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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诚如张楚岚所言，当荀春邈回到家中没多久，便有人找上门来了。来人是一老一少，年长些的那个一见面便递上了名片，上面写着吴忠华，隶属哪都通的管理部门；年轻些的自称陆琳，只说是公司的员工。
「姓陆……」左若童呢喃着。
荀春邈不知道光是一个姓能看出些什么，也无暇理会左若童的若有所思。这两人似乎是挑着张姐不在家的空档来的——荀春邈现在依然住在原先的镇上，与不愿嫁人的张姐同住。
“打扰了。”吴忠华面带亲切的笑容，顺着荀春邈的指引进入客厅，陆琳紧随其后。
“家里不常来人，大麦茶可以吗？”
“可以可以，您太客气了。”吴忠华始终笑着，嘴里的用词也是敬语，并未因为春邈是小辈而随意对待。
春邈暗叹其待人接物滴水不漏，但面上只是点点头，而后向沉默寡言的陆琳问道：“您呢？”
“请随意。”头发有些自然卷的青年答道。他的眼神从见面起便落在荀春邈的身上，不过藏得挺好，视线也没有尖锐到冒犯的地步，于是春邈也便任凭打量了。
她将大麦茶沏好，盛在一次性纸杯中，递到两人面前。虽然先前张楚岚说是“登记”，但两人身上没有背包，唯一值得注意的只有一本A5大小的笔记本，表格也不至于夹在里面。春邈推测大约只是谈话了解，不需要填表。
“听说您之前和楚岚见过面，他应该告诉您大概的情况了吧？”吴忠华主导着谈话。
“是的。”
“哎，那就好办了。咱也不耽误您休息，速战速决。”见春邈摇头，他加深了笑意，而后翻开笔记本，一边询问一边记录。
吴忠华问的大多是不痛不痒的小问题，大约是他们与官方也有合作，一些事情上只是二次确认。他在笔记本上飞快地书写，面上始终保持笑容。一旁的陆琳则是看着荀春邈，时不时在手机上敲几个字。当吴忠华合上笔记本，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茶后，春邈直觉他们此行真正的目的马上就要揭晓了。
“听楚岚说，荀小姐是师承三一门，请问尊师是？”吴忠华询问这句话时，陆琳的眼神也变得灼热起来。
「便依之前所言告知吧。」
春邈听着左若童的声音，内心又安定了几分：“洞山先生。”
“洞山……”对面两人皆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吴忠华思忖片刻后，打开笔记记上了这个名字，继续问道：“那您是如何遇见洞山先生的？”
“我小时候比较呆傻，爷爷带着我巡演的时候，正巧被洞山先生看见了，他说我是离魂之症。洞山先生德高望重，爷爷立马信了，而后便求着先生收下我，让我拜师。中间过程比较复杂，我就不说了。总之后来洞山先生教了我一些门法，我问他的时候，他只说是三一门的功夫。”
“逆生三重？”陆琳突然开口道。
春邈稍显吃惊，而后摇头：“不知道，先生只说对外就说是师承三一门。我学了些皮毛，治好了离魂症，先生就把我送回来了。”
吴忠华又记下了几个字，笑道：“原来如此。那么最后一个问题，您愿意加入公司吗？”
“嗯？”荀春邈没有料到最后会问这个，她有些尴尬地抓了抓脖颈，“那个，您也知道我是杂技班长大的，虽然不是荀爷爷的亲孙女，但也算半个传人……我无意掺和异人——是这么称呼吧——的事情，被看出炁也是机缘巧合。”
“理解，我也只是例行询问。因为异人的身份毕竟有些风险，公司往后会将您归入保护范围，您遇到任何危险也可以联系公司。”吴忠华依旧面带微笑，“那就不继续打扰您了。”
“好的，再见。”
荀春邈送走了两人，她收拾了桌上的水杯，在厨房透过窗户看向并肩走在路上的吴忠华和陆琳，他们正在谈论着什么，其中陆琳还拨打了电话，应该是要和什么人汇报。
「呼……得亏之前准备过。」春邈松了口气，给自己倒了杯水，「他们应该不至于在我家放监听器吧？」
「莫要看你那些小说了。」左若童笑道，「按照小瑾的性格，不会干这种事情。」
「小瑾？」
「也是我的徒弟。刚才那个陆琳，大概是我的徒孙。」
「这样说的话，那个陆琳就是我的师侄了？」
左若童的大笑：「不错，是这么个理。」笑过之后，他的声音又凝重起来：「你可知“保护”二字便是监管？可有做好准备？」
「嗯，我知道的。」春邈的脸上是平静的笑容，「看来就算是灵魂伴侣，咱们的心意还是不相通呢。」
「……胡闹！」
春邈为又一次捉弄了左若童而笑出了声，她将房间收拾妥当后，倚靠在沙发上看电视。
“这其实是件好事……”春邈没有把这句话说完，只是像在自言自语一般呢喃。
荀春邈的炁与左若童带着的炁虽然融合了，但春邈在学会行炁后，便将左若童的爽灵隔绝开来，防止它完全与自己的其他二魂七魄融合。或许是这一举动同样隔绝了后续炁与意识的流通，二人只能在脑内交流，却无法达到真正意义上的心灵相通——不过，真要心灵相通了，这两人大概也是不愿意的。
荀春邈有自己的主意，她从知道三一门的灭亡与逆生三重的局限开始，心中便盘算着如何了却左若童的遗憾。尽管这位仙人似的道长从未言说这份遗憾，可从那些只言片语中，春邈拼凑出了大概的样貌。她不知道这些事情到底牵扯哪些人，也不知道左若童是否依然在意这些生前死后的尘事，或许她只是好奇，抑或想达成心中强加在左若童身上的愿望。
人死亡后，若有轮回，三魂应当归天，七魄将会入地，然而左若童的一魂直至今日依旧未曾离去，其中缘由无人说得清楚。左若童告诉春邈，他死前已将遗憾尽数说明，死后已无憾。可春邈却觉得并非如此，她想，师傅一定是有遗憾的，或者说，这天地认为他是有遗憾的，所以才不愿收他，不愿他早入轮回，所以才让缺魂的自己与其相遇。
三一门，全性掌门，陆瑾，再加上为了避险而告诉她的洞山先生。
春邈细数着这些名字，将它们藏起来——她会慢慢找到那些师傅不愿告诉她的过去。
虽然覃叔曾告诉她，因果之事不可胡乱介入，春邈也谨记在心，不过她是个打定主意就会为自己找合适理由的人。不可胡乱介入？并非是“胡乱”，既然左若童的魂宿在她的身体里，那么他们二人的因果便是交连的；后果如何？她从不考虑后果，要做便做，见到了南墙再回头便是，也不至于将自己撞个鼻青脸肿。
荀春邈想了很多，可她毕竟是个缺了爽灵的人，脑袋里装不下那么多深沉的事情。
「师傅，你的亲亲徒儿睡不着。」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幽暗的房间，皎洁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到了墙上。
左若童甚至没有否认“亲亲徒儿”这个说法，只道：「心思重了，可是在想公司和异人的事？」
「不是，在想师傅。」
听了春邈这么多顽皮话，左若童都快习惯了。他沉默片刻，便道：「进内景练功，累了便睡了。」
春邈嘴上说着「师傅饶命啊」，行动却很诚实，深吸两口气，便运炁进了内景。
近来事务繁忙，她许久未见左若童了。他依旧是那仙风道骨的模样，银白的长发随意地垂落在身上，一双澄澈、含笑的眼眸望着她。春邈没忍住，抱住了他的腰，像猫儿一般蹭了蹭。
曾经左若童面对如此亲昵的举动，多半会推开，而后教育两句，不过春邈向来不是光靠这些便能改变的人，这一来二去，左若童都“脱敏”了，干脆放任她，抱够了自然会松手。
“不是要练功？”
“我觉得不需要练功，只要让我呆在师傅身边就能安心睡着了。”春邈又蹭了蹭。
左若童无视了那些听着就不尊师重道的话，说道：”既然已经被其他异人发现了，那功夫便不能随意了。往后每日都需修行。”
春邈“哇”得一声松开了手，开始控诉左若童的行径。不过说归说，行动上春邈却不曾含糊，就像左若童说的一样，既然已经决定踏入异人的世界，便要做好保全自身的准备。
春邈运炁练功的时候专注又认真，即使是左若童也挑不出毛病，他甚至偶尔会感慨春邈确实称得上天赋异禀。也正因如此，当春邈散了炁，抓着他的衣角躺在他身边时，他选择了纵容。左若童看着她的呼吸渐平，身影慢慢变得透明，他伸出手，抚摸了那算不上柔软的头发。
“若我真是仙人，又如何叫你‘误逐世间乐，颇穷理乱情’……”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