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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休弃 张谷子休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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炭场收工晚,秦有贵和张氏回来时天色已经黑透。
老远的骡车上就传来高亢的叙话声。
“咱娘这是怎么了?以后炭场烧出的炭都归她不成?”秦小平满脸无语。
实在是张氏今日兴奋过了头,那大嗓门,从南城门传到北城门。
八百里加急也就张氏一张嘴的事。
骡车停在院外,三个人窸窸窣窣地卸车。
秦小通端了两碗温水,等在门边,“爹娘,今日生意如何?”
张氏拍拍她,左右撇了一眼:“进家说。”
头遭主持生意,张氏兴奋得很。
连秦安和端出撕好的烧鸭,张氏都说还不饿,伸手挪到一边。
散碎的铜板从布袋里倒出来,摊了一桌子。
“今日你们是没看到,那炭场一下工,好几百号人就乌泱泱地围过来了,我和你爹险些没吓出个好歹来。”
张氏边数边拉着她们细说那时的场景:“里三层外三层,差点把摊位挤倒了,还是后来官差来,他们才让出条路……一点没剩,那力工都要抢疯了。”
秦安和问:“那官差怎么说的?可有不满我们在那摆摊?”
“嘿,”秦有贵得意地说:“那有什么?炭场的监当官和我相熟,他早吃够了炭场的伙食,今日他一个人就要了十份,说要拿给同僚。”
“咱们在人家地盘上,多少与他点好处,兴许还能得个方便。”秦安和说。
秦有贵捏捏她的花苞头,“你懂得还挺多,放心吧,今日爹没收他的钱。权当和官人们打个招呼。”
秦安和放下心来,帮着张氏一起数钱。
“今日卖的干净,可也好些人没买上。原本只觉得炭场有二三百人了不得,却忘了还有运输队的嘞,那一车车的砖瓦木材排长龙似的,赶车人就不少。有些人今日带了饭就没买,却说明日就不带了,就等着吃咱们家摊上的。”张氏说。
铜板一串串数好,除去张氏买菜的钱,这里还剩下一两多银子。
张氏深吸一口气。
一天一两,一月三十两。她提一成利就是三两,一个月岂不是到手将尽五两银子?
果然是无利不商。
老老实实做工勉强混口饭吃,想要在云安活的有个人样还得行商和做官。
清明前后连着几场小雨,一场春雨一场暖。
万物复苏,偶尔秦安和守在摊子前,有牛乳售卖时候还能招来蜜蜂。
日子一天天暖和起来。
跨进三月,周边的山货野菜就更多了。
张氏收来的各类菌菇卖套餐饭都用不完,竹筒饭里都加进菌子。
张家出了一桩大事,连累张喜林都不得不停掉收笋子的事。
不过他如今住在城里处处舒心,还能和姐姐姐夫在一处,本就不愿意回去。
收笋子赚的钱不及他多跑一趟瓦子,于他是轻松多了,只是怕耽误秦安和的生意。
不过秦安和也没说什么。
笋子漫山遍野,先前也不过是想给张家兄弟多条赚钱路子。
却不想自己好心,竟还惹出事端来。
祸源除了新妇李春芬不作他想。
她原本撺掇着张谷子说服父母,卖山笋的事带她娘家一起,可她李家都是馋懒货,送来的东西不干不净,被秦安和拒收了一批。
张喜果弄清了后臊得没脸见妹妹一家,这事任凭她怎么闹,都作罢了。
李春分安生了几天,可她眼睁睁地看着,大房半点儿好处都落不着,二房那鳏夫父子俩竟然进城了!
凭什么?
自古家族中最得看中的都是长房。她还怀着大房的第一个骨血。
这张氏莫不是不知里不懂表?
有了能耐不先拉扯大房的侄儿,竟然越过她男人,只管二房?
她在家里成日里哭闹。
“二叔连病都看不起了,怎么可能有钱搬进城里?肯定是姑姑帮忙的。”
“同样是娘家人,我们着可是大房,爹成天记挂着她,她竟然只记得二房,我们大房什么都没捞着!”
张谷子眉眼沉沉,他白日里下地累得说话都没力气,回来李氏还要同他闹。
他已经哄了她许多次,身心疲惫,“你……笋子的事,本就是小舅子和丈母娘做的不地道,既然是一家人,怎么能做这种坑人的事?”
李春分毫不犹豫地为弟弟辩驳:“什么坑人?二弟年纪小还在长身板,要他上山去挖满满一筐笋起步累死?再说了,姑姑都做大卖卖了,还在乎这点碎银子?”
张谷子看着眼前提起娘家人就面目狰狞的女人,只觉得浑身发冷。
李春分是村人牵线相看,他也中意的。
平头百姓嫁娶不看什么情情爱爱,互相看看相貌大抵满意,父母也同意,就选个黄道吉日搭伙过日子。
他是想和李春分过一辈子的。
可他心里明白事情对错,看着妻子的眼睛嘴上什么都说不出,支吾了半天去了墙根下洗脏衣服。
家里的活李春分基本上不沾手了,莲子每日也很辛苦,没有要给哥嫂洗衣服的道理。
刘氏出来倒水,看到儿子高大的身影蜷缩在阴暗里,一瞬间也红了眼。
“谷子……”
张谷子抬起头,兴许是洗衣时水溅到脸上,顺手在眼眶下抹了一把。
“娘,你咋出来了?”
月圆星稀,离月亮近的地方勉强看见几点星子,远的地方一点亮光也无。
不是那颗星子都有运道,恰好闪烁在月亮旁。
刘氏坐在儿子对面伸伸腿,脚上草鞋沾满黄泥,她随手鞠了把水冲洗。夜晚寒凉,冻得她一哆嗦。
“谷子,给你挑这媳妇是娘瞎了眼了……”
“娘你别这么说,日子都是各人过出来的。”
刘氏是最爽利的人,她抬手止住儿子的话,干脆认错:“是我看走了眼,我对不起你。但是谷子,日子都是人过出来的,二婚难续娶,可也比一个搅家精毁了一家子强。”
她按住激动起来的张谷子,“如今只你们二人,往后儿孙呢?等你伸了腿,家里还有个胡搅蛮缠的老佛爷,你要小辈们怎么办?”
张谷子久久没有动作,直愣愣地坐着,手还浸在水里。
刘氏已经走了,正屋的门带上,漆黑一片,很快安静下来。只有李春分在侧屋点着蜡烛梳头。
次日。
张家大儿媳流产,被休弃回娘家的事传遍整个村子。
张喜林远在城里,自然没有人特意来告诉他。
还是三天之后秦小丰回村拉竹筒才得知。
他得到消息没敢贸然登门,甩开鞭子往回赶,同张氏通气。
张氏也不防家里竟然出了这样大的事,她在炭场可走不开,心里火烧火燎,听说张喜林已经回去看看究竟是出了什么事才勉强定下心神。
张喜林走了一趟,回来将张谷子也带了来。
张谷子刚休了妻,整个人郁气满面,只对着秦有贵陪罪。
“姑父,先前我没脸来,而且……她毕竟怀了孩子……”
秦安和听着,言下之意,刚开始张谷子是在姑姑和妻子之间做了取舍的,只是后来不知为何又变了,还将事情做的这样绝。
秦有贵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说那是你表妹们的生意。
张谷子顿了一下,迷茫的视线在三个表妹脸上逡巡。
秦小平和秦小通都不作声,秦安和只好硬着头皮出来表态:“不是什么大事,表哥。”
她没有慷慨地说什么只是一筐笋子而已的话。那可是李家第一次送来的笋子啊。
正常人哪怕有小心思也不会第一次就摆到明面上,可见李家人奸懒到何种程度,更是没把秦家的生意放在眼里。
秦安和深知,有了这个开头,以后他们会愈发过分。
张谷子张了张张嘴,似觉得难堪,“我今日来,是想着,到底是我前妻……我该来给赔罪的。”
他也不是空手来的,农户没什么好东西,他知道秦家摊子用得上竹笋,就背了一大篓,上面还撂了一袋玉米面,沉甸甸的,也不知他怎么背来的。
“大表哥,人生很长,有无数次试错的机会。我们没什么损失,只是伤了舅舅的面子。”秦安和说,“你有勇气挣脱出来,就向前看吧。这件事里说到底,最伤舅舅的心。”
他一个老实巴交的大哥,厚着脸皮得妹妹的情有了道赚钱路子,竟两头没捞的好。
儿子不愿意撒手时,他来和妹妹道歉,那笋子供应一断,张氏往后是绝不会交给他任何事。可他为了儿子,还是那样做了。
如今儿子撒手了,他更是上门都没有勇气。
听见这句话,张谷子才掉下泪来,“姑姑,是我让爹娘跟着丢人了……”
怪他拎不清,第一次发现妻子和丈家为人时,选择了包庇。
张氏拍拍他肩膀,“趁天黑回去吧,我就不留你了。”
破镜难重圆,她和兄长侄子那里,到底是生了嫌隙。
张谷子走后,张氏还难过了好一阵子。
张喜林知晓她想什么,安慰:“别管他们了,李氏原本就是那样的人,不是这件事,说不得兄嫂往后还得摔更大的跟头。”
他没敢告诉张氏,张谷子之所以把亲生骨肉都打掉,是李春分给家里传信叫摸清秦家摊子的位置,她要亲自来要个说法。
进门不到一年的侄媳妇去问姑父姑姑要说法,他也是闻所未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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