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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春笋 新嫂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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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喜林坐着牛车到村口,农忙时节没几个闲人,不然牛车又得被人围观,连累他被问东问西。
张家老大张喜果正带着一家老小在山头锄草,只有儿媳李春分在家中准备饼子。翻土锄地是个卖力气都活,中午不吃根本挨不到傍晚。
李春分怀孕两三个月,还未显怀,行动自如,公婆不是苛刻的人,平日只让她做些轻省的活。
“侄媳妇儿在吗?”张喜林不好和隔房的新媳妇共处一室,就站在门口喊。
李春分赶紧应了,理理衣衫走进院子。
张喜林就在门外把背篓里的东西拿出来,张氏用包袱包的严实,两家的都看不出是什么,他只管把大房的这包递出去。
“这是你们姑姑给的,你先替家里收着。另外,等大哥回来,你替我说声,就说我找他有事。”
张喜林和这新媳妇不熟,说话留了几分。
李春分去年刚嫁进来,模样寻常,话少安静,张喜果和妻子刘永凤都是泼辣的性子,不过给儿子找了个温吞的媳妇。
她接过包袱,安分地点头。不过等张喜林一走,她就立刻把包袱拆开了。
“天爷,这么多好东西……”李春分瞪圆了眼,她是娘家老大,下面三个妹妹,两个弟弟。未出嫁前家里有好东西一定都是两个弟弟的,她和妹妹们都是后娘养的一般。
不过转瞬李春分又露出一抹笑来,现在她怀着身孕,按照张家人的性子,这些东西最后肯定是进到她肚子里。
李春分拆开蜜饯袋子拿了几颗,迫不及待地扔了一颗进嘴里,酸酸甜甜的,她还从没有吃过。
口水止不住,她控制不住又拿了几颗,纸袋里便明显瘪了一些,她在心里安慰自己,反正都是要给自己吃的,早晚而已。
日头已背山,张喜林领着一妻儿疲惫地回来,脚步声凌乱,没有人想说话,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水缸灌上两口。
刘氏看着丈夫儿子灌生水,略微皱眉:“春分,怎的没烧些热水凉着,灌冷水要坏肚子的。”
李春分露出虚弱的表情,“娘,我今日胃里反酸,吐了好多回……”
“娘,她怀着身子,来不及烧就算了,喝点水而已。”张谷子满头大汗,喘着粗气为妻子说话。
刘氏也没想把她怎样,见儿子这样护着也不再开口。
李春分勾勾唇,指着桌子上的包袱:“对了爹娘,这是二叔送来的,说是城里的姑姑给的。他还说找爹有事,要我转告。”
刘氏几下把包袱拆开,被里面油纸包着的的一大条肉吓了一跳,她连忙将其余的都拆开,还有一包红糖,一包蜜饯果子。
“这……”刘氏没敢多动,下意识去看丈夫。
这一包袱加起来,下不来百文钱。非年非节的,不知道小姑子怎么送这么重的礼。
张喜果也被这架势惊得抽了口气,“先收起来,我去老二那看看什么情况。”
“成。”刘氏几下包好,只是包到蜜饯的时候明显顿了一下。这蜜饯看起来,怎么像是半包?小姑子是个体面人,要么不送,断然不会送人缺斤少两的东西。
她留了个心眼,全部锁进柜子里。
张喜果背着手大步走进老二家,身后还跟着张豆子。
张喜林已经马不停蹄地去山里刨了两大篓竹笋挑回来,正在院子里剥笋。
“怎么挖这么多笋子回来?这东西吃了涩人,孩子少吃。”张喜果说,又接着问:“喜兰那怎么回事?带了这么多东西回来,可是她遇到什么难处了?只管说就是,花这钱做什么?”
不怪张喜果这样想张氏,实在是她前几年过的艰难,跟着秦有贵被分出去的时候他都想去接她回来。
可接回来之后呢?
家里也好不到哪去,且她还有小丰和小平,指定不愿意离了孩子。
张喜林沧桑的脸上染上喜色,迫不及待地将大哥拉进家,嘱咐豆子在外看着门。
“大哥,那都是姐买的!你放心,姐家在城里支了个摊子,生意好的很,上遭我就见了,不过那时候城里热闹,我只当她赚点风头钱。”
“小和说了,她要收笋子,一文钱一斤,只要咱们送的去她就收。送不去她就去买别人的!”
“她个娃娃家懂什么?做生意不仅看赚了多少,还得去除本钱。买什么买,这样本钱得多多少,他们还能赚?”要是张氏在,张喜果肯定要训斥她几句。
不就几颗笋子,左右就这一阵子能吃,没几天这东西就窜出一大截高,他和老二辛苦些,多跑几趟给她送去就成了。
张喜果其实想说,姐家是二侄女是个很有主意的,他看着那架势,摊子上的事都是小和做主。
可还没来得及拦,张喜林风风火火地又走了。
他回到家把这事一说,刘氏就拎起锄头。就算不给钱,看在这一大包好东西的份上,她做嫂子的也是得帮衬张氏把笋子备齐。
旁人只觉得能进城里是顶天了不得的好事,只有自家人知道秦有贵和张氏最早在云安城过的是什么日子。
刘氏怕那块肉放坏了,当晚就切了一大条拿来炒野菜。她顺手把那蜜饯放在桌上,“春分,那蜜饯你拿去……”
话还没说完,李春分就欢天喜地地一把抱起一包蜜饯。
“……和莲子分分,她从小还没吃过这些城里果子,叫她尝个味。”
张莲子去河边洗衣刚回来,抱着一大盆湿衣服在院子里晾,虽然天色已经暗了,可白日她得下地,嫂子碰不得凉水,就只有傍晚这点时候。
“什么果子?谢谢娘,谢谢嫂子,我拿一块就好了!”张莲子喜滋滋地捻了一块。
张谷子自己没吃过,却也心疼妹妹,连忙说:“好几种果子呢,你都拿个尝尝。”
李春分笑容勉强,慢吞吞从怀里掏出油纸包,“对,小妹再拿几颗吧。”
张莲子高兴得合不拢嘴,总共拿了三颗,一颗自己仔细尝了,省下的放在盘子里,要等会拿给刘氏也尝尝。
吃过晚饭,李春分就躲到屋子里默默抹眼泪。
等张谷子进来,吓了一跳,“怎么了这是?是因为娘今日因为烧水说你?娘就是嘴快,她没有真的怪你,你别放在心上。”
张谷子挨着她坐,小心把手贴在她的肚皮上去感受自己的孩子。
“啪”的一声,被李春分一巴掌打开。
她见张谷子过来,哭的更委屈:“你们一家子就知道欺负我,都是我娘家不顶事,才让人这样轻贱……”
张谷子连忙轻声哄她:“哪有人欺负你?娘那人就这样,你别往心里去,明日我同她说说,午饭让莲子回来煮,你好好歇着。”
可李春分哪里是这个意思,她气得去掐张谷子,“明明是给我的蜜饯,怎么就要她分去了?我害着喜,每日都为了腹中孩子强逼着自己吃饭,那是给我治恶心的,娘连这都要抢去给她亲女儿!”
张谷子总算弄明白她在哭什么,他想说那蜜饯是姑姑给的,怎样分是娘说的算的,娘连自己都没舍得尝一颗。
可他看着李春分哭的伤心,思及她怀孕辛苦,还是没有说出来。
“好了,你想吃我就托人捎些,仔细伤了孩子。”
次日。
一大早张喜果和刘氏在院子里把笋子仔细摞在背篓里,他同刘氏说了,今日他和张喜林一起去送春笋,地里的活计她先带孩子们做着。
李春分怀了孕睡不安生,一点动静就被惊醒。她隐约听见“进城”、“外甥女”的字眼,眼珠子一转,匆忙翻身下床。
“爹,娘,你们起这么早?”
刘氏随口说:“嗯,你爹今日去城里看看你们姑母,把笋子给她带去。”
李春分看着那满满两篓子春笋,嘴里发苦,“这是要给姑姑的?这东西有人爱吃?”
刘氏没防备,大大咧咧就说:“对,你姑姑和表妹们摆摊儿卖,能赚不少银子呢!”
张喜果觉得她多嘴,装作不耐烦地打断。
“行了,得尽早走,不然走走歇歇的,还不知什么时候能到。”
他和张喜林约好在村口结伴走。
兄弟俩爹娘走后就分家了,请了里正作见证,分的两房都算满意。张喜果住了四间正房的老屋,但出钱帮弟弟在村尾搭了个小些的屋子。
这放在村中,也是少有的仁厚长兄了。
张喜果走了后,刘氏也带着孩子们下地,家中只剩下李春分。
“没人挖的涩笋子竟然能卖钱?”她小声咕哝。
这样的好事,公婆竟然故意瞒着,私下里偷摸去挖。且一点帮衬亲家的意思都没有!
不行。
她娘家在大山更深处的寨子,家里人口一大帮,去年要不是张家送了两袋糙米,恐怕她和妹妹就活不下来了。山里竹子成片,她得想法子传信,让家里也贩些笋子去城里卖。
李春分摸着肚子,扫过桌子上筷子被刮得干干净净的碗筷不耐烦的翻了个白眼。
刘氏说今日恐怕又得下雨,得早些去挖好排水沟,不然地里淤水,新播下的种子可就烂在地里,所以要她收拾起碗筷,自己拎着锄头匆匆走了。
什么下雨,都是理由!
其实这些活李春分在娘家都是包揽的,可她现在怀了张家的骨肉,就是娇贵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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