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屿你眠于星》南加仑的凌微微

3、旧机残影，心事难平

　　清晨的天光透过窗帘缝隙，浅浅地铺在地板上，带着冬日清晨独有的清寒。我睁着眼躺在床上，一夜未眠的疲惫沉甸甸地压在眼皮上，可大脑却异常清醒，翻来覆去全是四年前那些破碎又清晰的片段。

　　挣扎了许久，我还是缓缓坐起身，后背靠着冰冷的床头，指尖下意识地伸向枕头旁。那部陪伴了我四年、早已破旧不堪的旧手机，依旧安静地躺在原地，像是一个沉默的见证者，守着我所有不愿示人的遗憾与痛苦。

　　我伸手将它拿起，冰凉的外壳硌着掌心，屏幕边缘有着细微的裂痕，是当年情绪崩溃时不小心摔落留下的痕迹。按下开机键，屏幕慢悠悠地亮起，卡顿的加载圈转了一圈又一圈，慢得让人焦躁，却又像是在刻意拉长这段与过去对峙的时间。

　　我没有急着放下，也没有像往常一样将它丢回角落，而是就着清晨微弱的光线，一点点滑动着屏幕。每一次触碰，手机都会迟钝半拍，像是在抗拒，又像是在提醒我，它早已跟不上这个快速更迭的世界，就像我，早已跟不上身边所有人前行的脚步。

　　指尖最终还是停在了微信图标上。

　　点开的瞬间，手机再次陷入短暂的卡顿，我耐心地等着，等着那个熟悉的界面缓缓出现。置顶的对话框依旧醒目，头像还是四年前的模样，没有更换过，也没有再跳动过，灰色的名字安静地躺在那里，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轻轻一碰，就牵扯出密密麻麻的疼。

　　我点进聊天界面，加载了足足十几秒，过往的消息才一条条缓慢地浮现出来。大多是我发出去的，长长的解释，急切的询问，笨拙的挽留，可大部分消息旁边都带着一个小小的红色感叹号，或是显示发送延迟，或是卡在发送中，直到最后，只换来一句冰冷又决绝的告别。

　　“算了，不合适，分开吧。”

　　简简单单七个字，终结了我一整个青春里最认真的一段感情，也困住了我此后整整四年的人生。

　　我盯着那行字，视线一点点模糊，喉咙发紧，连呼吸都变得沉重。我一遍遍往上翻，看着那些因为手机卡顿而错过的对话，看着那些没能及时送达的关心，看着那些被误会淹没的真心，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所有人都以为，我们分开是因为不爱了，是因为性格不合，是因为年少的感情太过脆弱，只有我自己清楚，所有的离别，都始于一部反应迟钝、频频卡顿的旧手机，始于一场无法辩解、无法挽回的沟通断裂。

　　我没有做错任何事，却要承受长达四年的自我惩罚。

　　我把自己封闭起来，拒绝社交，拒绝暧昧，拒绝所有可能靠近的温暖，把所有的情绪都藏在心底，白天在学校里装作平静淡然，独来独往，不与任何人深交，夜晚则被回忆与噩梦纠缠，失眠、干呕、崩溃、流泪，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朋友说我变得冷漠，老师说我状态低迷，家人担心我的情绪，可他们谁也不知道，我不是不想开心，不是不想向前走，而是我始终放不下那段被手机毁掉的过去，放不下那个当年无能为力、连一句解释都送不出去的自己。

　　我指尖轻轻划过屏幕上那些早已过期的消息，冰凉的触感透过指尖传到心底，让整个人都陷入一种近乎麻木的难过里。我明明知道，再看多少次都没有意义，明明知道，对方早已开启了新的生活，早已将我彻底遗忘，可我就是控制不住地想要回头，控制不住地想要抓住一点早已不存在的痕迹。

　　这部旧手机，我留了四年，舍不得扔，舍不得换，像是留住它，就能留住一点点当年的温度，就能自欺欺人地觉得，一切都还没有彻底结束。可现实却无比清醒地告诉我，过去就是过去，卡顿的消息不会重新发送，错过的解释不会再有机会说出口，走散的人也不会再回头。

　　我抱着旧手机，蜷缩在床头，清晨的风从窗户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刺骨的凉意，吹得我指尖发麻。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一滴滴砸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一小片水渍，又很快被微凉的屏幕蒸发，不留一丝痕迹，就像我这四年里，无数次无人知晓的崩溃与难过。

　　遗憾、自责、不甘、内耗，所有负面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将我牢牢困住，让我在原地打转，无法向前，也无法真正放下。我看着屏幕上那个再也不会亮起的头像，看着那些满是遗憾的聊天记录，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如果当年的手机不卡顿，如果消息能及时发送，如果解释能被看见，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可人生没有如果。

　　只有结果，和后果。

　　我用了四年的时间，为一部卡顿的旧手机买单，为一场无法辩解的误会买单，为年少的无能为力买单。我把自己困在名为过去的牢笼里，拒绝阳光，拒绝温暖，拒绝重新开始，直到把自己逼到情绪的边缘，逼到夜夜失眠，逼到食不下咽，逼到连生活都失去了原本的色彩。

　　窗外的天越来越亮，南京城的街道渐渐热闹起来，车流声、人声远远地传进来，充满了烟火气，与我这间安静又压抑的卧室格格不入。我缓缓低下头，将脸埋在膝盖上，抱着那部破旧的手机，无声地哽咽着。

　　我知道，这样的状态不对，我知道，我该放下，该向前看，该像第一章下定决心的那样，换掉这部旧手机，换掉一潭死水的生活，可真正面对过去时，我才发现，四年的执念早已深入骨髓，想要抽离，远比想象中更难。

　　我就这样抱着旧手机，坐在清晨的阳光里，与那段早已落幕的过去对峙，与那个不肯放过自己的自己对峙。心里的遗憾与内耗像潮水一样涌来，将我彻底淹没，让我再一次，陷入无边无际的黑暗与迷茫。

　　我还在等，等一个能把我从这场旧梦里彻底拉出来的人，等一束能照亮我四年长夜的光。

　　只是那时的我还不知道，那束光，很快就会带着温柔与星光，如约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