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之海，景之域》王向山而

21、“求人要有求人的态度”

　　冰帝网球部。

　　迹部景吾刚刚结束一轮高强度的多球对攻练习。
　　汗水浸湿了他紫灰色的发梢，顺着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滑落。

　　他微喘着气，走向场边长椅，准备补充水分。

　　就在这时，远山凛“恰好”从旁边走过。

　　他手里拿着一瓶运动饮料，很自然地停在了迹部面前，递了过去。

　　迹部抬眼，银灰色的眸子扫过凛平静无波的脸，又落在那瓶饮料上。

　　他接过，拧开瓶盖——

　　温度刚刚好，既不冰得刺痛喉咙，也不带丝毫暑气的温热，是极易入口的微凉。

　　“啊嗯？”迹部喝了一口，瞥向凛。

　　后者已经拿起自己的球拍，像是单纯路过，准备去旁边的场地练习。

　　“训练后，及时补充水分和电解质，很重要。”

　　凛转过头，用那种一贯的、陈述事实般的语气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迹部看着他的背影，挑了挑眉。

　　心想这家伙，总算有点基本的社交意识了，知道给部长递水。

　　看来凤不仅国文教的好，还提高了自家部员的情商。

　　虽然时机凑巧得有点刻意。

　　这仅仅是个开始。

　　几天后的部活会议，迹部坐在桌前，面前摊开着几份对手学校的资料。

　　他正在分析青学这几场比赛的数据，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目光专注。

　　凛坐在稍远的位置，似乎在整理自己的训练笔记。

　　但当迹部需要翻找其中一份文件时，手指刚动，那份资料就被一只手轻轻推了过来。

　　正是远山凛。

　　他不知何时走到了桌边，不仅将那份资料推到了迹部手边，而且已经翻到了精确的那一页。

　　页面边缘，还压着一枚朴素的木质书签。

　　迹部抬头。

　　凛已经收回手，脸上没什么表情。

　　递了之后，他又默默地退回自己的位置，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迹部的目光在凛的脸上停留了两秒，又落回那摆放得恰到好处的资料上。

　　心中的疑惑微微扩大。一次是巧合，两次……？

　　远山能迅速判断出他可能需要什么信息，并提前准备好？

　　迹部再次看向凛。

　　少年正低头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侧脸线条干净，甚至……有点呆。

　　但此刻，迹部却无法再简单地将其归为“基本社交礼仪”。

　　一种微妙的、带着点难以置信的猜测，悄然探出头。

　　难道……远山这家伙不会喜欢本大爷吧？？？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浮现，带着一点隐秘的愉悦。

　　他审视着凛，回想他最近看自己打球时，那双雾蒙蒙的琥珀色眼睛里，似乎确实有不同于以往的专注。

　　心跳，不着痕迹地快了一拍。

　　然而，迹部景吾是理性的，骄傲的，

　　不喜欢任何模糊不清的地带。

　　尤其是涉及到远山凛——这个他认可其潜力、却又觉得难以完全揣度的部员。

　　他需要厘清。

　　于是，他开始有意无意地观察，甚至微妙地调整了和凛说话的语气。

　　他准备好面对某种可能性，无论是需要温和拒绝（虽然这个念头让他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不悦），还是……

　　机会很快就来了。

　　一次高强度部活结束后，大家都筋疲力尽。

　　迹部坐在长椅上休息，感觉精神有些疲惫，微微闭了闭眼。

　　凛走到他面前，递过来一个小盒子。

　　很朴素的纸盒包装，没有任何花纹。

　　“给。”凛说。

　　迹部接过，打开。里面是几颗小小的、浅绿色的薄荷糖。

　　“提神。”凛补充道，语气依旧平淡。

　　“金太郎塞给我的。但我觉得，”他顿了顿，目光在迹部略显倦色的脸上掠过，“部长更需要。”

　　说完，他点了点头，便转身去收拾自己的东西了。

　　迹部捏着那盒薄荷糖，指尖能感受到纸盒朴素的质感。

　　糖是金太郎给的，但选择在此时递给他，是凛自己的判断。

　　连这种细微的疲惫都注意到了吗？

　　心里的涟漪扩大了，那种隐秘的愉悦感变得清晰了一些。

　　他剥开一颗糖放入口中，清凉微甜的滋味瞬间蔓延，确实提神。

　　但也让他下定了决心。

　　不能再这样模糊下去。他需要知道，远山凛到底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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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迹部选择了天台。

　　这里开阔，风很大。

　　凛按照短信通知的时间上来时，看到的就是迹部倚在栏杆边的背影。

　　银灰色的发丝在风中微微拂动，身姿挺拔。

　　“部长。”凛走到他身边。

　　迹部转过身，银灰色的眸子盯着凛。

　　他打算用一个相对温和但明确的开场白。

　　“远山，”他开口，声音比往常低沉一些，“最近……”

　　“部长，”凛却先一步开了口，他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清澈见底。

　　“我需要在关东大赛半决赛，出任单打二。”

　　“……”

　　风似乎都停滞了一瞬。

　　迹部脸上那点准备好的、微妙的柔和表情，瞬间凝固，然后出现了一丝罕见的空白。

　　他预想了许多种开场，许多种回应，甚至演练了如何在不伤及对方自尊的前提下处理某种“特别关注”。

　　唯独，没料到这个。

　　那点刚刚酝酿起来的、带着隐秘窃喜的波澜，和所有准备好的话语，齐齐卡在了喉咙里。

　　最终化为一句话调略显异常、带着明显错愕的：

　　“……什么？”

　　他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凛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迹部语气和表情的异常。

　　他清晰地重复并解释道：

　　“我想和不二周助打。在单打二。”他顿了顿，眼中浮现出迹部熟悉的那种、一旦涉及网球就变得无比锐利的光芒。

　　“而且，我想赢他。在正式的、决定胜负的赛场上。”

　　理由直接、纯粹，目标明确。

　　与迹部脑海中那些弯弯绕绕的猜测没有半分钱关系。

　　迹部终于从最初的冲击中回过神来，银灰色的眸子微微眯起，紧紧锁定凛的脸。

　　一种荒谬至极的感觉涌了上来，冲淡了残留的错愕，紧接着是哭笑不得。

　　我在担心什么啊，远山这家伙是个网球笨蛋啊，真是太不华丽了。

　　所以，那些“恰到好处”的饮料、翻好的资料、提神的薄荷糖……

　　都是因为这个？要求单打二的位置？

　　“这种事，”迹部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腔调，但细听之下，带着一丝微妙的无语。

　　“为什么不直接跟本大爷说？”

　　凛眨了眨眼，似乎对这个问题感到些许困惑，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

　　“忍足前辈说，”他复述得一字不差，“‘求人要有求人的态度’。”

　　“……”

　　迹部景吾，冰帝学园的帝王，此刻彻底明白了。

　　他看着凛那张写满无辜和认真的脸，突然很想笑。

　　这家伙……为了打一场想打的比赛，居然用这么笨拙又直接的方式“铺垫”了这么久？

　　有点……可爱。

　　不过，侑士

　　迹部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看来某人最近的训练量，有必要重新评估一下了。

　　与此同时，正在看少女漫画的忍足侑士，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大大的喷嚏，背后莫名窜起一阵凉意。

　　“阿嚏——！奇怪，感冒了？”他揉了揉鼻子，嘀咕道。

　　天台上，迹部已经迅速整理好了心情和表情。那点哭笑不得被收敛起来，重新变回那个掌控一切的部长。

　　他抱着手臂，银灰色的眸子锐利地盯住凛。

　　“所以，你做了那些，就是为了让本大爷同意你出任单打二，去对战青学的不二周助？”

　　“是。”凛点头，毫不避讳。

　　短暂的沉默，只有风声呼啸。

　　迹部本来也打算让凛成为单打二的。

　　“好。”迹部开口，声音清晰而有力，“本大爷给你这个机会。”

　　凛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毫不犹豫，上前一步，目光毫不退缩地迎上迹部的视线：

　　“我一定会赢。”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斩钉截铁的信念。

　　“而我愿意在单打二放手一搏，毫无保留。因为——”

　　他顿了顿，说出了一句让迹部心神微动的话：

　　“——因为即使我输了，冰帝还有你在。”

　　这句话，平静，自然。

　　迹部深深地看了凛一眼。

　　他最终，点了点头。

　　“记住你的话，远山凛。”迹部的声音沉稳而充满力量。

　　“本大爷相信，你一定能把胜利带回来。”

　　他故意停顿，银灰色的眸子闪过一道锐光。

　　凛的回应斩钉截铁，没有半分犹豫：

　　“是。我会赢。”

　　风从天台掠过，吹动两人的衣角。

　　远处，冰帝学园宏伟的建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一场因为误会而起，却最终指向共同目标的天台对话，就此落下帷幕。

　　只是，某位提供了“宝贵建议”的天才关西狼，大概要迎来一段水深火热的加训时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