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第 71 章 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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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凝将对面的这一幕尽收眼底，她先是微微蹙眉，压低声音对苏清衍忿忿不平吐槽起来，语气里满是嫌弃与不屑：“你瞧他旁边那个高华，成日一副眼高于顶的样子，好像天下所有人都逊色于他似的，真不知道那些小女娘喜欢他些什么，要我看也就是投了个好胎。再看那边那个蒋循，哼，人如其面，蠢笨入猪，只等着靠荫封过日罢了，整日结交些不入流的狐朋狗友，整日游手好闲的，哪里比得上林净半分。”。
话还未说完，她的目光忽然一亮，只见林净正举杯朝这边遥遥一敬。
安凝心头一跳，哪里还顾得上分辨，连忙也端起杯子，动作比平日里都多了几分小心，朝对面回敬过去，眉眼间笑意藏都藏不住。
林净本是冲着苏清衍举杯，见那边忽然多了一道回应，先是一愣，再看清是谁后，神色略微一顿。继而很快放下了手中的杯子，像是什么也未曾发生一般，转头又与旁人说话去了。
苏清衍看着那边冷淡的林净，又看了看自己身边傻乐的安凝，心中长长叹了口气。两人想来也是长公主特意安排的，不然以他现在的地位，想必是不能坐在这个位置的。自己的眼神在安凝和林净身上来回打了几个转，随即不动声色地抬眼看向上首。
长公主端坐其上，神色从容，只是那目光偶尔在席间流转时，似乎在某两处略作停留。
方才在内室，安凝拉着长公主撒娇央求的模样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心中一时有一个荒谬的念头，方才安凝与长公主见面说的所央求的事，会不会就是林静的座次一事？那长公主难不成是想在这种场合下撮合二人吗……
想到这，苏清衍内心不由得担心了一瞬，虽然自己小师兄之前在营救安凝一事上，确实颇为照顾，也费了很大功夫，但光是看他现下的神情，便知他还没有做好这个准备。
若是安凝借助长公主的权势强迫他，说不定反倒会让师兄与安凝生出隔阂。
长公主脸上的笑意微敛，目光在男子席位间逡巡一圈后，在一处显眼的空位子上停留了一瞬。她侧过头，声音低沉了几分：“怎么不见熠儿？他向来最是稳妥周全，断不会在这种大宴上无故迟到。”
话音刚落，席间一名随行的内侍赶忙躬身回话，语气里透着几分揣摩不透的局促：“启禀公主，我一早确实瞧见三皇子殿下往这园子里走了，现下……许是被什么突发的要紧事耽搁了脚程，想必片刻就到。”
长公主闻言，不轻不重地摆了摆手，并未纠结于三皇子的迟到。
她端起金错镂花的酒杯缓缓起身，周身那股子皇家的凛然威仪四散开来，压住了全场的嘈杂。
“这宴会本是早就定下的，只可惜本宫前些日子贵体违和，加之京中风波诡谲，竟让凝儿也受了牵累，本宫这心里实难安稳。”
她话音微顿，目光扫过席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冷冽，“好在如今愁云散尽，本宫的身子也大有起色，今日便借这满园秋色，邀你们这些朝气蓬勃的小辈来热闹热闹。至于那些糟心的过往，便如此酒，一饮而尽，莫要再提了。”
长公主余音未落，席间众人正欲推杯换盏，却见一个身影略显仓促地从侧廊闪入。那人竟是消失许久的三皇子，他并未着皇子正服，反而紧紧裹着一件宽大的斗篷，发髻微松，几缕凌乱的发丝贴在额角，透着一股掩不住的狼狈。
见众人皆肃立举杯，他眼底闪过一抹尴尬与慌乱，顾不得向长公主行礼，趁着众人起身的空挡，只垂着头快步流星地从席侧穿过，在那首席位置上黯然坐下。
周遭的谈笑声瞬间低了几分，数道充满疑虑的目光在他那件斗篷上逡巡，也有些人放下酒杯后开始和周围人窃窃私语。
苏绮萝再回到宴会上时，已经晚了不少时辰，头发依然带着湿意，但她也不敢耽搁太久，虽然自己也带了备用的衣裙，可那毕竟只是日常替换的，远不如上一套那般精心奢华，反而在贵女如云的场合里显得有些寒酸。等她好不容易找到自己的位置时，发现自己这桌竟然没有苏清衍，有些好奇的问了问旁边坐着的都指挥使家的小女娘樊云兰。
樊云兰只顾着吃面前的美食，根本没注意苏绮萝的问询，直到苏绮萝用手抓住了自己正打算夹菜的手，这才反应过来停下筷子，又往长公主的身旁位置努了努嘴，道：“那不在前面坐着呢。”
倒是坐在苏绮萝下首的女孩交邱琳见状用胳膊肘轻轻推了推苏绮萝道：“你们姐妹俩真是一时风头无俩，一个才回来不久就得封县主，入了长公主的眼，一个让三皇子奋不顾身去救你……你若是日后成了皇子妃，可别忘了我这个姐妹呀。”
苏绮萝没回复邱琳的话，眼神死死盯着坐在长公主身旁，紧挨着弋阳郡主的苏清衍。见她言笑晏晏，眉眼浅笑，与周围人交谈也端的一幅风轻云淡的模样，再低头看着自己现下的狼狈模样，手紧紧抓住了裙摆边缘，内心涌上了更多的不甘。
酒过三巡，席间气氛渐渐松动，众人也都互相谈笑着闲聊。
长公主目光缓缓扫过众人，落在三皇子身上时，微不可察地停了一瞬，眉心轻轻一敛，又很快恢复如常。她收回目光，端起酒盏，却未饮，只是若有所思地看向另一侧。
林净独自坐着喝酒，神情恹恹，显然与席间热闹略有隔阂。
而不远处，安凝却时不时抬眼望去，爱慕的神情怎么也藏不住。
长公主看在眼里，心下轻轻叹了一声，似是无奈。随即，她放下酒盏，心思转了一圈，语气不紧不慢地开口：“林净，林小公子是哪一位？”
场面霎时一凝。前排原本谈笑正酣的众人不约而同收了声，数道目光循着长公主的视线望去，或惊诧，或艳羡，或暗暗揣度，齐齐落在左前方那道年轻身影上。
林净倒是不慌不忙，起身出列，敛袖行礼，恭谨道：“在下林净，参见长公主。”
长公主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静静打量了片刻。
林净低着头，承受着一种来自上位的目光压迫，直到过了几息，才听到面前的人徐徐开口：“瞧着模样倒是不错。”长公主点点头，不紧不慢地说道：“郡主年幼失怙，这些年虽未养在本宫身边，但是一直待她如亲生骨肉，自然见不得她平白受人委屈。”
说到此处，安凝唇边原本扬起的笑意微微一滞，方才还昂着的下颌也悄然低了几分。
苏清衍听到这，看向身侧的安凝，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投以一个安慰的目光。
“先前因失踪一事，京中流言纷乱，什么难听的话都有。郡主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平白遭此议论，本宫心中自然不快。”
她语声不高，却令席间众人愈发屏息。说着语气一转，又带着几分宽慰的神情看向跪在地下身姿挺拔的少年，继续道：
“本宫听闻，营救弋阳郡主一事，你也尽心尽力。拱辰司如何行事，本宫不便过问；清衍那边，圣上也已有嘉奖。倒是你——”
长公主微微一顿，目光仍旧落在林净身上。
“你新晋探花，才学自然不必多言。如今参加完吏部栓选，想来圣上惜才，日后也定不会埋没了你。只是今日本宫既想起此事，总不好叫你白白出了这份力。”
她缓缓道：“说吧，你可有什么想要的赏赐？”
这话一出，席间众人神色各异，目光聚集在林净身上。
林净自然听出了长公主话中的言外之意。他神色微敛，方才的从容里添了几分郑重，垂首道：“回长公主，臣救郡主，虽非奉公差遣，却也绝无旁的心思。彼时情势危急，臣所念不过救人二字。莫说是弋阳郡主，便是旁人身处险境，臣亦当竭力相救。”
“此非邀功之举，亦非有所图谋，不过是见危当救，见困当扶。此事出于本心，受之于道义，能有幸参加此次宴会，臣已经是受宠若惊，不敢再求恩赐。”
长公主听罢，忽而轻笑了一声。只是这笑声极轻，却并无多少笑意。只见她缓缓放下手中的茶盏，目光仍落在林净身上，语气较方才淡了几分：
“哦？你的意思是，要当着这满座宾客的面，拒绝本宫？”
此话一出，席间原本还残存的细微声响也彻底消了下去。
长公主唇边仍噙着一点笑，眼底却已一片冷意：“林探花，本宫赏你，是念你曾救郡主有功。你一再推辞，倒叫本宫有些不明白了。”
她不紧不慢道：“是金银财帛入不得你的眼，还是本宫这点赏赐太轻，委屈了你？”
林净垂首而立，还未答话，便听长公主又冷声补了一句：“难不成，还要本宫亲自入宫，替你向圣人再讨一道恩典，才算配得上你这份功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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