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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文字是唯一不会背叛我的东西 想学会写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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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我觉得,当社长就是多干活。
后来才知道,当社长意味着,你要站在最前面,让所有人都看见你。
包括那些你希望看见的人,也包括那些你不想看见的人。
——郁轻舟
*
九月的最后一个星期,学校发了通知:社团招新周正式开始。
郁轻舟是在语文课上知道这个消息的。刘老师把她叫到办公室,递给她一张表格,上面印着“学生社团负责人登记表”几个大字。
“文学社的社长高三了,退下来了。”刘老师推了推眼镜,语气随意得像在交代一件小事,“我推荐了你,学校也同意了。从今天起,你就是文学社的新社长。”
郁轻舟愣住了。
“我?”
“对,你。”刘老师笑了笑,“你作文写得好,组织能力也强,语文课代表干了一年多了,没问题。表格填一下,然后这周的社团招新,你负责。”
郁轻舟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刘老师已经低头批改作业了。
她拿着表格走出办公室,站在走廊上,看了又看。
文学社社长。
她想起去年刚进文学社的时候,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新人,坐在会议室最后一排,听社长在上面讲这学期的活动安排。那时候她觉得社长好厉害,说话有条有理,还能请到外面的老师来讲座。
现在轮到她了。
她低头看着那张表格,忽然觉得有点沉。
回到教室,沈予安第一时间凑过来。
“刘老师找你干嘛?”
“让我当文学社社长。”郁轻舟把表格放在桌上,声音很平静。
沈予安的眼睛一瞬间瞪得比铜铃还大。
“社长?!”她的声音大到前排好几个人回头,“你?!文学社社长?!”
“你小点声。”郁轻舟按了按她的肩膀。
“不是,这也太突然了吧!”沈予安压低了声音,但压不住语气里的震惊,“你之前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没有。”
“那你现在就是社长了?说当就当?”
“嗯。”
沈予安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那我以后是不是可以叫你郁社长了?”
郁轻舟没忍住也笑了一下:“随便你。”
“郁社长,”沈予安立刻叫了一声,然后自己笑倒在桌上,“好别扭啊。”
李珩溪在旁边悠悠地说:“比‘年级第一’好听。”
社团招新安排在周五下午最后两节课,地点在学校操场和教学楼之间的大道上。
周四中午,郁轻舟去文学社的活动室整理招新要用的东西。推开门,发现里面已经有人了。
许言坐在会议桌旁边,面前摊着一沓宣传单,正在往上面写字。
看见她进来,他抬起头,笑了一下。
“来了?”
“你怎么在这儿?”郁轻舟问。
许言举起手里的宣传单,晃了晃:“我也是文学社的,你忘了?上学期我还跟你一起参加过读书分享会。”
郁轻舟想起来了。上学期确实有一次读书分享会,许言讲的是村上春树,讲得还不错。
“刘老师跟我说了新社长的事,”许言说,把写好的宣传单推过来,“我主动申请当副社长。你不会反对吧?”
郁轻舟低头看了看那些宣传单。字写得挺好看的,虽然是圆珠笔,但每一笔都写得很认真,标题用红笔描了边,看起来醒目又整齐。
“你写的?”她问。
“嗯,中午写了三十多张,手都酸了。”许言甩了甩手腕,做了一个夸张的“好累”的表情,“你看看内容行不行。”
郁轻舟拿起来看了一张。
“文学社招新——寻找热爱文字的你。在这里,你可以写你想写的,读你想读的,遇见和你一样的人。”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写着招新的时间地点,以及一个手绘的小图标,画的是翻开的书页。
写得不错。
“挺好的。”她说。
“那就行。”许言笑了笑,又从书包里掏出一沓表格,“这是入社申请表,我复印了五十份,应该够用。还有这个——”他又掏出几张照片,“这是去年文学社办活动的照片,我打算贴在宣传板上,比较有说服力。”
郁轻舟看着他一样一样地往外拿东西,忽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她这个社长,什么准备工作都没做,倒是副社长把东西都备齐了。
“谢谢你。”她说。
“不用谢,”许言一边整理东西一边说,“我也是文学社的一份子。而且——”
他顿了一下,抬起头看她。
“我都申请当副社长了,总得干点活,不然你把我撤了怎么办?”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是轻松的,带着点开玩笑的意思,但眼睛里的光很认真。
郁轻舟避开他的目光,低头开始整理那些表格。
“不会撤你的。”她说,“活干得这么好,撤了谁给我干活。”
许言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
“也是。”他说。
周五下午,社团招新如期举行。
秋天的阳光没有夏天那么毒了,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大道两旁摆满了各个社团的摊位,从街舞社到动漫社,从篮球社到辩论队,五花八门,像一条热闹的集市。
文学社的摊位在靠中间的位置,一张长桌,上面铺了一块深蓝色的桌布。桌上摆着宣传单、入社申请表、几本往年的社刊,还有一个小花瓶,里面插着几枝不知从哪里摘的野花。
“这是什么?”郁轻舟指着那几枝花。
“装饰。”许言理所当然地说,“招新要讲究门面。你看那边动漫社,人家还穿了cosplay的衣服,我们不能输。”
郁轻舟看着那几枝在风里摇摇晃晃的小白花,忽然觉得许言这个人还挺有意思的。
摊位前渐渐聚了人。
高一的新生居多,好奇地翻看着社刊,问一些关于活动时间、活动内容的问题。郁轻舟一个一个地回答,说得口干舌燥。许言在旁边负责发宣传单和登记报名,两个人配合得还算默契。
“学姐,文学社平时都做什么啊?”一个扎马尾的女生问。
“每月一次读书分享会,不定期请老师做讲座,还有校刊的编辑和投稿。”郁轻舟说,“你也可以自己提活动方案,我们之前做过校园诗歌征集,反响还不错。”
“写诗?”女生眼睛亮了,“我特别喜欢写诗!”
“那欢迎你来。”郁轻舟递给她一张申请表。
女生接过去,兴冲冲地在旁边填起来。
许言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你说话挺有感染力的。”
“就正常说话。”
“不是,”许言摇摇头,认真地看着她,“你说‘欢迎你来’的时候,她是真的会想来。你有一种让人想加入的感觉。”
郁轻舟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她低下头,继续整理被风吹乱的宣传单。
正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了摊位前的阳光。
郁轻舟抬起头。
林深站在桌子对面,手里拿着一沓荧光绿的宣传单,穿了一件黑色的球衣。
“文学社?”他低头看了看桌上的招牌,然后又看向郁轻舟,笑了一下,“你是社长?”
“嗯。”郁轻舟说。
“厉害。”林深点点头,把手里那沓荧光绿的宣传单往桌上一放,“篮球社,了解一下?下周有友谊赛,欢迎来看。”
郁轻舟看了一眼那沓宣传单,荧光绿得刺眼,上面用黑色马克笔写着“篮球社招新!男女不限!只要你热爱篮球!”
“你们篮球社什么时候开始招女生了?”郁轻舟问。
“今年新改的规矩,”林深说,“女生可以当经理,不用打比赛,负责组织活动和拍照就行。”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郁轻舟脸上。
“你要不要来?”
旁边的许言正在喝水,听到这句话,差点呛到。
郁轻舟看了许言一眼,又看向林深。
“我已经是文学社社长了。”她说。
“可以同时加两个社团。”林深说,语气很随意,像是早就考虑过这个问题,“社长又不忙,一周就开一次会。”
“我不太懂篮球。”
“不用你懂,会拍照就行。”林深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相机,“你平时拍照吗?”
郁轻舟犹豫了一下:“拍得不多。”
“那正好,来了可以学。”林深笑了笑,把手机收回去,“你再考虑考虑,不着急。我们招新一周,你什么时候想好了随时来找我。”
他说完,拿起那沓荧光绿的宣传单,冲郁轻舟晃了晃,转身走了。
许言等他走远了,才开口,语气不太自然。
“他还挺执着的。”
郁轻舟没说话,继续整理表格。
“你打算去吗?”许言又问。
“不去。”
“为什么?”
“没时间。”郁轻舟说,“文学社的事就够我忙的了。”
许言沉默了一秒,然后笑了笑。
“也是,”他说,“社长确实挺忙的。”
招新进行到一半的时候,郁轻舟去了一趟洗手间。
回来的时候,她远远地看见文学社的摊位前站着一个人。
深蓝色的校服,肩膀很宽,站得很直。
她的脚步慢了下来。
走近了,她看清了那个人。
林叙迟。
他正低头看着桌上的社刊,一只手翻着书页,翻得很慢,像是在认真看里面的内容。
许言站在旁边,手里还拿着宣传单,但没在给他发,而是看着他在翻社刊,表情有点微妙。
郁轻舟走过去的时候,林叙迟抬起头来。
“学姐。”他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郁轻舟问。
“来逛逛,”他说,把社刊放回桌上,“社团招新嘛,来看看有没有感兴趣的。”
许言在旁边开口:“你对文学社感兴趣?”
林叙迟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回来看着郁轻舟。
“有点。”他说,“我语文不好,想找个地方练练。”
郁轻舟想起他说过他初中也是语文课代表,字写得不好看被老师说过。
“文学社不是补习班。”她说。
“我知道,”林叙迟笑了笑,“但多看看好的文章,应该也有帮助。”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的入社申请表上。
“可以拿一张吗?”他问。
“可以。”郁轻舟递给他一张。
他接过去,折了一下,塞进校服口袋里。
“谢谢学姐。”他说,然后冲许言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许言看着他的背影,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你认识他?”
“嗯。”郁轻舟说,“初中的校友。”
“他好像对你挺熟的。”
郁轻舟没接话,低下头继续整理宣传单。
许言也没再问,只是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喝得很慢,像是那口水有什么特别的味道。
下午四点半,招新接近尾声。
各个社团开始收摊,大道上的人流渐渐稀了。郁轻舟和许言把剩下的宣传单和申请表收拾好,装进一个文件袋里。许言把桌布叠好,叠得方方正正的,塞进书包。
“今天报名了多少人?”许言问。
郁轻舟数了数申请表:“二十三张。”
“不少了,”许言说,“去年我记得才十五个。你这个社长当得可以。”
“是你宣传单写得好。”
“是吗?”许言笑了,笑得有点不好意思,伸手挠了挠后脑勺,“那明年我还写。”
两个人把桌椅搬回活动室,把东西归置好。活动室不大,但收拾干净之后看起来很舒服,墙上贴着以前活动的照片,窗台上还有一盆不知道谁养的绿萝,长得郁郁葱葱的。
许言站在窗边,看着外面。
“郁轻舟。”
“嗯?”
“你觉得文学社以后应该往哪个方向发展?”
郁轻舟想了想。
“我想做校刊。”她说,“不是那种只登老师翻来覆去挑选出优秀推荐作文的校刊,是完完全全属于我们学生自己写自己编,带有自己思想的校刊。每个月出一期,每个人都可以投稿,写什么都可以。”
许言转过头来看她。
“写什么都可以?”他问。
“只要不违反校规。”郁轻舟说。
许言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听起来不错。”他说,“我会帮你。”
回宿舍的路上,郁轻舟一个人走着。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书包带子在身后一晃一晃的。她走得很慢,脑子里在想社团的事。
校刊要做成什么样?封面用什么颜色?怎么征稿?谁来审稿?一个月一期够不够?稿费从哪里来?
这些问题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像一堆没整理好的线团。
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她停下来,站在自动售卖柜前买了一瓶水。
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水是凉的,从喉咙一直凉到胃里。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矿泉水瓶,忽然想起今天下午林叙迟来摊位前。
他拿了一张申请表。
他会填吗?
会交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把申请表递给他的时候,他的手很干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她把矿泉水瓶握紧了一点,转身上楼。
晚上,郁轻舟坐在床上,把今天的入社申请表一张一张地翻看。
二十三张,每张字迹都不一样。有的工整,有的潦草,有的密密麻麻写了一大堆,有的只写了名字和班级。
她翻到倒数第三张的时候,手指停住了。
班级:高一七班。
姓名:江晚。
这一栏的字迹很好看,带着一种独特风格的好看,笔画舒展,像是一片一片的树叶在纸上铺开。
理由那一栏只写了一句话:“因为文字是唯一不会背叛我的东西。”
郁轻舟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
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远处操场上路灯亮着,昏黄的光照在空荡荡的跑道上。
沈予安在下面喊:“舟舟,要关灯了!”
“好,马上就好。”
她把申请表收好,装进文件袋,拉好拉链,放在枕头旁边。
躺下来,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今天的很多画面。
许言认真写宣传单的样子,低着头,笔尖在纸上刷刷地移动,偶尔停下来想一想,然后继续写。
林深站在摊位前说“你要不要来”的时候,语气很随意,但眼神很认真。
还有林叙迟。
他翻社刊的时候,手指在纸页上轻轻滑过,像在抚摸什么东西。
他说“想学会写好看的文章”的时候,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黑暗中,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的,很慢,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