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屿你眠于星》南加仑的凌微微

4、独守孤隅，心门深锁

　　清晨的早读铃还没响，金陵中学的校园里已经挤满了赶课的学生，嬉闹声、谈笑声、脚步声混在一起，汇成一股鲜活又热闹的青春气息，扑面而来。我背着双肩包，沿着教学楼最偏僻的走廊慢慢走，刻意避开人群密集的主干道，把自己藏在最不起眼的角落，像一株习惯了阴暗的植物，不愿被阳光照到，也不愿被任何人注意。

　　从教学楼门口到高二（7）班的教室，短短几十米的路，我走得很慢，也走得很小心。身边不断有结伴而行的同学说说笑笑走过，男生勾着肩膀讨论球赛与游戏，女生挽着手分享零食与八卦，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鲜活与明亮，那样的热闹，那样的温暖，那样的烟火气，却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我看得见，却永远也融不进去。

　　四年了。
　　自从和林晓棠分开，自从被那部卡顿的旧手机困在无尽的遗憾里，我就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沉默，冷淡，疏离，独来独往，像一座被冰雪覆盖的孤岛，拒绝所有船只靠近，也拒绝向任何人伸出手。

　　走进教室，我没有像其他同学一样和同桌打招呼，也没有参与前后桌的闲聊，只是径直走到自己靠窗的位置坐下，把书包往桌肚里一塞，便低头趴在桌上，将脸埋进臂弯里，隔绝掉外界所有的声音与目光。

　　同桌是个性格开朗的男生，平日里总爱拉着我聊天，分享趣事，甚至好几次想拉着我加入班级的小团体，可每一次，都被我淡淡的拒绝。他碰过几次壁后，也渐渐习惯了我的冷淡，不再主动搭话，只是偶尔会在我发呆时，悄悄递过来一颗糖，或是轻声问一句要不要帮忙带早餐。

　　我都只是摇头，一言不发。

　　不是不领情，也不是性格天生孤僻，而是我不敢。
　　不敢与人深交，不敢接受善意，不敢让任何人走进我的生活，更不敢再对任何人付出真心。四年前那场因为沟通断裂而无疾而终的感情，像一根尖锐的刺，深深扎在我的心底，拔不掉，也消不掉，让我对所有亲密关系都产生了本能的恐惧与抗拒。

　　我怕再次付出全部真心，最后却因为莫名其妙的原因错过；我怕再次掏心掏肺，最后只换来一句不合适；我怕再次敞开心扉，最后又被丢下，再次陷入无边无际的自我内耗与痛苦里。

　　与其再次受伤，不如从一开始，就关上心门，谁也不见，谁也不理，谁也不信。

　　课堂上，老师点名让我回答问题，我站起身，声音低沉又冷淡，简单说出答案便坐下，全程没有多余的表情，也没有与任何人对视。课间休息，教室里吵吵闹闹，有人打球，有人刷题，有人打闹，有人围在一起看视频，只有我坐在靠窗的位置，安安静静地发呆，目光落在窗外光秃秃的树枝上，空洞又茫然。

　　偶尔有女生借着问问题、借笔记的理由靠近我，小心翼翼地搭话，眼神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好感与试探。班里不少人都看出来，有女生偷偷喜欢我，也有朋友旁敲侧击地劝我，试着接受一份新的感情，别总困在过去里。

　　可我全都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有人递来的小纸条，我看都不看就揉碎丢进垃圾桶；有人悄悄放在我桌洞里的零食、饮料，我原封不动地放回去，或是直接交给老师；有人鼓起勇气当面表白，我只是淡淡说一句“不需要”，便转身离开，不留一丝余地，也不给一点希望。

　　久而久之，班里的同学都知道，江屿这个人，冷淡、难接近、不好惹，心里像是藏着化不开的冰，谁也捂不热，谁也走不近。那些原本对我有好感的女生，渐渐退去了热情；那些想和我做朋友的人，也慢慢放弃了靠近；就连曾经最热心的同桌，也只是在必要时说几句话，不再过多打扰。

　　我成了班级里最特殊的存在——成绩不算差，却从不参与集体活动；长相不算普通，却从没有过任何绯闻；性格安静内敛，却让人不敢轻易接近。

　　独来独往，是我给自己穿上的保护壳。
　　封闭内心，是我对抗世界的唯一方式。

　　午休时间，大家要么去食堂吃饭，要么结伴去操场散步，要么留在教室刷题聊天，只有我，依旧坐在座位上，一口饭都不吃，一口水也很少喝。从早上到中午，胃里空空如也，饿得发疼，却依旧没有半点食欲。

　　不是不饿，是心里的压抑与难过，早已压过了生理上的饥饿。

　　我趴在桌上，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桌沿，脑海里依旧是那部卡顿的旧手机，是灰色的聊天框，是四年前那句冰冷的告别。阳光透过窗户照在我的背上，暖烘烘的，可我却觉得浑身发冷，从指尖到心脏，都像是被冻住了一样，感受不到半分温暖。

　　窗外的天空很蓝，云很轻，风很柔，校园里的一切都充满了生机与希望，只有我，像一个被时光遗忘的人，停留在四年前的夏天，停留在那段满是遗憾的回忆里，不肯往前走，也不敢回头看。

　　朋友陈阳好几次找到我，皱着眉劝我，别再这样折磨自己，过去的事早就该翻篇，年纪轻轻，不该把日子过得这么压抑，这么灰暗。他是我从小到大唯一还愿意联系的发小，也是唯一一个，知道我部分心事的人。

　　可我每次都只是沉默，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我也想走出来，我也想变得开朗，我也想像其他少年一样，笑得肆意，活得热烈，可四年的执念与自我封闭，早已让我失去了重新拥抱生活的勇气。我像一只受了伤的小兽，躲在自己的洞穴里，舔舐着永远也好不了的伤口，拒绝外界所有的光，也拒绝所有可能的救赎。

　　放学铃声响起，同学们欢呼着收拾书包，结伴离开教室，喧闹声渐渐散去，教室里很快变得空旷又安静。我慢悠悠地收拾好东西，最后一个走出教室，沿着偏僻的小路走出校园，没有等待任何人，也没有被任何人等待。

　　夕阳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孤单又落寞。

　　走在南京街头，晚风轻轻吹过，带着微凉的气息，路边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洒在路面上，却照不进我心底的黑暗。我低着头，一步步往前走，没有目的地，也没有方向，只想就这样一直走下去，躲开所有的人，躲开所有的热闹，躲开所有会让我想起过去的瞬间。

　　空窗四年，封闭四年，孤独四年。
　　我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岛，无人登岛，无人靠近，无人知晓我心底的兵荒马乱，也无人看见我深夜里的崩溃与眼泪。

　　我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持续到我高中毕业，持续到我长大成人，持续到我彻底被过去吞噬。

　　可我并不知道，就在不久后的五月，一道温柔的星光会跨越距离，穿过人海，落在我的生命里。
　　那个叫夏星眠的女生，会带着满身暖意，轻轻敲开我紧锁了四年的心门，把我从孤独的深渊里拉出来，让我知道，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愿意跨过山海，来爱一个满身伤痕、封闭自我的我。

　　而现在，我只能继续守着这份无人理解的孤独，在自己的世界里，独自熬过一个又一个漫长又灰暗的日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