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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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春邈是个可塑之才，甚至称得上天赋异禀，她很快学会了行炁，甚至摸到了些逆生三重的门路。左若童惊喜之余，却又有些顾虑：逆生三重是否会为春邈招致祸端？逆生三重的局限性是否会让春邈失望？
左若童决定先告诉春邈关于逆生三重的一切。
“唔……我其实不太明白，但我不想通天，也不想成仙，只是用来防身锻炼，应该没有问题吧？”荀春邈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如此便没有问题了。”左若童笑着，他喜于春邈的通透聪慧，又笑自己身在山中看不清楚。
他们一个教一个学，是老师，是朋友，亦是“灵魂伴侣”。春邈不知不觉长到二十二，见证李婶和覃叔从台前转幕后，见证张姐成了班主，招纳了一批新成员。
荀春邈本来不想读大学，可长辈们总觉得惟有读书高，她便去读了，学的是杂技表演。她读完便回来了，继续跟着杂技班四处奔波，只是村镇的流动表演少了些，更多的是由官方邀请，说是要更加规范化。
杂技班以前没有名字，熟悉的人家都是“荀班子”“荀家班”这样叫着，后来才给取了个“六禄”的名字，说是吴语念这名字便是“六六”，既要六六大顺，又要财源广进——一听便是覃叔的主意。如今六禄杂技班不再局限于华东，逐渐走向了全国各地，也算是圈子里比较有名的班子了。
荀春邈这些年来没遇到过异人，也没经历过什么大风大浪，唯一的变故是在某次前往天津表演的时候发生的。彼时她正好奇地看着人现场做麻花，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左若童交流，突然她身边站了一个人，定睛一看，是个看着与她差不多大的女生。
“你身上有些脏东西，要不要帮你拿出来？”留着一头乌黑长发的女生操着一口川渝方言，对荀春邈说道，并用同样乌黑的眼睛注视着她。
春邈一愣，脑内响起警钟，赶忙和左若童商量起来。
「……这孩子有故人之姿。」左若童打量着女生，眼底流露怀念。
「嗯？可她说你是脏东西。」
「无妨，在外人看来我确与孤魂野鬼无疑。」他倒是看得开。
「那我怎么办？」
「她是异人，是否接触，还需由你自己决定。」
春邈思考了片刻，决定回话，毕竟对方看起来没有恶意，甚至很纯粹——她喜欢和这样的人接触。
“没事，谢谢。那是我的朋友，无害的。”荀春邈本来想着委婉些的，但一接触到那双眼瞳，她便觉得不该有隐瞒。
“哦，晓得。”女生说道。
之后远远有人喊了一声，女生便离开了，多半是被同伴叫去了。
荀春邈看着她的背影，下意识松了口气：她还没想好到底要不要接触异人呢。左若童知晓春邈的心思，笑着安慰了几句，春邈倒是蹬鼻子上脸，闹着要听听什么叫“故人之姿”，左若童拗不过，便说了：
他曾在机缘巧合之下与立场不同的一个人相识。左若童一见他便知此人并非常人，交手之后认定他能助他突破逆生三重。纵使立场不同，他们在交手时却生出几分知己情。
左若童不太会讲故事，叙述得平平无奇，但胜在故事本身精彩，春邈听得入了神。
「立场不同？唔……我记得你说过什么全性，难道是他们的人？」春邈问道。
左若童微怔，而后点头肯定：「没错，是全性当时的掌门。我本不想说那么多的。」
「他叫什么？这么厉害的人物，肯定有名有姓吧？」
「到此为止吧。」左若童叹了一口气，「已是故人，便都不重要了。」
春邈下意识想要反驳，却最终咽下了话语。左若童铁了心不告诉她姓名，或许是怕牵扯太多，亦或是不愿过多回忆。然而这种避而不答恰巧也说明了这个人的名字很出名，并且是个影响极为深重的人。春邈压下心中的疑问，岔开了话题——她知道，一切还不是时候，答案得由她自己寻找。
「如此说来，你也是遇上亦师亦友的朋友了。」最终春邈如此评价道。
「是啊，生时竟可遇此知音，实属幸运。不过我怕是给他添了许多麻烦。」他说着“添麻烦”，面上却是笑着的。
「他惹你了？」
「何出此言？」
左若童装傻，春邈却看得通透：「你生气还怪可怕的，我就不惹你生气了。」意识被轻轻敲击，宛如山寺之中钟磬激荡。
「没大没小。」左若童言语里含着笑。春邈与他熟络是件好事，他们之间本就不必区分大小长幼——非彼无我，道通为一，本应如此。
春邈闲逛之后，估摸着差不多到彩排的时间了，便往演出的剧场走去。
时间掐得很准，春邈进入后台时，刚好收到了张姐的短信。她与班子里的朋友打了个招呼，便帮着忙把东西搬到舞台上。春邈的表演仅限于开场的舞狮，说是领导就爱看这类传统表演，因而干脆放到了第一个节目热场子。
这次邀请杂技班来的是本地的文旅局，是为了契合现下的七夕节举办的大型文艺汇演。来的除了六禄杂技班，还有著名的歌舞团和戏曲团。春邈一看这阵容就知道，这活动大约是给那些掌权的大佬们看的。
正式演出的时候，春邈的猜想被证实了，台下果然坐着一排排西装革履的人，其中大多是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但也不乏沉静却不掩锐利的女人，而他们之中，只有两个人格格不入。这两人虽然坐在角落，但荀春邈一下子便看见了。
「是那位‘故人之姿’和她的同伴。」春邈站在舞台的入口处，看着昏暗灯光下刻意敛去存在感，却又似乎在舞台巡视的两人。
「不错。你可是觉得怪异？」左若童也在思忖。
「看着像是在找人。先表演吧。」
舞狮过程中不会露脸，春邈也无暇顾及除表演外的事情，因此直到谢幕时，她才感受到了那束令人无法忽视的视线。彼时她依旧在狮子下，但那道目光还是锁定了她——异人，她几乎可以肯定。
「算不上恶意，若是他们主动接触，不妨顺其自然。」左若童建议道。
春邈也认同这种做法，时也命也，顺势即可。因此当自称张楚岚的青年带着那位打过照面的女性找到她的时候，她并不意外，而是泰然自若地询问来历。
先行开口的是扎着小辫的青年，他不卑不亢地寒暄着，避重就轻。
“您比我大，我教您一声荀姐行不？”见春邈点头，张楚岚弯起眉眼，继续道，“荀姐，您舞狮的功夫可真厉害，就算是那么多狮子一起出场，您的狮头也是最瞩目的。”
「这孩子倒是世故，你当如何？」因为没有感知到恶意，左若童干脆看起热闹来。
春邈选择不听这些毫无意义的话，她先向张楚岚道了谢，而后直入中心，打破了那些圆滑的屏障：“练了炁后，身体自然更轻盈。你们也是为了这件事来的吧。”
这番直接的话语让张楚岚和左若童霎时哑然，张楚岚不必说，他预想了无数情况，却唯独没想到这种，但免去了试探周旋，他倒也喜闻乐见；左若童则是敲打了春邈一番，告诉她与来历不明的人相处不可随意交底。虽然如此直白的回答在左若童意料之中，荀春邈本就不爱迂回，沟通时总奉行效率至上，但她活于此世，如此直接的性格于她多半是弊大于利。
“……没错。”张楚岚顿了顿，转换了策略，掏出自己的证件，“我看荀姐也是爽利人，我就直说了。我和这位宝儿姐隶属哪都通——管理异人的官方公司，按照惯例，异人都是要登记的，所以……”
春邈了然，她点点头：“那要怎么登记？”
“您留个联系方式，之后会有专人找您登记。我们也是偶遇，来得匆忙，您见谅啊。”张楚岚陪笑道，将早已打开二维码的手机一转，递到荀春邈面前。
春邈打开手机扫码，而张楚岚趁着她输入文字的空档，询问道：“冒昧问一下，荀姐师从何处？”
「如此询问，当是见过三一门的功夫，如实告知吧。」左若童的声音在春邈的脑海回荡，他抛下这句话后便没了声，似乎在思考什么。
春邈如实告知了师从三一门，眼看着张楚岚的脸上闪过讶然，他眼眸一转，似乎还想问些什么，却被春邈打断了：“我和这位……呃，宝儿姐？一见如故，能不能加个联系方式？”
张楚岚霎时间警惕起来，可拒绝的话还未说出口，另一个声音已经应下了。
“可以。”冯宝宝拿出了手机。
“宝儿姐！”
“莫得事，这娃娃打不过我。”冯宝宝如此说道。
春邈闻言不由笑出声，她加上联系方式后，和两人握了握手，算是正式结识。
“对了，楚岚——我这样叫你可以吧？你听着像本地人，一会儿能不能带我们逛逛？”春邈想起了班里那些第一次来北方的成员。
“我们？”
“对，六禄班子。”
张楚岚本来想拒绝的，但春邈以从未接触过异人想多交流为由，硬是拉着他吃了晚饭，还去天津之眼观摩了一下。
张楚岚是个合格的导游，他综合了六禄班中所有人的需求，挑了一家本地的大排档，量大实惠，还近景区，满足了他们“到此一游”的游客心理。春邈给班里人介绍张楚岚和冯宝宝的时候，说的是大学同社团的学弟和学姐，张姐也没多想，爽快地接受了同行。
令春邈意外的是，张姐李婶他们都喜欢张楚岚，夸他“吃得开”，日后肯定是个有出息的孩子，甚至喝了酒的张姐还把手搭在春邈肩膀上，说些“阿邈你也要学着点”之类的话，不过春邈没理会，张姐也只能叹了一句：“算了，这种臭脾气也不会被欺负，挺好的。”
这次主办方给的演出费不少，钱多了，大家一开心，便喝倒了一片。有些自来熟的成员便拉着张楚岚和冯宝宝一起喝，眼看着越来越没节制，荀春邈递过去一瓶牛奶，打发了前来碰杯的人。
“喝多了伤身，带我出去走走吧。”荀春邈看向张楚岚和冯宝宝。
冯宝宝听了就要起身，却被张楚岚按住：“宝儿姐，你陪陪张姐他们，我带荀姐逛逛。”
荀春邈的眼神在他们二人之间逡巡，却没有制止。她想，他们二人的关系，或许有点像她和左若童之间的关系——不可说，不可明，不可扰。不过他们终究不同——荀春邈感受到一种莫名的满足，毕竟不会再有人和他们一样了。她与左若童的魂灵是共通的，她与他之间没有秘密，没有遮拦，无彼无我。
恰逢秋高气爽，行于喧闹街市，看着霓虹满目的夜景，春邈的心情愉悦起来。
“荀姐是想和我说什么事吗？”张楚岚的注意力全然不在美丽的夜景上。
荀春邈晃了晃脑袋，感受清爽的风拂过面庞：“放松点，我没想问什么——哦，想起来了，我确实有件事想问你：你是不是认识其他三一门的人？”
“是。大概过不了多久他就会来找您。”张楚岚配合着春邈的步伐，眼睛半敛着看向地面。
“那挺好的。”荀春邈打量着周围的风景，岔开了话题，“我是第一次感受北方的秋天，比起我们那儿那种湿漉漉还带点寒气的秋，这里的秋才有‘我言秋日胜春朝’的感觉嘛。”
“荀姐文化人啊。”
“别取笑我了……对了，别叫我荀姐了，咱俩也没差几岁，叫我大名或者春邈之类的都行。”
“好，那春邈你也随意。”张楚岚笑了笑。
春邈看了看他的笑，嘀咕了一句：“我一直随意着呢。”
他俩又多走了一段路，看到长椅时，春邈提议歇歇脚。张楚岚买了两瓶矿泉水，拧开后递给了春邈。春邈也不客气，道谢后接过，喝了口带点凉气的水。
“你怎么这么早就出来打工了？这个年纪应该刚上大学吧？”
张楚岚挠挠头，露出无害的笑容：“嘿，兼职而已，毕竟是异人……这不还得时不时回来上课嘛。”
“那你还挺辛苦的，考试周应该不好受吧？”
“那可不……”
他们围绕大学生活，漫无目的地聊着。起初张楚岚还有些紧绷，后来大约意识到荀春邈毫无刻意刺探之意，问的也是些鸡毛蒜皮的琐事，便干脆放松下来。
聊着聊着，塑料瓶里的水也见了底。春邈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道：“差不多该回去接人了，咱们走吧？”
“好。”
走到离饭店最近的一个拐角时，春邈突然慢下脚步，引得张楚岚握紧了口袋里的手机。
“谢谢你陪我聊天，我很久没有和人聊过大学的事情了，还挺有意思的。”
“……不用谢。这个时候还客气什么，不都是朋友嘛。”张楚岚松开了手。
春邈笑了笑：“刚刚就想道谢的，不过感觉时机不对……虽说现在看起来也没好到哪儿去。走吧走吧，收人去。”说罢，春邈便先行迈出一步。
她身后的张楚岚沉默了片刻，而后跟上脚步。到店里一看，果不其然倒了一大片，有的甚至醉得没了意识，趴在桌上睡得迷迷糊糊。其中唯一还能保持坐姿的只有冯宝宝，她眼神清明，嘴里还嚼着口凉菜。从此番风景和桌上无数的空酒瓶，可以想象在春邈出去的这段时间到底是何等腥风血雨。
“宝儿姐，受苦了。”春邈给冯宝宝敬了一杯茶，而后开始盘算怎么把这一大群人搬回去。
“要不要帮忙？”冯宝宝问道。
春邈想了想，接受了这番好意。三个人一起将这些人打包回了酒店，方式虽然略显粗暴，但胜在快速有效。春邈收拾好班子里的人后，感激之情溢于言表，无奈手头没什么礼物赠送，便说下次送他们演出票，还包来回路费。
荀春邈将二人送到了酒店门口，挥着手，打算目送他们离开。而此时张楚岚却回过头来，扯着一张不达眼底的笑脸，道：“过两天公司的人会找你，‘该说什么就说什么’，不会为难你的——回去吧，夜里凉。”说罢，他便绕行去了副驾，而已经坐在主驾的冯宝宝向春邈点点头，就算是道别了。
「“该说什么就说什么”——可听清了？」许久不曾开口的左若童说道。
「嗯……」张楚岚把这句话说得那么重，春邈自然咀嚼出了其中的深意，「可他为什么要提醒我？」。荀春邈想不明白，明明他们才刚认识，甚至到最后张楚岚也没有完全放下敌意，那么为什么要这样隐晦地提醒她呢？
「你觉得呢？」
「因为他善？」
「……」左若童无言，敲了敲春邈的意识。
春邈捂着头装疼：“哎呦，头好晕呀，怕不是被那群酒鬼醺醉了，该回去休息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