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9、第 79 章 ...

  •   几人走出船舱,看到廖安钰抱着廖安柏的尸体,双眼通红,形容狼狈地呆滞在原地,见到韩芷柔出来,又踉跄地起身,声音沙哑开口。

      “长嫂……不,韩姑娘。”

      他像是忽然意识到这个称呼已经不合时宜,声音微微一哑。

      “终究是廖家亏欠于你,只要我能做的,日后一定会尽力补偿。”

      *
      “废物。”

      李牧将手中茶盏重重搁在案上,声音不高,却透着无法遏的怒气。

      “只差一步,竟还能被叶韫坏了局。廖安柏这些年,果然只长了野心,没长脑子。”

      阿绿垂首立在下方,身上还带着未干的水汽,脸色苍白,却不敢辩驳半句。

      半晌,她才低声道:

      “那廖家那边……”

      李牧冷笑一声。

      “廖家?”

      他缓缓抬眼,眸中尽是讥诮。

      “当初廖海晟不过是先帝备受冷落,半点出头之日也无。若非本官当年提携他,让他经手运河修浚之事,他哪来的今日富贵?又哪来的三品高位?”

      说到此处,他语气更淡。

      “如今这颗棋既已不中用了,弃了便是。”

      阿绿抱拳低声应道:

      “是。”

      李牧目光落在她身上,忽而问道:

      “倒是你,一路过来,可曾被人跟踪?”

      阿绿立刻道:

      “当时湖上情形混乱,叶韫急着救清和县主,李芽与张洞也都被廖柏安和严明姝牵制住,未曾顾上追我。”

      李牧眯了眯眼。

      “没有尾巴便好。”

      他语气稍缓,似是安抚,又似是施恩。

      “这些年让你一直潜在韩府委屈你了。如今既已暴露,便不必再回去了。往后留在我身边做事。”

      阿绿俯身行礼:

      “是,大人。”

      她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冷意,又低声道:

      “只是大人,若不是那位清和县主,此事未必会败得这样快。她一而再、再而三坏了咱们的计划,属下担心,若再留着她,日后恐怕还会生出变数。”

      李牧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神色晦暗不明。

      “清和县主……”

      他慢慢念了一遍这个封号,唇边浮起一点冷笑。

      “一个养在乡野的小姑娘,竟能搅出这么多风浪,倒是我从前小瞧了她。”

      阿绿抬眼看他。

      李牧却不急不缓地道:

      “不过再聪明,也不过是个未出阁的女子。名声、婚事、亲族、闺阁往来,哪一样不能拿来做文章?”

      *

      叶韫看着李芽将苏清衍几人送上马车,这才收回目光,带着张洞等人径直往廖府而去。

      不多时,拱辰司的人便将廖府前后几处出入口尽数围住。

      廖府内早已乱成一团。廖夫人眼看着两个儿子迟迟未归,心中本就惴惴不安。偏又想起廖安钰离府之前,还曾同廖海晟大吵一场,如今再看堂上那个始终静坐不语的丈夫,胸中那点担忧便化作了怨气。

      “好端端的,你同安钰吵什么?”

      她红着眼,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恼意。

      “他要去找安柏,让他去便是了!兄弟之间,难道还真能闹出什么事来?”

      廖海晟坐在上首,脸色沉沉,声音里带着克制的怒气:

      “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我不让他去,是为了我们全家!”

      廖夫人眼眶更红,几乎落下泪来。

      “我是不懂你们男人那些朝堂算计,可那是我的儿子!若安钰真出了什么事,我也不活了!”

      正争执间,外头忽然有下人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脸色惨白,连声音都打着颤:

      “老爷,夫人,拱、拱辰司的叶大人来了,说是要请老爷入宫一趟。”

      廖海晟听罢,神色几乎在一瞬间冷了下来。

      他静了片刻,随即缓缓起身,转头看向廖夫人,语气低沉,拍了拍她的肩,道

      “你去书房,找一下我常读的那本《孟子》。”

      廖夫人一怔:“老爷,这时候还……”

      廖海晟却已沉声打断:

      “按我说的做就是。”

      说罢,他拂袖转身,径直朝前厅走去。

      廖海晟行至府门前时,便见叶韫带着拱辰司的人立在阶下,来势汹汹,显然已不是寻常问话。

      他目光在叶韫身上停了一瞬,却并未多言,只沉默地随他一道入了宫。

      一路之上,廖海晟都未曾开口。

      直到行至殿外,眼看便要入内,他才缓缓停下脚步,声音低沉地问道:

      “叶大人,老夫可否问一句,小儿如今在何处?”

      叶韫侧眸看他,神色冷淡。

      “廖柏安死了。”

      廖海晟身形几不可察地一僵。

      叶韫继续道:

      “廖安钰是此案证人。圣上有诏,自会一并入殿。”

      廖海晟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深深吸了一口气才叹道:

      “那便走吧。”

      殿内,圣上端坐于龙椅之上。此时夜已深了,殿内烛火幽沉,四下寂静无声,唯有偶尔一两声灯芯爆响,愈发衬得气氛压抑凝滞。众人屏息立在殿中,连大气也不敢出。

      叶韫定了定神,俯身行礼后,才沉声开口:

      “启禀圣上,廖柏安正是先前弋阳郡主失踪一案的幕后主使之一。此前伏诛之人乔某,不过是被推出来的替罪羊。”

      此言一出,殿内气氛愈发沉冷。

      叶韫继续道:

      “今日栖霞湖上,廖柏安意图谋害其妻韩氏,被臣等当场撞破。临死之前,他亲口承认,弋阳郡主一案、严明姝一案,皆与其有关。且其言辞之中,亦明确表露出廖大人对此事并非全然不知。”

      圣上目光沉沉,落在叶韫身上。

      “叶卿此言,可有证据?”

      叶韫神色不变,沉声道:

      “有。”

      “廖安钰便是人证。今日湖上之事,他亦从头到尾都在场。廖安柏死前所言,亦是当着众人之面说出,并非臣一人之辞。”

      “廖卿,你怎么说?”

      廖海晟闻言,立刻撩袍跪下,额头重重叩在冰冷的地砖上。

      “圣上明鉴!”

      他声音沉稳中带着几分急切。

      “此事老臣实在不知情啊!犬子行差踏错,犯下大罪,老臣身为其父,自有教子不严之责,可若说弋阳郡主一案、严家女之事皆与老臣有关,老臣万万不敢认。”

      圣上垂眸看着他,最终还是摆了摆手,将手中的奏折合起来道:

      “既如此,便先叫廖安钰进来听听他怎么说。”

      第七十二章

      不多时,内侍引着廖安钰入殿。

      他身上衣衫尚有些凌乱,发冠也未完全束正,脸色也白得厉害,像是方才那场湖上惊变仍未从他身上散去。

      “草民廖安钰,叩见圣上。”

      圣上垂眸看着他,似是闲谈般开口:

      “今夜之事,双方各执一词。如今你既是人证,又是廖家子,朕要听的,只有实话。”

      廖安钰跪在地上,指尖死死扣住袖口,一时竟没有开口。

      殿内烛火幽沉,静得几乎能听见灯芯燃裂的轻响。

      廖海晟站在一旁,目光落在他身上,低声唤道:

      “安钰。”

      只这两个字,便像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住了廖安钰的喉咙。

      廖安钰缓缓抬头,看向廖海晟。

      那是他的父亲,是他敬畏仰慕了许多年的人。

      可也是在今夜,他亲眼看见兄长要害韩芷柔,亲耳听见兄长说,那些不能见光、不能回头的事,都是为了父亲去做的。

      廖安钰喉间发紧,眼底渐渐泛红。

      他沉默了许久,才哑声道:

      “父亲。”

      廖海晟眉心微不可察地一跳。

      廖安钰望着他,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都像是从胸口挤出来的。

      “我是家中幼子,从小因身子不好,您和母亲、兄长都格外偏疼我。我读书慢,你便将家里前途的重担交给兄长,只愿我高高兴兴的平安顺遂一生。可我一直记得四岁时,我被抢了喜欢的玩具,那是您教导我,君子有之乐是父母俱存,兄弟无故,一乐也。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二乐也。”

      廖海晟脸色终于变了些。

      廖安钰低下头,像是终于不敢再看他。

      “儿子愚钝,许多道理都读不明白。可今夜兄长已故,若仍旧闭口不言,便既愧于天,也怍于人。”

      说到这里,他重重叩首。

      “圣上,草民愿如实陈明。”

      廖海晟声音重了些道:

      “安钰!”

      “廖大人。”

      叶韫冷冷看了他一眼。

      “圣上面前,还请慎言。”

      廖海晟胸口起伏,终究不敢再出声。

      廖安钰跪在地上,声音仍旧有些发颤,却没有再停下。

      “今日在长公主宴后,曾见兄长廖柏安将韩氏带离宴席,回家后却未见他们两人归府。心中不安,后又见叶大人与清和县主追查至廖府,便将兄长几日前曾在栖霞湖畔备下小船一事告知。”

      他说到这里,声音微微哽住。

      “后来草民随叶大人等人赶到栖霞湖,亲眼见到兄长欲谋害韩氏。韩氏当时已被下药,身不能动,脸上还被画了古怪符纹。若不是清和县主与叶大人及时赶到,韩氏只怕已经性命不保。”

      殿内气氛愈发沉冷。

      廖安钰指尖攥得发白,继续道:

      “后来船上起了争斗,兄长挟持清和县主,又欲借她脱身。这时严姑娘竟然也从船上出现,与兄长纠缠之际,严姑娘将夺过叶司使手中的剑,穿透了自己的身体,直直刺向了身后的兄长。”

      他顿了顿,像是每重复一个字,都要将自己剜开一分。

      “临死之前……兄长说起自己这些年的事,我不知道他竟然有那么多委屈……也是在这时,他提到”廖安钰声音有些凝噎,又断断续续开口道:“他说自己所做,都是替、替父亲。”

      廖海晟脸色铁青,厉声道:

      “荒唐!安钰,你兄长临死之前神志混乱,胡言乱语,你怎可将这等疯话拿到圣上面前来说!”

      廖安钰身子一颤,却没有退缩。

      他慢慢抬起头,看向廖海晟,眼中有泪,却也有从未有过的坚定。

      “父亲,兄长是不是胡言乱语,您心里当真不清楚吗?”

      廖海晟神色一僵。

      廖安钰声音更哑:
      “我从前总觉得,只要不问、不听、不争,便可以当作什么都不知道。可今夜经历了这些事才明白,沉默不是清白,沉默也会害人。”

      他再次叩首,额头抵在地砖上。

      “圣上,草民所言,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虚言,愿受欺君之罪。”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有榜随榜更~ 无榜一周三更到四更~ 感兴趣的话大家动动小手点个收藏捏,爱你们!!我亲亲!!!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