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第 69 章 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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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那侍女将房门打开，何苓正侧身立在苏廷义身旁，方才还未散尽的笑意仍留在眉梢眼角，整个人看起来格外温和从容，显然心情甚好。
苏清衍目光在她脸上轻轻掠过，规规矩矩地行了礼。她目光扫过何氏那掩不住的笑意，心中只觉讽刺：且先笑吧，待我真提出要求的时候倒要看看看你又作何表情。
她收敛心思，垂眸站定。
“女儿今日前来，是想与父亲商量一件事。”
苏廷义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说来听听。”
苏清衍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如今女儿已至及笄之年，又承内廷封了县主之名。按规制，名下私产往来，往后多需过官府账册，不比从前。来京之前，常年在娘亲身边侍奉的秦姨曾与我提起，母亲当年的嫁妆，尚留在府中，由家中代为打理。”
说到这里，她微微一顿，方才抬眼：“是以女儿想着，既已回府，这些旧物与产业，也该由我亲自理一理才是。”
何氏听完这话，果然神色一僵，嘴角的笑也淡了下去，眼神飞速在苏廷义的方向扫了一眼，看见苏廷义认真思量的神色，又硬生生把在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苏廷义的手在杯沿上摩挲着，缓缓点了点头：“按理确实该如此，不过，你娘亲的那些产业这些年一直由大娘子操持，账目繁杂。你才回京不久，根基尚浅，接手这些庶务怕是力有不逮，倒也不必急在这一时半刻。”
何氏听到这话，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方才那股子紧绷的劲儿松了些许，这才敢换上一副妥帖长辈的笑脸开口：“是啊，清衍。你父亲说得极是，我这些日子定会让人好生盘算，将账目理得清清楚楚。若现在仓促交给你，万一出了岔子，反倒是我的不是了。不如赶在你定亲前，同你及笄礼的贺礼一起风风光光地交到你手中，岂非更加稳妥周全？”
苏清衍听完何氏的这番说辞，心中不由得冷笑一声，自己来之前便有几分预料，也没有指望今日便能轻易得手，不过是想借机试探一下何氏的态度。
毕竟要先打草惊蛇，才能看看她慌乱之下有何马脚可循。
苏清衍垂下眼帘，轻轻绞着手中的帕子，露出一副有些为难，又带着几分依赖地开口：“清衍确实才回府不久，许多事务尚不熟悉，往后还要多多请教大娘子。”
话音刚落，她似是想起了什么喜事，抬头微微一笑，语气轻快了许多：“只是……再过些日子，秦姨也该从颍州回来了。”
“她这些年一直替母亲打理旧事，想来对当年的嫁妆、人手也更为熟悉些，届时若能从旁帮衬一二，清衍心里也能踏实些。”
苏廷义倒未多想，点了点头，语气平和：“如此最好不过。”
而何苓的指尖却微不可察地一紧。
苏清衍将这一变化尽收眼底，又将话头转移到方才的内容，笑盈盈地道：“方才在屋外，听得大娘子和父亲说什么喜事，笑的正开心呢。”
何氏见她这副模样，心中暗恨，却不得不维持着主母的体面，强撑着扯了扯嘴角，道：“是你表兄何威，这些日子四处奔忙，去兵马司当差的事总算落了地。往后，咱们苏何两家在京城，也算是有个能说得上话的武官照应了。”
苏清衍点了点头，心中那一点怀疑在此刻被证实，笑着道：“那要恭喜大娘子和表兄了。”
回到院子时，清寒的月色已落满回廊。
青庭与妙荇听闻没能立刻拿回地契，脸上皆笼了一层散不去的愁云，连步子都沉重了几分。
苏清衍却是气定神闲地抿了口茶，指尖在桌面上轻快地扣了两下：“别丧气，今日这一趟，可比拿到几间铺子要有意思得多。
何氏越是抓着那点嫁妆不放，就说明她手里的窟窿捅得越大。尤其是提起何昶进兵马司时，她那心虚的模样怎么都遮掩不住，分明是做了亏心事。”
“如今我们只要好好等着，时不时紧一紧这根绳子，想必不久她自然会露出马脚。”
*
随着宴会之期渐近，苏清衍也未曾懈怠。
她将为长公主调理所需的药包一一备齐，又亲自核对了两遍，确认无有疏漏，这才稍稍放下心来，余下的事，便由妙荇与青庭操持。
两人一早便将各色衣裙首饰摆了满案，兴致勃勃地替她挑选搭配，口中还不时争论几句颜色深浅、款式新旧。
临行前，她的目光落在案头那件玄色斗篷上。指尖抚过那质地厚重的料子，她将其细细折叠整齐，收进了备用衣物的箱笼最深处。
苏清衍心下盘算着，此番赴宴，若能有机会遇见叶韫，也好将这斗篷交还。这念头轻轻落下，她也没有再多停留，合上了箱盖，起身出门。
苏清衍刚至门口，便见苏绮萝早已候在那里。
她今日打扮得格外用心，一身衣料光泽细腻，层层叠叠间流光隐隐。
苏清衍目光在她身上略作停留，眉梢轻轻一挑，语气含笑：“妹妹今日倒是格外用心，这衣料瞧着不俗，想来价值不菲，倒是很衬你的气度。”
。
苏绮萝听到这话，一脸受用的模样。她抬了抬下巴，眉眼间尽是得意，语气也带了几分理所当然：“那是自然。既是长公主做东的宴会，来的人非富即贵，若不打扮得华丽些，岂不叫人小瞧了去？”
站在一旁的何苓听到苏清衍口中“价值不菲”四个字时，心头却是猛地一跳，她面上不显，只笑着催促道：“时辰不早了，快些上车，莫要误了入席。”
自己心中却暗自盘算起账本。
昨夜苏清衍深夜的一番索要，倒让她快忘记自己打理多年的这些铺子中，还有几家是秦舒窈留下的遗产，可这些年过去，不少早已经换成了自家的人，如今苏清衍张口就要拿回去，哪有那么容易。这些年的心血、人力以及得来的利润，有些用于苏家中馈，有些自然会帮衬母家一点，特别是自己兄长如今圣眷正浓，侄子又到兵马司报了到，往后少不得倚仗，自己夫君是个木头脑袋不开窍，自己又如何能不尽点心意呢？
想到这些事，不禁长叹了一口气。
苏绮萝刚踏上马车，回身便瞧见母亲那副郁色深重的模样。她只当母亲是舍不得自己，或是担心自己在宴会上受了委屈，便轻巧地掀开绣花车帘，探出半张敷了娇妍粉面的小脸，对着府门前的何苓娇声道：
“母亲莫要这般忧心忡忡的。此去长公主府，女儿定会百般留心，在那众贵女中拔得头筹，我知道和萧熠哥哥的亲事单是我们家去说和，定难以攀上，但若是能得长公主青睐，想来此事也能顺利许多。”
何苓听到这般熨帖的话，道：“好孩子，有你这份心，母亲便没什么不知足的了。此番去长公主府，你只管放开了性子，开开心心地去玩便是。母亲心里省得，我的女儿是何等才貌，定能做得比谁都好。”
说罢，她摆了摆手，吩咐家仆起行，马车便缓缓驶向宫中。
苏清衍与苏绮萝皆不是第一次入宫，一路自有内侍引路，礼数周全，两人也都收敛心神，举止规矩。
只是当车辇转入内苑深处，行至一段熟悉的回廊时，苏清衍的目光微微一滞。
这条路的每一处景，都与前世的记忆一一重叠在一处。通往聆风亭的那一段曲径，石阶、廊影、甚至拐角处那株略显倾斜的古树，都与记忆中分毫不差。
她指尖轻轻收紧，尽管理智告诉她，如今早已不同。可那些曾经发生过的片段，却仿佛随着这一路景致，一点点从心底被翻了出来。
她垂下眼，呼吸略微一滞，又很快恢复如常。
那侍女只领她们到聆风亭这里便停下了，向二人行礼道：“剩下的路离宴会场地很近，劳烦小姐们自行过去就好。”说罢又折返了回去。
湖面泛起微澜，秋风裹挟着几分凉爽穿堂而过，吹得人衣袂翻飞。
好在天公作美，万里无云，那一轮高悬的烈阳破开云层，驱散了草木渐颓的萧瑟，反倒揉碎了一池寒水，平添了几分秋高气爽的疏朗况味。
此时湖边处和凉亭处也已经汇集了不少士族子弟和女子们，想来大家都在此处等候同伴再一起前往宴会场地，苏清衍环视了一圈没看到安凝和韩芷柔，便打算在此处稍作停留。
苏绮萝不愧是京中贵女中的佼佼者，再加上今日这一身装扮，甫一入席，便引来不少人上前寒暄奉承，而她则应对得体，言笑晏晏，举手投足间尽是分寸，竟与在府中那副张扬模样判若两人。
苏清衍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唇角不觉轻轻弯了弯，倒是觉得这一幕有几分意思。
苏绮萝余光瞥见她的神情，立刻转过头来，眉间带了几分不悦与娇嗔：“笑什么！”
苏清衍站在离湖边两丈远的地方，好整以暇地看向正在湖边喂鱼的苏绮萝，嘴角勾起好看的弧度道：“只是没想到妹妹这么受欢迎。”
苏绮萝听完这话立马像一只耀武扬威的孔雀，昂起头道：“那是自然。”
苏清衍看着在湖边喂鱼，重心不断越过湖边的石头，向湖水靠近的苏绮萝，倒是想起前世自己虽没有参加这次宴会，但是苏绮萝回来却生了场重病。那段时间家里也沸沸扬扬议论着她与三皇子的事情，不过最后好像也不了了之。
虽然不确定苏绮萝前世的病因，不过……
“不过秋水寒凉，前阵子又刚下过雨，靠近湖水的位置又潮湿，泥土松软，妹妹还是离这湖远一些吧。”
“怎么苏清衍，你不会是见我手中有伙伴给的鱼食可以喂鱼，你嫉妒我吧？”
苏清衍听她这般孩子气的回话，也不再多言，只是耸了耸肩，神色淡淡，一副不置可否的模样。
好在没过多久，韩芷柔与安凝结伴而来。
三人一见面，气氛顿时松快了几分，便一同往宴会所在的庭院行去。临走前，苏清衍回眸看了一眼。
苏绮萝已被一群贵女围在中间，衣袂生辉，笑语盈盈，人群中不时传来几声赞叹与溢美之词，将她衬得愈发光彩夺目。
苏清衍眉梢轻轻一挑，未再停留，转身跟上了前方两人的步伐，心中却静待好戏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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