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安致富指北》豆芽大王

67、相看 撞破豪门秘

　　　　林渡提早好几日就知今日将要相看，可他须得在军中操练值守，直到昨日才休沐回家。
　　他姐林芳竹替他准备了一身新衣裳，千叮咛万嘱咐同女子相处得注意些什么，念叨得林渡耳朵都要起茧子，才意犹未尽地拎着灯笼走了。

　　准备再多也有失策的时候。
　　没料到普济寺人来人往，人气更胜往年。哪怕林渡个头出挑，可要从形形色色花衣裳的姑娘里找到和他相看的那个，也是不容易。

　　他今日沐浴更衣，从前那些沉闷的玄衣都没穿，穿的他姐送的这件宝湖蓝长身直袍本就不自在，还被人流挤来挤去，林渡拼死护着自己的衣裳。
　　千万别出了褶子。林芳竹说那秦家把院子收拾的井井有条，秦家姑娘肯定不喜欢邋遢的。

　　忽而，林渡视线一定。
　　“秦……秦姑娘，在这……”他目力好，在摊子上见过秦小平几次，一眼就认出她来。
　　秦小平可不认识他。

　　趁着许多德高望重的大和尚齐聚普济寺，好些人特地来求签，好捐一笔香火得高僧点拨几句。佛像前的摇签长桌尤其热闹，秦小平也跟着看。
　　“咦？这不是那个……”秦小平怔愣地看着那男子身影。

　　“秦姑娘！”
　　听到有人唤她，秦小平循声张望，不确定地看向林渡。

　　爹娘猜的半分都不准。
　　他们原本以为凭林渡的家境能力，必然是有什么别的短处，才会想起和秦家议亲。
　　然而事实上，人家林渡身材挺拔，面貌俊朗，从外貌上没得挑剔。
　　当然，秦家人也是村里出了名的好相貌，几个小辈都不丑。秦小平长相随张氏，浓眉杏眼，鼻梁高挺，唇色不点而朱。相较这片风土大部分姑娘，她面相骨架立体，张扬大气。

　　林渡像是浪中航船终于找到方向，三两下穿梭过人群挤到秦小平面前。
　　他眨巴了几下眼，突然不知道说什么，局促不安地站着。
　　秦小平朝他点点头算打过招呼，再回头去找高致远和那女子的身影，二人已经消失不见了。

　　高家公子不是来见未婚妻吗？怎得会和别的女子来寺庙求签，那女子还怀着身孕，年龄不算大，最奇怪的是，还梳着未嫁女的头发。
　　她直觉不对，可林渡还在一旁欲言又止，她只得勉强应付。

　　林渡见她视线看向供着佛像的正殿，忍不住问：“要不要去求一签？听说今日讲经的有从京城大相国寺来的条稼大师，故而今日才这么多人。”
　　秦小平赶紧摆手拒绝。
　　她今日来这一趟就是为了交差而已。看林渡有手有脚，身无残疾，不痴不傻，不是她这样平凡姑娘够得着的。对她对秦家都是压力。要是秦家夫妇没有进城，她还在田里除草。
　　那些老和尚念经还不知何时才结束，娘和妹妹们还在茶楼等她呢。

　　军中校尉何等耳聪目明，林渡自然看得出秦小平心不在焉。
　　心里可惜，她恐怕是没看上自己，他还挺喜欢秦家父母和孩子们相处的氛围，对秦小平也是合意的。
　　只是在秦小平第五次看向正殿时，林渡忍不住捏紧了拳头。

　　高致远小心地扶着身侧的年轻女人，那女人面色泛红，小腹明显凸起，怀上身孕的日子指定是不短了。
　　林渡看着秦小平瞪圆了眼盯着那二人，尤其是看向那男人的眼神格外亮。
　　林渡开口：“军中今日还有要事，”停顿片刻，他不自觉带上几分希冀，紧盯着秦小平神色又问，“你还有什么想逛的地方吗？”

　　可惜秦小平的心已经飞到了茶楼，她迫不及待回去和家里的女人们分享今日自己撞破的高门秘事。
　　“哦哦，没事，你去忙吧，我也要回去了。”
　　林渡不再留恋，转身穿过人群走了。

　　他一走，秦小平彻底按耐不住，像条泥鳅一样钻到了殿前拾阶而上。
　　站得高看的清楚，那对男女依偎着沿刻着佛经的墙面而行，迈进了松木遮天的小径。
　　秦小平赶紧跟上去。要是她没记错，小径往后通往姻缘殿，殿前有棵千年古木挂满红绸香囊，是祈求良缘的地方。
　　这二人有私情简直是没跑了。

　　她的身影彻底被院墙挡住，林渡收回视线。没进寺院几步，连拜都不曾拜过，他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走了。

　　茶楼里。
　　张氏左等右等，今日她也跟着揪心，像是要送女儿出嫁了似的。
　　城里姑娘成亲讲究多，有相熟的人先替两家探探口风，都愿意就见一面。要是成了，还得请正经媒人，娶人一方带着媒人上门提亲，婚事才算定下。
　　要在村子里，两家父母通个气，富裕的人家给几两银子，选个黄道吉日摆几桌酒席，人就接来了。
　　要是遇上荒年，收成不好，几袋米面换个媳妇来的也是多的是。

　　“哎呀，可算是来了，怎么样？”张氏一见到大女儿，连忙从凳子上滑下，打探情况。
　　秦安和看着她像是后世查孩子早恋的高三生家长。
　　秦小平跑的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拿起30文一壶的茶水对着壶嘴就开始灌，解了渴后，捻了块茶饼在手里。
　　“什么怎么样，你们不是早就说咱们两家太悬殊，不合适，今日走个过场就是。”

　　咬了口茶饼，秦小平往一旁的椅子上一瘫，跟个大爷似的。
　　“你们知道我今日见到谁了吗？”
　　小通嫌她吵闹，“大姐，你别吊我们胃口了。难不成还是佛祖显灵给你见着了？”
　　秦小平伸出一根手指摇晃几下，“算了你们别猜了，是汤五小姐那个未婚夫！”

　　“他带汤五小姐同游？可他们是未婚夫妻啊，私下见见也就罢了，大婚在即，难道这样堂而皇之地见面？”秦安和问。
　　秦小平的身子支起来，狡黠一笑，“要是汤五小姐也就算了，虽然逾礼，旁人也不好外道什么。”她把手上的点心渣子拍拍，“他带了个年轻女人，那人梳的未婚发髻，可肚子已经鼓起来了。”

　　她特意跟进姻缘殿瞧了瞧，二人执手同挂一个香囊，上写着：情深不寿，母子平安。
　　那高家公子不知是有恃无恐还是蠢笨如猪，竟然在这样的日子带着那女人去求符。

　　“啊？这是还没成婚就先有了庶子？”张氏震惊。
　　大户人家虽说嫡庶的儿儿女女不少，可主母未进家门前，哪怕有通房妾室也得喝避子汤药。

　　高家公子这样大胆，不知是不是在京城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拿捏准了汤家和汤五小姐。
　　秦安和冷静道：“这件事不知道汤五小姐是不是被蒙在鼓里？”
　　秦小平过了那阵子探得隐私的新鲜劲，也开始同情汤五小姐。
　　没人想一成亲就给人做娘，她金尊玉贵，不晓得能不能受的了这个委屈。

　　可高门之间的勾心斗角不是他们能掺合的。
　　这样隐私的事情被他们撞破，万一汤府恼羞成怒呢，万一高家蓄意报复呢？
　　姐妹几个看向张氏，等她拿个主意。

　　张氏灌下一口茶水，也没尝出二十文一壶的茶水好在哪里。
　　“我先去和我的老姊妹通个气，她在府里经营多年，最是能捏得准主子们的心意。”
　　秦安和思量，“要是汤府知道了这件事，可为了两家交好还是把女儿嫁过去，咱们就不好叫他们知道，这事是从大姐这里传出去的。要是汤府愿意为了女儿翻脸，那得叫他们记得咱们的情，不求别的，万一高家报复，汤府可不能袖手旁观。”
　　秦小平不忿，“都这样还家嫁？这不是卖女儿吗！”
　　没人理她，张氏回答秦安和说：“我省的。先弄清府中老爷夫人的意思再说，我在汤家做工好几次，汤夫人看着是个真心疼爱女儿的。”

　　只是不知道这份疼爱能不能比得过府中前程在她心里的份量。

　　出了这样的事，众人也没心思再坐下去。
　　汤府算是官宦之家，在云安也是数得上的高门。汤府主事者仁义，没有像别的州府的豪强地主那样，大肆兼并土地。
　　听说出了他们云安所在府城，其余州府尤其是南方诸地，豪强屯田囤地。再将地拿出来租给佃户，秋收时抽走大半粮食。
　　佃户辛苦一年，到头来收成连温饱都不能保证。
　　富者有弥望之田，贫者无卓锥之地。

　　云安有汤府这样治家严正的豪门坐镇，加之州府吏治清明，父母官勤政爱民，才能安定繁荣。
　　汤府在城中百姓里一向风评极佳，往年有冻灾旱灾，汤府每次都施粥放粮，救治百姓不计其数。

　　细究起来，当初白府大管事那桩事，秦家能安然无恙待在城里，未必没有汤府的庇护。

　　张氏站起身掸掸衣裳，“我这就去汤府，你们先回家去。外面人太多，万万不要走散了。”
　　母女几个一同出了茶楼。
　　隔壁雅间的木窗叫人推开，从茶楼的二楼恰好能看到街上盛况，也能瞧见秦家人走远。

　　林芳竹看着自己没有好命的弟弟：“秦家果然都是聪明的，这样的人家举家齐心协力，怎样日子都能过下去。”
　　她为弟弟操心，自然早就打探清秦家人的底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