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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 80 章 ...
圣上听完这一番剖白沉默良久,目光从廖安钰身上移到廖海晟脸上。
“圣上,老臣听闻犬子愿据实陈明,心中自是欣慰。只是安柏临死前所言,究竟是真是伪,如今已无从对证。至于他所行之事,老臣实在毫不知情。”
廖海晟俯身叩首,声音沉稳,却隐隐带着几分压抑。
“更何况,老臣与芷柔这孩子的父亲本就是故交。当初两家结亲,也不过是念着旧日情分,想要亲上加亲。若老臣早知安柏心中另有图谋,又怎会眼睁睁看着他将韩家女儿娶进门来?”
圣人听着这话,内心思量,将正在看的奏折扔到廖海晟面前。
“那你看看这个。”
廖海晟捡起地上的奏折,视线飞速地浏览着,越看,额头上的汗也开始渗了出来,低下头俯身贴地。
“陛下,这……”
“私受贿赂,买卖官职,与赵毅暗中勾结,甚至还妄图将手伸到五城兵马司,乃至朕身边的近卫之中。”
圣上声音不高,却字字压得人心头发寒。
“廖海晟,你这胆子,未免太大了些。”
“赵毅被查抄之时,你们虽已将账册、信笺往来清理得极干净,可凡事只要做过,便总会留下蛛丝马迹。那时臣便已经疑到廖大人身上,只是苦于证据不足,才暂且按下不发。”
叶韫声音冷淡,不疾不徐道:“后来审问那些被救出的平民女子时,娇奴曾提到,赵毅曾为菱纱裙一事帮过大忙。而玉娘等人被掳之时,也都隐约听见过一个年轻男子与宋冰人交谈的声音。由此可见,出面接应宋冰人的,绝非乔鸣全。”
“再往后,弋阳郡主出事当日,臣命人查过她失踪前后的行踪。若要一路尾随郡主,避开长公主府的人,又要迷晕随行侍女,再在京中戒备之下将人运出城外,绝非乔鸣全一人之力可以做到。”
他说到这里,目光冷冷落在廖海晟身上。
“更何况,沧祗山那处藏人之地,并非寻常山洞荒宅,而是前朝地宫旧址,后来又曾被工部修渠时征用过。若非熟知旧档、地形与出入暗道之人,绝不可能将那里利用得如此干净。”
殿内愈发安静,只听叶韫继续道:“当时臣便觉得蹊跷,只是乔鸣全一口咬死诸事皆是自己所为,案情又牵涉郡主安危,臣才暂且按下疑点,继续往下查。”
“真正最奇怪的,是严明姝。”
叶韫语气微沉,“她被掳时间最短,不过两日。按理说,她应当比那些被关押多日、神志受损的女子记得更清楚。可偏偏她醒来后,一口咬定自己什么都没看见,只说被人从身后迷晕,其他事一问三不知。”
“一个受害之人,若当真什么都不知道,不该如此慌张。她越是遮掩,便越说明她被迷晕之前,定然见过什么人,或是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
“所以臣故意放她离开,又派人暗中跟随。果不其然,这一放,便钓出了背后之人。”
叶韫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正是廖柏安。”
廖海晟脸色沉冷,尚未开口,叶韫已继续道:
“至于廖大人,你身在户部,本就掌管钱粮、户籍、赋税与官中往来账目。赵毅买官卖官所得的银钱,要洗得干净,少不了户部中人替他遮掩账册;那些被拐女子的生辰户籍,要筛得精准,也少不了有人从户籍簿册中暗中调取。”
“若说乔鸣全一人能办成这些,未免荒唐。若说廖柏安一人能调动这些人手,也未免可笑。可若赵毅、廖家、户部旧账、工部旧址与五城兵马司中被买通的人连成一线,此事便说得通了。”
“廖大人,到了此刻,你还要说自己全然不知吗?”
廖海晟额上冷汗涔涔,袖中的手死死攥紧,终于像是撑不住似的,俯身叩首道:“老臣确曾一时糊涂,替赵毅遮掩买卖官职的账册,也曾在户部账目上替他做过手脚。此事老臣不敢抵赖。”
他抬起头,脸色灰败,语气却仍死死咬住最后一线退路。
“可除此之外,柏儿所行之事,老臣实在全然不知。还请圣上明鉴。”
圣上垂眸看着跪伏在地的廖海晟,眼底情绪晦暗难辨。
廖海晟额上冷汗涔涔,却不敢再多辩半句,只能将头伏得更低。
许久之后,圣上才缓缓开口:
“廖海晟,你既已认下替赵毅遮掩买卖官职账册之罪,便不算冤枉。”
他声音不高,却自有一股沉沉威压。
“至于廖柏安所涉弋阳郡主、严家女与韩氏一案,虽死无对证,然疑点重重,廖家亦难辞其咎。朕今日暂不以谋害郡主之罪论你,却也绝不会容你继续留在京中。”
廖海晟身形一颤。
圣上冷声道:“削去你户部之职,贬往北地。此后若再有半分行差踏错,数罪并罚,绝不宽宥。”
叶韫押着廖海晟与廖安钰回到廖府时,府中却难得地安静有序。
廊下灯火次第亮起,仆从垂首侍立两侧,竟不见半分慌乱。廖夫人独自站在院中,身上披着一件深色外衫,发髻仍旧梳得齐整,只是脸色苍白得厉害,像是已经预料到了一切。
见叶韫入府,廖夫人缓缓上前一步,俯身行礼,声音平静得近乎空茫:“请大人宣旨吧,臣妇已经做好准备了。”
叶韫看了她一眼,并未多言,只展开圣旨,沉声宣读:“廖海晟身居户部要职,却不思谨守臣节,私受贿赂,遮掩账册,纵容买官卖官之弊,致使朝纲受损,法纪蒙尘。本当严惩,然念其多年任事,尚有旧功,且其罪证尚未尽涉谋害郡主一案,今削去原职,罚没家产,贬为寒州县令,即日离京赴任,无诏不得擅返。”
廖海晟跪伏在地,额头抵着冰冷的青砖,身形微微发颤。
叶韫继续念道:“其子廖柏安,身为人夫,却蓄意谋害妻子;又牵涉弋阳郡主失踪、严氏女遇害诸案,勾连奸党,罔顾人命,蔑视国法,死不足惜。韩氏虽已入廖家门,然此婚本为廖柏安蓄意图谋而起,且未成夫妻之实,今准韩氏与廖柏安义绝,归宗韩家,不以廖氏寡妇论。”
廖夫人听到这里,眼睫轻轻一颤,终究没有抬头。
“幼子廖安钰,虽为廖家子,却在今夜之事中据实陈明,未曾包庇其父兄。念其尚未同流合污,且有报信救人之功,朕不罪及其身。其母族一脉,亦不受廖海晟之罪牵连。”
圣旨念罢,院中一片死寂。
廖海晟慢慢俯身叩首,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臣……谢主隆恩。”
廖夫人和廖安钰跪在他身侧,眼眶通红,却也跟着重重叩了下去。
眼看着叶韫带人离开,廖府很快便重新归于沉寂。
最终还是廖夫人颤抖着,一边抹泪,一边声音颤抖地开口道:“老爷,我在书房里,看见了你夹在书中的和离书。”
“家中财物已经清点妥当,奴仆也都各自遣散了。虽说我至今仍不清楚全部来龙去脉,可圣上既只是将你贬往寒州,便还不算走到绝路。”
她抬眼看向廖海晟,眼底泛着红,声音也有些发哑,“我随你去,也未尝不可。夫妻一场,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你何苦还要用一纸和离书,将我摘出去?”
“钰儿性子纯良,哪里受得住北地风霜?他留在京中,好好读书备考,若日后争气,或许还能替廖家重振门楣。”
廖夫人说到此处,声音低了下去:“只是如今廖家名声败落,他往后的日子,怕也少不得要受人冷眼了。”
“父亲,母亲,忠义不能两全,此事是孩儿不孝。”
廖安钰双膝跪地,重重叩首,声音里已带了哽意。
廖海晟看着他,神色复杂,许久才缓缓伸手扶住他的肩。
“好孩子,不是你的错。”
他的声音低哑,像是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
“父亲虽有苦衷,但终归做了错事,不要怪父亲。事已至此,能保住性命,已是圣上开恩。往后你留在京中,好好读书,也好好照顾你母亲。千万莫要这件事成为了你的负担。”
廖安钰眼眶通红,重重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沉闷道:“孩儿记下了。”
*
苏清衍带着韩芷柔回到府中时,苏廷义与何苓正守在苏绮萝屋里。
苏绮萝在长公主府落水一事,虽被三皇子严令不得外传,可今日亲眼瞧见的人到底不少,消息终究难以完全压住。
更何况,晚秋水寒。她虽被及时救起,也很快换了干净衣裳,可到底呛了水,又受了寒。在长公主府宴席上时,不过是强撑着一口气,不肯当众露出狼狈。如今一回到家中,那股心气一散,寒意与惊惧便一并反扑上来,没过多久便发起了高热。
此刻屋中灯火通明,丫鬟婆子进进出出,端水的、煎药的、换帕子的,忙得一刻也不得闲。何苓坐在床边,满脸焦急,苏廷义则沉着脸立在一旁,眉头始终紧锁。
听下人进来禀报说苏清衍回了府,苏廷义本就因苏绮萝高热一事心烦意乱,闻言脸色更沉了几分。
待他到了正堂,才见苏清衍身边竟还带着韩芷柔,神色这才勉强缓和了些。
韩芷柔自然知道苏清衍在苏家处境微妙,未等苏廷义开口询问,便先上前行了一礼,将今日之事的来龙去脉简略说了一遍。
苏廷义原本还以为,是苏清衍一时心软,单纯为了朋友情分,便不顾分寸将人带回府中。
可听到韩芷柔提及廖家、严家等全都牵连其中,脸色终于一点点凝重起来,心中也知晓这事不是表面那么简单。
苏廷义沉默片刻,终究没有再追究苏清衍今日为何让苏绮萝独自回府一事。
他心中虽仍有几分不悦,可韩芷柔刚经了这样一场生死惊险,又是苏清衍亲自带回来的客人,此刻若当着外人的面发作,未免失了体面。
于是他只将那点情绪压了下去,转而看向韩芷柔,语气也放缓了些:“韩姑娘既遭此大难,今夜便先在府中安心住下。”
他说着,顿了顿,又温声道:“今日圣上下令擢任韩大人为工部承直郎,想来不日便要入京。圣上圣明,必不会叫韩姑娘平白受了这番委屈。待韩大人到了京中,你们一家也正好团聚,后续之事,自有长辈替你做主。”
“好了,你们今日也都受了惊吓。”
苏廷义缓了缓神色,道:“稍后我让大夫去玉瑶院一趟,也替你们好好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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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第 8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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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有榜随榜更~ 无榜一周三更到四更~ 感兴趣的话大家动动小手点个收藏捏,爱你们!!我亲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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