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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鞭笞 刘二狗夫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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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街上夜间巡逻的街道司衙役就赶来。相邻的几户人家在家里排查了一遍,发现自家没有丢什么东西后都跟着出来看热闹。
衙役严肃地问话,刘二狗夫妻俩被人家在家里抓个正着,那爬墙的木梯子还搭在人家墙上,根本辩无可辨。
李大娘吓破了胆,“四十鞭,不行啊,会死人的!秦家兄弟,张妹子,我求求你们了,饶了我这一回吧……我一把年纪了,我家刘二狗身子骨也不好……”
“怎么不好?”秦小平说,“我看您二位爬墙的动作可顺畅了,好身手呢!”
周围人发出阵阵哄笑。
刘二狗被那刀架着脖子的情形吓得还没回神,浑身瘫软地倒在地上。
李大娘去拖他一起磕头赔罪,没拖动,更是惊惧:“当家的,你这是怎么了?当家的!你别吓我啊呜呜……”
那刘二狗却是没有半分反应,身下流出一滩黄尿。
看她哭得可怜,周围有相熟的人家出声调解。
“秦家的,我看李大娘也知道自己错了,她一把年纪也不容易,要不是小春……哎,话说小春在哪?他爹娘出了这么大事,他怎么面都不见?”
有好事者跑去刘家喊刘小春,就几步功夫,那人很快回来了。
“刘小春没在家……”
“我今晚在瓦子见到他了,他跟人斗鸡正上头。”
……
四下皆寂静。
都说养儿防老,摊上这样的儿子,也不知刘家这两口子往后可怎么办。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反过来却也成真。
前面宝泉巷一个妇人红着眼说:“我看就算了吧,你们街坊四邻的,他们两口子就是一时糊涂,再说又没真拿了你们点什么,大不了……赔你们点钱呗。”
李大娘仿佛一下子抓住了救星,连连点头,“对对,秦家的,我给你们钱,我赔你们东西……我不能去受刑啊,我们俩都被打的非死即残,小春可怎么办哟,我可怜的小春!”
她自然也舍不得钱,含含糊糊连个数目都没说可跟钱比起来,还是命重要啊!
眼看就立夏了,天气越来越热,这时候去受了刑,根本好不了。到时候化脓捂疮,生生把人折磨死。
其余人也紧跟着说和,叫秦家得饶人处且饶人。
秦安和直接站出来,对着衙役到:“他们入室偷盗,当场抓获。我们不接受私了,按律法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空气兀得一静。
衙役也愣住,看向身后的秦有贵夫夫,“那我们把人带走了?”
刘二狗终于反应过来,听到带走二字惊恐地往后缩,边在地上挪动边求饶,最后号啕大哭。
李大娘更是撒泼打滚的本事都使了出来,朝着秦家直磕头。
但秦家人没有一个松口,衙役只能押着二人关进大牢,等明日再审一次,依律量刑。
衙役带着两个犯事的人走了。
其余人却静悄悄的,始终没有散去。不少人用不善和埋冤的目光来回扫射秦安和,互相窃窃私语。
秦小平带着怒气摔摔打打关上门,“没偷到他们头上,他们当然会说好听的!”
她没押着声音,门外的人听了议论声更大。
张氏斥责她:“好了,快进去。”
屋内。
虽是解决了刘家两个事精,张氏却是愁眉不展。
“小和……今晚这样不留情面,明日怕是闲话就要传出去,咱们到底是开门做生意……”
秦安和直言了当道:“爹,娘。我想搬出去住了。”
平地一声惊雷。
“什么?!”
这事突然,连秦小平和秦小通都不知道,一同震惊地看向她。
“我原本就有这个打算的,这个院子小,大哥还得在爹娘屋里隔半间,到底是不方便。原本觉得买铺子是大事,装修置办又是一大笔钱,还想再攒攒。不过今日出了这样的事,往后咱们住着也不舒坦,干脆早点出去找铺子。”
秦安和搬出账本来,已经是四月下旬,今日刚好是小满。
“这些时日卖的奶茶进项不少,原本是想月底合帐,也给大家发工钱和绩效。索性今日就理清楚,也叫咱们心里都有个数。”
秦安和开始一项一项报出金额。
“从三月份以来,双子桥摊子上田螺的收益是三十八两一百六十八文,其中包含供给酒楼的,还有舅舅拿的货;摊饼子赚了十一两三百七十文;竹筒饭十五两七百五十文;饮子虽然只开了几天,也赚了有十两银子。”
“炭场的摊子时日不长,客流固定,赚了五两零四十八文。”
“连同之前账上剩下的五十几两,总共有,一百一十七两九百七十四文。”
听完这个数字屋里竟然没有一个人开口。
只听到了秦有贵尤其粗重的喘息声。
没一会,张氏甚至抽泣起来,“我嫁给你爹的时候,赶上冻害连着干旱,家家没钱没粮……你姥娘两袋陈谷子就把我嫁进秦家了!”
张氏的爹娘可不是和善的,惯来只记得两个儿子,女儿们比草鞋底还轻贱。张氏上头还有个姐姐,比张氏大了整整六岁。
饥荒时候最先被卖掉的就是她。大姐严九寒冬上山刨草根,被一家搬迁的商户看中,卖了她去做童养媳。
张大丫才九岁,都还没起正经名字,就早早被送到别人家看人眼色生活。
她被带走的很远很远,至今没有音信。
秦有贵给他擦擦泪,“当着孩子的面,你说这些干什么!”
张家卖女儿。但两包陈谷在那时候已经是很大的手笔了,秦家也是倾家荡产。只是秦家那时候太祖爷奶尚在,就住如今的老宅,算起来真是满满一大家子,穷的盖不起房子。
秦家爷奶老实,在家中受气。张氏嫁过去的新房是原本的鸡窝棚改的,几条木板搭的秦有贵和张氏的新房。
后俩太祖相继去世,秦爷秦奶是长房理当继承宅子,秦有贵和秦有成才各得一间厢房。
可那也不是家。
因为上一辈的子嗣们娶妻生子都没有房子,家里的田地只能一点点抵出去,留给秦有贵秦有成两兄弟的只剩不到十亩,连四口之家都得精打细算才能养活。
于是秦有贵和张氏背上行囊,从“乡村下户”沦为“乡村客户”,成为无田无产的浮游之人。
云安漂泊十载,今日女儿竟然说要买房了!
“不过这是总账,这样,我先提前将工钱都发给大家,也把之后几日的经营成本留出来,再看我们能支配的银子有多少。”
秦有贵给张氏使了个眼色,张氏去里间拿出一个包袱,包袱打开几件体面衣服的最低下是个柳木盒子。张氏将那盒子打开。
“我和你爹哪里能真要你爹钱?平日家里的花销都是你们姐妹几个出,娘就已经觉得咱们家姑娘们很了不得!这是我和你爹攒的,过年卖鱼也赚了一些,都给你拿着,买个像样的铺子!反正我和你爹都相信你们能赚回来。”
秦安和买铺子的这件事还没和其余两位合伙人商量过。她原本孤家寡人,虽然借住养父母家几年,可早就习惯了什么事情自己拿主意,出了事情也自己一个人扛。
却不想来到这里,竟然有人愿意拿出全部,来支撑她的想法。
“爹娘,这钱是你们的,你们留着花也好,往后要怎么用我都不过问。买铺子这事,其实我是想买个小的,我们账上的银子,还有大姐和小通的一部分。”
“秦小和,你这是什么意思!”秦小平怒目而视,“怎么赚了钱就要把我们踢出去?”
秦小通说:“二姐,我的钱还给你用,我跟着你干。”
秦安和不知怎么解释。
她做生意有风险,赚或赔她自己担负,却怕背负别人的命运。
往前小摊子好说,赔一点银子也罢,她有信心能赚回来。可铺子不是小事,涉及到屋舍田产,都得慎重。
秦小通先不提,秦小平今年十四,她虽然嘴上嫌弃,可秦安和看得出,她并没有不婚的打算。
这时候抽身,她能拿到的银子做嫁妆,足够她找到更好的婆家,去了婆家也更有底气。而这钱投到铺子里,不知何时才能回本。
最终,她无奈叹息一口:“好嘛。咱们三个点账先不说。这工钱得算个清楚,大哥还从来没过过富裕的日子呢。”
秦小丰尴尬笑笑。
只有他,妹妹要买铺子,他一点钱拿不出来。而铺子买了,家里现在的宅院应当就要退掉,他到时还得厚着脸皮跟着去妹妹那里住。
这放在千古史记里,也是仅此一例了。
秦有贵看看默不作声的儿子,不再制止。反正他们拿到手里,也会再贴补回去。
秦安和依照每人订好的工钱,给了秦小丰一两八百文,秦有贵和张氏各二两零五文。
秦小丰做闲汉时也常得到打赏,却不如今日的银子拿着心里舒泰。
那时候纨绔子弟坐在高凳上,他弯腰在人家耳边,手里拿着钱,心底不知道什么滋味,只觉得日子灰暗的没有盼头。今日盯着烛下闪着光的一小块银子,竟觉得也许有一天,他也能出人头地,做坐在凳子上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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