长阴影。这个距离，她能看清白鸢眼角的细微纹路——不是衰老，是长期缺乏深度睡眠的痕迹。
　　“钟警督。”白鸢迎上她的目光，毫不退缩，“我发现…你看我的眼神，和看别人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比如，”白鸢靠得更近了些，声音压得很低，“你为什么没上报昨晚的见面。为什么单独来。为什么刚才没有真的开枪。”
　　空气里有咖啡的甜香，混着枯草腐烂的气息。钟晏能闻到白鸢身上那股特殊的味道——金属冷却后的清冽感，此刻又多了一丝暖意，像阳光下慢慢回温的旧铁皮。
　　“因为芯片。”钟晏最终说，声音比她预想的要干涩。
　　“只是芯片？”白鸢笑了。那笑容很浅，但眼睛亮得惊人，“钟警督。”
　　钟晏的手指僵住了。白鸢的目光落下，又抬起，眼神里的某种东西变得柔软而危险 ，她说完转身继续向前走，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随口闲聊。
　　钟晏站在原地，深深吸了一口气。冷空气刺痛肺部。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然后握成拳，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