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第 70 章 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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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行至宴会之地，眼前景象豁然一新，庭院开阔，陈设考究。本是深秋时节，院中却陈列着各色名贵花卉，层层叠叠，争奇斗艳，竟无半分萧瑟之意。
两侧席位依礼而设，男女分列，秩序井然，已有不少宾客先行入座，衣冠华贵，低声交谈着，一眼望去，便知此宴规格不凡。
正当此时，一名身着宫装的女官自内院而出，苏清衍看去，正是红玉。她步履从容，见到苏清衍，面上立刻浮起得体的笑意，上前行礼道：
“清和县主。长公主已在内室候着多时，请您入内一叙。”
“红玉，那我和芷柔也一同在旁边候着可好？”
韩芷柔听到这话一直给安凝使眼色，她可不敢在长公主面前这般，但终究没拦住安凝这脱口而出的话。
红玉闻言倒是笑了起来道：“那郡主在此稍等片刻，我进去回禀长公主。”
苏清衍便先和红玉一同进去，递给两人一个安心的眼神。
待红玉将安凝的话汇报给长公主后，长公主也一脸无可奈何的模样，道：“凝儿这个性子，真是全都随她娘亲了。也罢，只是这她口中这芷柔是何人，先前倒是没听她提起过。”
红玉不愧是长公主身边最得力的女使，对于宾客的来历也如数家珍，温声道：“是礼部尚书廖大人家长子新娶的夫人，他家大公子今年中了进士前几甲，前先日子陛下让他先去翰林院历练着了。这位夫人母家亦是不俗，家父乃是颍州长史。”
“哦？原来如此，”长公主微微颔首，目光转向苏清衍，带着几分了然的笑意，“看来，是凝儿新得的小友了。”
苏清衍略带羞赧地垂下眼睫，温顺应道：“回长公主，这位廖夫人是清衍在颍州时的至交，便想着引荐给郡主相识。”
“凝儿这性子，在京里是被宠坏了，整日横冲直撞，不是惹了哪家姑娘哭鼻子，就是打了哪家公子哥，没个消停。”长公主虽是责备，语气里却尽是慈爱，“经此一遭，能交到你这般稳重的朋友，倒是她的福气。既如此，红玉，便引她们在外面雅间候着，好生招待。”
“清衍，你随我来内室，为我调理吧。”
内室幽静，唯有香炉里偶尔传来的辟啪声。长公主褪去了外衫，半卧在贵妃榻上，姿态慵懒而高贵，那如脂如玉的背影，竟让一向沉稳的苏清衍也看红了脸，有些手足无措地立在原处。
“过来吧。”长公主嗓音低柔，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苏清衍咬了咬唇，稳住身形，尽量目不斜视地取出早已准备好的药包和熏灸工具。她借着低头点燃艾柱的动作，以此掩饰脸上的红晕，确保每一件工具都摆放得整齐稳妥，不敢有半点遗漏。
整个疗程下来，苏清衍的鬓角已被汗水打湿，几缕碎发贴在颊边，显得愈发清丽诚恳。长公主穿好衣裙，感受着四肢百骸传来的暖意，只觉浑身筋骨舒展，通体泰然，她一边慢条斯理地系好衣带，一边含笑称赞：“这一遭下来，本宫只觉积郁的寒气散了大半，确实舒坦。”
苏清衍顾不上拭汗，只顾着叮嘱：“殿下觉得受用便好。这儿还有几包药浴包，您需记着，泡澡前提前半个时辰放进水里，泡足半个时辰才好。药浴每三日一回，熏灸则需每五日一回。如此交替，只需三五个月，您的气色定能好上许多。”
“那便劳清衍多跑几趟，费心了。”她缓缓起身，对着镜子理了理云鬓，转过头对苏清衍伸出手，雍容道：“好了，这时辰掐算着也差不多了，外头那些小女娘、小公子们怕是都等急了。走吧，你随本宫一同入席，去瞧瞧这满院的热闹。”
*
苏清衍在内室给长公主调理的同时，聆风亭处也已经热热闹闹的聚集了不少人。
苏绮萝虽不是第一次入宫，却是头一回受长公主之邀至此等场合，不免心生新奇。眼见距离宴会正式开始还有一段时辰，便与几位相熟的贵女一同起身，沿着湖畔木桥缓步赏景。
桥身横跨水面，秋风过处，湖光潋滟，倒也别有一番雅致。谁知行至桥中央时，对岸忽有人影转出。正是三皇子领着几位皇子与世家子弟，正自另一侧行来，为首的两拨人于桥心相遇，空气中平添了几分暧昧而局促，一时间人声微起，礼数相让间，反倒显得有些局促。
苏绮萝正欲在众人的调笑声中矜持转身，同三皇子一同返回宴会处，谁知正在此时，却感觉身后有一双手猛地退了她一把，本就因繁复裙摆而勉强侧身的苏绮萝脚下步子一乱，直直坠入湖中，溅起巨大的水花。
随着沉重的落水声，湖面上只剩下一片散开的华丽裙摆在翻涌。惊叫声瞬间打破了前一秒的雅致和暧昧气氛，不知是哪位女娘尖声喊道：“糟了！绮萝她不会凫水，快救人呐！”
一时间，女眷和世家子弟面面相觑，谁都没有动。
世家子弟们顾惜名节，生怕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坏了姑娘的清白；贵女们自然也各怀心思，不愿意在这种场合弄脏衣裙。
没过几息，大家的视线都聚焦于萧熠身上。毕竟两人之间之前一直交往密切，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三皇子萧熠立在原处，感受到来自周围人的打量，而他自己看着那抹即将沉底的亮色，心中也陷入了犹疑。
他额角青筋微跳，终是狠狠咬了咬牙，褪下外袍纵身跃入冰冷的湖中，将已然失了神志的苏绮萝生生捞了上来。
怀中的苏绮萝吐出几口积水，悠悠转醒。待看清眼前那张英挺却紧绷的脸庞时，她心头狂跳，纤弱的手指下意识攥紧了萧熠湿透的衣襟，眼泪瞬间断了线般落下，凄楚而动人地呢喃道：“萧熠哥哥……”
萧熠察觉到她这么快便幽幽转醒，想来是没有大碍，便起身对着围观的众人拱了手，神色肃穆道：“今日苏二姑娘意外落水，本王救人心切，事出从权，还望在座诸位做个见证，莫要让流言碎语坏了姑娘家的清誉。”
四周的人精们面上皆是眼观鼻、鼻观心，随即便是一阵如潮水般的附和：“殿下人品贵重，这份君子之风当真教人钦佩。对苏二姑娘如此顾全周到，真真是用心良苦啊！”
“既然苏小姐已无大碍，本王便也放心了。”萧熠眼底带着淡淡的忧色。
他礼貌地避开了苏绮萝略显依赖的目光，对着周围人客气地摆摆手：“苏小姐受惊了。只是男女授受不亲，本王此时多留反倒于你名声有损。还是烦请苏小姐的侍女快些带你下去换身干爽衣裳，莫要着了凉，更莫要在姑姑席前失了礼数，那便是不美了。本王这一身湿意若冲撞了贵客也是不妥，便先行离席更衣了。”
他面上挂着一抹恰到好处的关切笑容，随后对着围观的众人微微颔首致意，拱手告辞，转身往自己宫苑的方向更衣去了。
随着苏绮萝和萧熠的离开，原本寂静的湖畔瞬间响起了一阵极轻的窸窣声，众人面上依旧维持着世家大族的矜持，可交叠的视线与微动的唇角，却出卖了内心的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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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内室，韩芷柔和安凝在外室乖乖巧巧的后者，见两人出来，韩芷柔连忙连忙上前一步，规规矩矩行礼请安，姿态端正周全。
反倒是安凝，眼睛一亮，哪里还顾得上那些礼数，蹦蹦跳跳地上前，一把挽住长公主的手臂，笑得眉眼弯弯：
“我瞧着姨母今日格外好看，整个人都容光焕发呢！”
语气轻快，带着几分讨喜的娇气。
长公主被她这般一闹，原本端着的神色也松了几分，抬手在她鼻尖轻轻一刮，笑道：“你这丫头，一贯会说话哄人。好啦，你先前央求我的事我都记在心上了。”语气虽是嗔怪，却满是宠溺。
众人自长公主处退下，各自寻了席位落座。
苏清衍本欲依着礼数往下首行去，才迈出一步——
“清衍。”长公主轻声住唤她，语气温和。
她抬眼望去，只见长公主含笑看着她，指了指身侧的位置：“你就坐在我这旁边吧，正好陪我说说话。”
安凝已凑了过来，轻轻拉住她的袖角，语气带着几分安抚，小声道：“阿衍，别多想。你如今是县主，又是姨母亲自开口，这样坐也是合规矩的。”
苏清衍扫了一眼席间众人，见不少人已在打量，便也不再推辞，她微微颔首，行了一礼，这才从容落座。
苏清衍刚稳住身形，便觉得身侧的安凝安静得有些诡异。她侧头一看，只见安凝端着茶盏，正襟危坐，连抿一口茶都要反复调整仪态，全然一副名门闺秀的淑女模样，一双灵动的眼眸还时不时越过青瓷杯沿，悄悄往对席瞟去。
苏清衍心生好奇，顺着那道飘忽的视线望去，这一看倒让她怔住了——对面席位上坐着的，不是旁人，竟是自家那位许久不曾露面的小师兄，林净。
此刻的林净，仍是一副随性模样，与周围几位世家公子谈笑风生，语气轻快，似乎并不拘束。只是坐在他下首之人神情淡淡，偶尔应上一句，多半时候却不甚搭理。
几番下来，林净也察觉出几分冷淡，笑意略收，话便少了些，他端起茶盏，像是掩饰般饮了一口，神情带了点不甚在意的悻然，放下杯子时，目光随意一转，正好与对面相对。
他微微一愣，随即笑了。
隔着席间人影，他抬手举杯，朝苏清衍遥遥一敬。
那笑意依旧清朗，却比方才少了几分张扬，多了几分只她能看懂的熟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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