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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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春邈第二天又变得生龙活虎了。
「我好了。」她对除自己外唯二知晓昨日高烧的人说道。
「嗯，炁顺了，好事。」左若童如此说道。
荀春邈试图理解什么是“炁”，她想象着武侠剧里面运功的样子，气沉丹田——什么也没发生。倒是耳畔响起笑声：「并非如此。」
“小邈你打坐呢？别打了，来帮忙收拾！”张姐的声音传来。今天是杂技班在这里的最后一天，许多物什得早点收到车里。
荀春邈应了一声，走过去帮忙，脑子里却和左若童聊起来：「你不打算教我吗？」她已经习惯脑子里多个声音了。
「这个……我倒是想问你，怎么不惊讶？」
「惊讶什么？」
「魂魄、我、炁……这些种种。」
荀春邈脚步一顿，下意识出了声：“对哦。”所幸班子里的人都没听见她说话，她重新迈出脚步。
「没仔细想过，不过我觉得世界之大，总有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反正没影响到生活，无所谓啦。」
「那你可曾想过，一旦我教了你，你的生活便可能发生重大改变？」
荀春邈沉默了一会儿：「……没想过，我只是想见见你。」虽然现在像网友一样聊天也不错，但她更喜欢面对面，感受更真实的神态与动作——当然，更多的是好奇。
左若童没再说话，荀春邈觉得他可能害羞了，或是干脆走神了，她也不急，继续搬运着行李。
「我打算送林梅兰姐姐一面锦旗。」荀春邈没头没尾地说了句。
左若童一时间也没有反应过来，他愣了片刻，才询问为什么送锦旗。
「因为我和人家不熟，送钱容易引起误会，送别的怕人家不喜欢，送锦旗恰到好处。」春邈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天才。
左若童不予评价，任由春邈去定制了一面锦旗，送到人大堂经理那儿去了。
锦旗上书：“热心服务，助人为乐。”八个金字。标语是店里老板建议的，说是简洁明了，春邈深以为然。大堂经理收下锦旗的时候啼笑皆非，在春邈的夸张描述下，答应给林梅兰奖金。
荀春邈走出宾馆的时候神清气爽，像是了解了心头一件大事：「幸亏林姐姐不在，要不然我可送不出去。」
「怎的送不出？」左若童轻笑一声。
「哎呀，你欺负小孩。」春邈控诉道，她面无表情地走在路上，可耳根却红了——到底还是害羞的。
荀春邈跟着杂技班上了面包车，车子颠簸着向家的方向驶去。
荀春邈是杂技班捡来的孩子，捡到的时候才两岁，路是会走了，却有些呆傻，不哭也不闹。荀班主问她父母在哪，她也歪着脑袋，似是听不懂。杂技班为了春邈在当地多停了一个月，只是无论街坊邻居还是派出所，都没有听说哪家孩子走丢了。荀班主觉得她父母大抵是看孩子呆傻，不要了，干脆收作养女，就算是无意间弄丢，跟着班子全国走，兴许什么时候也能找着父母——不过直到荀班主得病去世也没什么消息。
给春邈起名字的时候，李玉兰奉行贱名好养活的原则，张美珍则挑了几个喜欢的字拼凑在一起，覃德正凑了些个福禄寿的字组一起，算不得好听，但都是各自的风格。荀班主却是福至心灵，脑子里蹦出来两个字“春邈”，邈为远，春邈则春远，听着倒是不如其他人起的名字吉利。不过当他们让孩子像抓周一样自己抓名字的时候，她一下就抓住了“春邈”的字条，从此，荀春邈便在这世上诞生了。
这些过去是左若童在车上听到的，车上除了荀春邈都是成年人，一闲下来就忍不住回忆过去，把荀春邈的过去透了个底朝天，连带那些用泡沫板模仿胸口碎大石的糗事也一并讲了。左若童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哎呀呀”“这可真是”两句，逗得荀春邈直在脑内控诉，不过她面上还得维持岿然不动的样子。春邈起初见自己的过去抖落还制止了几句，后面发现根本没用，就干脆脑袋向后一倒，闭上眼睛假装听不见，然而耳朵倒是诚实地红着。
荀春邈就着颠簸与害羞睡着了，张姐关了音乐，李婶罩了件衣服，覃叔拿出藏好的槟榔咀嚼起来——这些春邈都不知道，因为春邈正在梦里与左若童会见。
“哦？”左若童发现自己坐在木凳上，面前荀春邈正惊讶地看着他，他一下子了然，“竟是做了明晰梦。”
荀春邈没想那么多，依旧语出惊人：“周公。”
“顽皮。”左若童回了一句。
春邈花了一段时间理解现状，又花了一段时间接受现状。现下她躺在自己脑海所创造出来的草地上，注视着一旁云淡风轻的左若童。
他从头到脚都是白色的，在这蓝天碧草之景中，像一片悠悠白云。他看着很年轻，似乎也就二十来岁，高高大大的。银白的长发被突如其来的风牵起，仙人似要乘风而去。
“你会走吗？”大约是因为此地是精神世界，春邈格外直接。
“不走，或者说，根本走不了。”左若童笑着，指了指他的头发。春邈顺着白皙的手指看去，一只手正抓着他的发尾，再顺着看去——哎呀，竟是自己的手。
春邈悻悻地放下手，悄悄换成抓住衣袖：“走不了就行。”她悄悄抬眼，看向左若童的面庞，然后被一双含笑的眼眸抓了个正着。
“我没见过你这样好看的人，所以多看了两眼……”春邈辩解道，她眼睛一转，转了个话题，“你几岁了？”
“约莫几百岁吧。”
“那你就是仙人了？”
“仙人哪有我这样寄生在你灵魂里的？”
春邈觉得有理，便道：“那我们算不算灵魂伴侣？”
左若童突然大声咳嗽起来：“你知道这个词是什么意思吗？”
荀春邈歪了歪脑袋：“不就是字面意思吗？我觉得很适合我们。”
左若童扶额，无奈一笑，揉了揉春邈的脑袋。
“这就是覃叔说的‘仙人抚我顶’吗？不对不对，我想说的是，你不是说要学会用炁才能见到你吗，现在是什么情况？”春邈抓住左若童的手，嘴上一本正经，手里倒是没个正型，忍不住把玩着。左若童也不恼，只是好笑地看着她的小动作，任凭小小的手胡闹。
“我也不甚清楚，大约是灵魂融合的结果。”
荀春邈听了皱起眉头，抓着左若童的劲儿不自觉大了些：“那你会消失吗？”
“或许吧，不过我本就死了，死后还能成全一桩美事也很好。”左若童一向淡然，死后更是如此。
荀春邈抱住了他，把整个人埋进他的怀中，梦里闻不到香气，但春邈觉得他身上的味道应当如冬日山上的雪松，或许还会夹杂一丝檀香。
“有办法不让你消失吗？”她的声音有些沉闷。
理论上只要春邈能够用炁包裹住左若童的魂，他便不会融合，但他正在犹豫是否说出来。
左若童这残存的一魂是三魂之中的爽灵，主财禄，使人机敏幸运，虽不似幽精秽乱灾衰，但也不似胎光一般太清阳和[1]——简而言之，他尚有七情六欲，所以他终究还是说了。
荀春邈闻言自然眼前一亮，提出要学习如何行炁，左若童本就有爱才之心，又受不了这软磨硬泡，自然是答应了。
学会了也好，左右都可能被发现他这孤魂的存在，倒不如趁现在教与荀春邈防身的手段，日后遇上了也有能力抵抗，何况如此春邈也算半个三一门弟子，至少全性不会找她麻烦。左若童如此劝说自己。
春邈抱着左若童的胳膊，一遍一遍叫着师傅，诠释了何为“爱不释手”。左若童无奈，凭着理智说道：“你可知现下的亲昵是因为魂魄相融？”
“不知道。”春邈抬起头，“但那又怎么了？魂魄相融也好，一见如故也好，现在的心情都是我真实的感受，为什么要纠结来源？”
左若童注视着那双深黑澄亮的眼眸，咀嚼着这句话，而后蓦地笑出声，拥住春邈：“哈哈！是啊，当下的一切皆为真实，又何必细究原因。”
若此刻是左若童，绝不会做这样的事，但他只是三魂之一。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