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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陆瑾。 ...

  •   陆瑾。

      荀春邈咀嚼着这个名字。

      「怎的突然提到他?」左若童的声音从春邈的脑海响起。

      春邈愣怔片刻,轻叹一声,姑且接受了自己无法彻底隐瞒的事实。

      「我想和陆瑾见一面。」这话是真话,但是句意味不明的真话——好奇,探究,主动出击?怎么理解都可以。

      「瞒我作甚?」

      左若童这话情绪不明,令春邈生出几分忐忑来。她给自己续了些水,喝下一口温水,整理了思绪:「这不是怕你生气嘛,之前那个全性的事情你也不让我打听。」

      「毕竟是旧事,与你何干?」

      「哎,怕的就是你这话。」春邈顺驴下坡,就算本意并非如此,说到这个地步,隐瞒的缘由便是这点了。

      不过左若童毕竟阅历丰富,不至于看不出春邈这些伎俩,只是懒得计较。他叹息一声,道:「逝者如斯夫,前尘往事罢了。旧事重提,多说无益。」

      「师傅,但很多人不这么想。」春邈倚靠在沙发上,抱着枕头,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你看过张楚岚发的消息吗?」

      「不曾。」

      「师傅你可真令我感动,一看就不是偷看孩子日记的控制系家长。」春邈忍不住说俏皮话,「那我同你说说:张楚岚他应该在打探过去的事情,说不定就是你那个年代的。」

      「何出此言?」

      「他对我的事情还挺有兴趣的。你见过他,他看起来并不是那么容易放下警惕的人,但却对我很是热络——也可以说,这是我的直觉。」春邈忍不住回忆。她与张楚岚真正熟稔起来,是在她无意间说出全性与三一门纠葛的时候,至此之后,他们各取所需,交换了许多情报。

      「除了张楚岚,我的师兄和师曾侄——呃,陆琳——估计也想着那些‘前尘往事’呢,这逆生三重能传下来,便是证明。」

      左若童无言,良久,才从喉咙发出一声轻微的“嗯”。这一声里,饱含无奈。

      他什么都知道。春邈得出了结论。

      「师傅……您要拦我吗?」她问得小心翼翼。

      「我拦得住你吗?」左若童的声音异常平静,「有些事情确实还未结局,究竟涉及哪些因果,尚未可知。」

      春邈对此不甚理解,也并未深思,只知道左若童算是应允她行动了。

      在荀春邈的心中,左若童活了那么久,又算是道家人,应当将许多事情看得足够通透,或许不至于勘破大道,但起码知通为一。然而左若童对那些陈年旧事的态度却算不得通达,甚至有些忸怩,在春邈看来,这便是“放不下”——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呢?这天底下哪有那么多圣人仙人,多的是他们这样的庸人罢了。

      思考这些是无底的,春邈拍拍脸,去房间收拾行李了。她是个颇有行动力的人,从张楚岚那儿得到陆家地址后,便以旅行休假为由,与张姐请了假。

      “你可算是愿意出门走动了。”张美珍颇为欣慰,眼角弯起了几条鱼尾,“趁着年轻就该出去玩,班子里那么多人,不差你一个。”

      “我也不算家里蹲啊……”春邈小声辩解。

      张美珍从不理会这些话,在她看来,春邈不爱社交,不爱出门,除了练习杂技和看闲书,也没什么特别的爱好。这话倒也没错,春邈喜静,说话又直,还不时自言自语,初高中的同学有的觉得她奇怪,有的则认为难以接近,到头来竟然没多少朋友。春邈对此并不在意,她认为凡事讲究一个缘,该和她交朋友的自然会亲近。

      不过张姐最爱念叨她这一点,总是鼓励她多去外面交朋友,最好再认识个靠谱的男朋友。

      春邈听见这些老生常谈的唠叨,兀自摇了摇头,反驳的话来到嘴边,眼睛一转,又咽了回去:“张姐,我这不是去找朋友玩了嘛,就上次天津的张楚岚和冯宝宝。”

      “哦,他俩啊,都是好孩子。”张姐很快回忆起来,“那挺好的……那你带点特产吧。”只是张姐想了半天,没想到什么特产,干巴巴地用疑问句说道:“带点年糕?”

      “那是宁波的啦。”春邈觉得有些好笑,“不过也行,礼轻情意重嘛,心意到了就行。”

      “那我明天给你去买点。”张姐说这话时,眉头依然皱着,似乎还在思考。

      只是第二天放到春邈手上的不是年糕,而是——

      “月饼?”

      “对,肉馅的月饼他们肯定没吃过。”张姐笑呵呵的,看起来很满意自己的选择。

      荀春邈看着包装上写的“苏式月饼”四个大字,默默腹诽:这也不算她们这儿独有的特产。

      张姐看出来春邈的疑虑,道:“吴语区不分家,一样的。”

      “行。”春邈将肉月饼放进了行李箱。

      上了高铁后,春邈闲来无事,问起左若童吃没吃过肉月饼。

      「不曾,那会儿的肉也算奢侈品,何况那时我已辟谷。」

      「那我这么‘奢侈’,整天就爱吃荤,是不是要被逐出师门?」说完,春邈自己先笑了出来。

      左若童一听便知道是俏皮话,应道:「养只爱吃肉的小狗还是绰绰有余的。」

      「……师傅,您功力精进不少啊。」春邈配合着摆了个苦瓜脸。

      动听的笑声响起:「也多亏了徒儿‘彩衣娱亲’。趁着这五个小时的功夫,不如练会儿。」

      「哎!别呀。难得出门,我看会儿风景。」话是这么说,春邈看着看着便倒头睡过去,头一点一点低下去,脖子没一会儿便酸了,于是又换了一侧倒过去。来来回回折腾了好几次,广播终于播报了抵达的消息。

      春邈一下车,便感受到了干燥的空气,捏了捏鼻子,一个喷嚏便打了出来——她觉得好多了。她推着行李箱出了站,按照导航软件的指示坐上了地铁。由于是提前一天来的,她在酒店歇了一晚上,翌日便提着苏式月饼去陆家了。

      或许是仗着左若童在场,荀春邈见到陆瑾的时候并没有怯场,那态度就像是在面对隔壁药店的老爷爷。她率先自我介绍,打了个招呼。

      “坐吧。你的名字我早有耳闻,也知道你师承洞山先生。”满头银白,身子却依旧硬朗如壮年的陆瑾拿起水杯啜饮一口,敛去了锐利的眼神,“只可惜洞山先生晚年隐居,又早早仙逝,着实遗憾。”

      春邈听着总觉得有弦外之音,但也不知要如何揣度,便道:“寿终正寝,身亦有后,我想先生当是不遗憾的。”说罢,她在心里又给素未谋面的洞山先生道了歉。

      「洞山不会在意此等小事。」左若童抛出一颗定心丸。

      陆瑾又与春邈寒暄了几句,觉得差不多了,便引入正题:“我且看看你的功法。”话音未落,他便拎起春邈来到庭院。

      春邈尚在思考如何才能暴露最少,并未率先出手,陆瑾白眉一挑,一掌刺向春邈。

      “哎!”春邈堪堪躲过,眼见面前高大的老爷子面色不虞,讪笑一声,道一句“得罪”,便发动逆生三重攻了过去。

      陆瑾显然只是想看清运炁的习惯和攻击的章法,见春邈如他所愿发起攻击后,便一直防守着,鹰一般的眼睛没有放过任何一处细节。左若童看热闹不嫌事大,饶有兴致地观赏着,不时为春邈指点几句。

      几招之后,陆瑾的炁变得尖锐,春邈下意识向后一跃,却又硬生生停下了——炁划开了她的手臂。春邈将炁集中于手臂,修复了伤口。

      “不错。”陆瑾放下手,气定神闲地走近,“已近二重,听说你平时只是以炁锻炼身体,能到这一步已经不错了。况且知道我要看什么,倒是心细。”

      春邈扯了个假笑,说了些套话。

      “我看你动作有些僵硬,但也不像是有隐疾……说说吧。”虽然经过刚才一番试探,陆瑾心里已经有了大致的决断,但终究还是有些顾虑,这让他不由多问几句。

      “这个嘛……”春邈脑子转得还算快,撤了个半真不假的理由,“月经的问题。”事实上是因为左若童刚刚一直在指导她的动作,导致她必须花时间思考后,再做下一步动作。

      陆瑾大声咳嗽起来,面上不知是红还是黑:“走吧,去屋里歇一歇。”

      「此言甚妙。」左若童轻笑。

      「别妙了师傅,都是托您的福……」春邈腹诽着,跟着陆瑾走到里屋。

      陆瑾率先坐在中央的太师椅上,捋了几下胡子,神情放松,似乎放下了戒备。

      “坐。”陆瑾指了指一旁的椅子,“可惜玲珑不在,不然你们女孩间总是好说话一些。”

      春邈道谢后坐下,听见这话后,问道:“玲珑?”

      陆瑾笑起来:“我的曾孙女,比你小一些。那孩子跟着张楚岚出去闯了,想必回来之后能成熟许多。”

      见陆瑾这副模样,春邈不由想起了荀爷爷,心中泛酸,碍于在外,赶忙喝了口茶水压下情绪。

      「唉。」左若童轻声叹气,而忙于应付自己情绪的春邈并没有听见。

      喉口放松后,春邈道:“其实小辈这次来一是为了认宗门,二是想……”她下意识感受了一下左若童的情绪,接着道:“想问问您三一门的过去。洞山先生临终前留下的话实在很令人在意。”

      陆瑾被勾起了兴趣:“哦?什么话?”

      春邈吞咽一声,道:“他说:‘当年门里那件事,究竟是福是祸,仍未可知。’”

      陆瑾的眼睛微微睁大,而后蓄起复杂的情绪。只一眼,春邈便知道,自己的目的达到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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