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弱道姑的复仇计划》昭野汀汀

68、第 68 章

　　苏绮萝一肚子火无处发泄，回了院中，连丫鬟行礼都懒得理，径直掀帘进了内室。

　　何苓正倚在榻边翻着账本，听见动静抬眼一看，见她脸色难看，眉头不由一皱，将手中账册合上。

　　“好端端的，这又是怎么了？”

　　苏绮萝将手中帕子往案上一摔，气得胸口起伏不定。

　　“还不是苏清衍！”她语气里满是恼意与不甘，“自从封了县主之后，整日摆出一副清高模样，也不知做给谁看！”

　　“那宴会明明是我先得了帖子，今日她偏要装作是入了长公主的眼，就连父亲都跟着替她说话！”

　　何苓看着女儿这副气急败坏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将人拉到身边坐下，语气也缓了几分。

　　“萝儿，母亲同你说过多少回了。”

　　她替她理了理有些凌乱的鬓发，神情里带着几分无奈。

　　“你这样的脾气，得收一收。她如今既有县主的名头在身，你同她说几句软话，又不会少块肉。何苦处处与她针锋相对，反倒让人拿住把柄？”

　　苏绮萝咬了咬唇，却没再顶嘴。

　　何苓见状，叹息更深了几分，目光也渐渐柔软下来，拍着她的手，“女儿家，说到底，还是要择一门好亲事，这才是根本。”

　　“你看看我。你父亲为人倒也算宽厚，待我不差，可在仕途上，却始终谨小慎微，难有进益。”

　　她苦笑了一下，语气里带出些许不甘：“我嫁过来时，他便在御史台任从四品，虽然手握实权，可这么多年过去，若非我在中间替他打点周旋，也不知这身正四品的绯袍何时才能穿上。”

　　想到这，她透过门看向院子里的满目萧瑟秋景，又叹了口气，道“你弟弟的性子，算是随了你父亲。明明生在这样的门第，不愁吃穿，却偏偏是个温吞的，任人拿捏。”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转移到苏绮萝身上，道：“好在——娘亲还有你。”

　　她握住苏绮萝的手，语气中带着些许期许，道：“萝儿，你一定要争气。”

　　“哎呀娘亲，萧熠哥哥说他最是喜欢我这般直来直去、心思纯洁的性子。他还感叹过，最烦宫中那群虚与委蛇、满腹算计的人，对着她们，还要平白费神去猜那些人面具之下的心思……”苏绮萝娇俏地昂了昂头，语气中难掩得色。

　　“好好，你心中有成算就好。”何苓笑着，爱怜地拍了拍苏绮萝的手，“那苏清衍的婚事说到底也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如今虽得了个县主的封号，风光了一时，可这京城里根深蒂固的世家大族，心里最是讲究门第底蕴。像她那样在在粗野之地长大的出身，在那起子贵人眼里，终究是上不得台面的。”

　　“就算她有个战功卓绝的外祖父，可他人毕竟在关外，若是平常往来太多又容易惹陛下猜忌，所以京城内也帮不上她什么。”

　　何苓话锋一转，压低了声音，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萝儿你，你要把握住三皇子的心。如今皇后无出，淑贵妃盛宠，三皇子又深得圣上器重。我听你舅舅说，眼下圣上有意将那贯通南北的运河之事交由三皇子督办，这可是关乎国朝命脉的头等大事。也正因着这事，三皇子与你舅舅往来也愈发密切。若是我们萝儿能借此势头入主皇子府，那此刻的一时不如意又算得了什么？”

　　“母亲说的是，舅舅常说三皇子礼贤下士，是个能成大事的。”苏绮萝脸上浮起一抹娇羞的红晕。

　　“好啦，不说这些沉重的官场事。”何苓笑着合上账本，拉着苏绮萝走向衣柜，取出一套色泽鲜亮、宛如朝霞映雪的衣裙，道：“再过旬日便是秋狩的日子，那可是皇家一年一度极为正式的场合。快来看看，母亲特意为你新做的这衣裙可还喜欢？”

　　“哇，竟然是云霞锦，我就知道母亲对我最好了！”苏绮萝眼睛一亮，忙伸手去摸那衣料，指尖一触，便爱不释手。

　　何苓见她这副模样，笑意也更深了几分，语气带着几分不经意的得意：“哪里是我，这可是你舅舅特意托人弄来的。”

　　她说着，像是想到什么喜事，又添了一句：“你表兄那边请了不少人来往应酬，如今总算是走通了门路，进兵城司的事，已经有了着落。”

　　“这不，事情刚一落定，第二日便送来了这匹缎子，说是一点心意。想来也是你舅舅念着我这些年操持辛苦，又知道我素来疼你，这才特意挑了这颜色，给你添几分光彩。”

　　苏绮萝听得也心花怒放，只顾着欢喜，方才的郁闷也随之烟消云散。

　　何苓见自己女儿这样，心头也不由得更加高兴，将衣裙在她身前比了比，语气轻快：“有些人情往来，总是少不了的。银子找到门路花出去，才有回来的时候。”

　　*

　　另一边，苏清衍也未曾闲着。回到院中不过片刻，便命人备了笔墨，将两封信一一写好。

　　一封，自然是寄往颍州云龙观的。

　　她落笔不疾不徐，将自己入京以来的种种略作交代，也提及与师兄的近况，字里行间也不由得透出几分难得的亲近与安心。

　　另一封，则是寄给杨伯父。她思量再三，一来，是将自己打算在京城再开一家书肆分店的打算细细说明，征询一下长辈的意见。

　　二来，她曾亲口答应过杨惟泽要照看二老身体，也想问问二老等京城这边的生意稳定，分店立住了脚跟，是否愿意前来京城接手打理，全当是换个环境颐养天年。

　　两封信写毕，她又逐字看了一遍，这才封好，交予人快马送出。窗外风声微起，苏清衍将笔搁回案上，长舒了一口气。

　　在等回信的日子里，苏清衍也难得清闲了几分，她索性亲自出门，在城中各处细细相看铺面。

　　只是京中地界寸土寸金，要么铺子逼仄狭小，难以施展；要么临街喧闹，人来人往，反倒失了她想要的那份清静与雅致。连数日下来，看过的地方不少，却没有一处真正合意。，这日回到府中，她略显疲惫地坐下，连茶都懒得多饮。

　　青庭在一旁看了许久，终究有些按捺不住，语气试探着开口：“小姐……有件事，奴婢不知当说不当说。”

　　苏清衍抬了抬眼：“说。”

　　青庭这才低声道：

　　“夫人当年的嫁妆……按理说，如今是不是该交到小姐手中才是？”

　　话音落下，她又补了一句，声音更低了几分：“当初小姐离京去颍州时，夫人的那些遗物……似乎都暂交由何氏打理了。如今小姐既然归京封了县主，这掌家权总要拿回自己手里才名正言顺。虽说京城物价昂贵，但秦老将军和老夫人当年疼爱女儿，攒下的家底定是极为丰厚的。我依稀记得，夫人在京中繁华地界还有几处地段极佳的铺面。”

　　“好青庭，说的是！当真是想到我心里去了。”苏清衍眼睛忽而变得亮晶晶的，道“离京前秦姨便反复叮嘱，要我按着娘亲当年的妆奁单子，一分不少地讨回来。可惜，秦姨担心我刚回府势单力孤，会被大娘子借故搜走证据，这才特意替我将那单子留在颍州保存。”

　　提及远在颍州的旧人，屋内的气氛忽然软了下来，三人齐齐叹了口气，异口同声地感慨道：“唉……真想念秦姨做的饭啊。”

　　“尤其是那道酱肘子……”

　　“还有桂花栗子糕……”

　　几人说着说着，竟都笑了起来。

　　入夜，苏清衍合衣躺在床上，目光幽幽地盯着承尘，心中细细盘算：“也不知秦姨在颍州安顿得如何了，定要赶在入冬前接她过来。否则京城天寒地冻，她那老风湿的身子，哪里受得住……”

　　想到这些乱如麻的旧账，苏清衍按了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随即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霍然坐起身来，手随心动，掌风往身侧重重一拍：“横竖躲不过去，明日咱们先去探探父亲的口风。毕竟他是苏家的家主，若是他能若是父亲能作主交还母亲的产业，那再好不过。”

　　“哎哟我的小姐喂！您下决心归下决心，可您拍的是我的腿啊！”妙荇在一旁正听得入神，此刻疼得嗷嗷直叫，一边揉着大腿一边委屈巴巴地直跳脚。

　　苏清衍一愣，低头看去，这才发现自己方才那一掌结结实实落在了妙荇身上，青庭在旁忍不住笑出声来。

　　晚膳后，残霞敛尽，苏清衍估摸着时辰，掐准了苏廷义饭后消食小憩的空档，抬步往书房走去。却不曾想，刚转过回廊，便瞧见何苓身边最贴身的大丫鬟正守在门外。

　　那丫鬟见苏清衍过来，先是闪过一丝诧异，随即飞快地换上一副妥帖却不失傲气的笑脸，上前行礼道：“大小姐万福。老爷正和大娘子在屋里商量要紧事呢，这会儿怕是不便打扰。您不如先在廊下稍候片刻，容奴婢进去通报一声？”

　　屋内的声音隔着门扇断断续续传出，本听不分明，却偏有几句落进耳中——

　　“……兵马司……”

　　她眼睫微动，脑海中想起上次叶韫与何氏碰面时，曾似是无意的提过一句——何氏娘家的侄子，正四处打点门路。

　　算来距离此事已近一月，若是无果，断不会再提，既然如今特意来说，多半是已有眉目，甚至十有八九是此事要成了，特意来道喜的。

　　不过……打点门路必然花费不少，尤其是兵马司这样的官职，要么是凭真本事实实在在晋升入职，要么就是一些公爵子弟靠着祖辈荫封才能得一些清闲官职，可何氏家中父子虽然都高居三品，但与公爵还是不能相比，若是如此，那何氏在其中又扮演什么角色呢。

　　想到这，苏清衍心中已然起了另一番盘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