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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断绝关系 初一走亲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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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一,农历新春。
千门万户都要新桃换旧符。
二花在睡梦里被崔氏换上新棉袄,一斗醒的早些,大嗓门地吆喝:“娘,这是给我做的新衣服?太暖和了!”直接把二花也吵醒了,要不是看在大过年的份上,少不了一顿打。
二花坐起后看到自己身上的新意,揉了揉眼睛。
“娘……新衣服?我的新衣服吗?”
崔氏摸着女儿睡的红扑扑的脸,眼底含泪。做完二花一晚上都没有喊冷。
小孩子体温高,更容易觉得冷,往常二花夜里都几次冻醒,迷迷糊糊地喊冷。崔氏只能用透风的芦花被把她捂紧些。
一早秦家人都尝了几个饺子,秦大柱打头,带着自己和弟弟一家的小辈外出拜年,秦爷秦奶两个老人则是留在家里,等着族中的小辈来拜。
一斗和二花穿着新衣,大房的四个孩子身上却还是旧的。崔氏心底有了数。
大房的确是不富裕,可手上一宽松些,就会想着老宅和二房。所以她往年心疼家里的存粮,却也从来没闹过。
大房一家都是正派人,他们爹娘这一支人少,却都和善。
秦爷秦大柱有个弟弟秦二柱,早年上山打猎踩着松动岩石坠崖,走了好些年了。秦二柱膝下有两子,秦有川和秦有海,二人幼时跟着母亲去外祖家过活了些年,逢年过节还走动着,但没了父辈的交情,到底是远了。
二人早已是有妻有子的年纪,算盘一心算着自己的小家,儿时那点子赠饭送衣的情分早都忘了。直到日头出来,林阿妹热的酒温过三回,兄弟二人才姗姗来迟。
祖上的灵牌供在桌上,秦有川带着弟弟懒懒散散地磕了头,喊:“大伯,伯娘。”
秦大柱欢喜地应了,林阿妹上前把兄弟二人扶起来,仔细打量,拿出张氏烘的花生仁来分,“怎么没带孩子,来,吃长果仁。”
秦有川没接,客气笑笑,“天太冷了,就没叫孩子跟着受罪。”
一年一回的拜年,连大病初愈的秦安和都被带着出去了,本村长大的秦有川兄弟俩却没带孩子。
林阿妹宽和,笑着点头,“是该这样,太冷了,小丫还小呢。”又掏出红封,“来,给孩子的,拿着。”
秦有川假意推拒,一旁挂着高傲地笑容、从进门拜晚年就仰着下巴不开口的秦有海冷笑了一声,“拿着呗,又没多少钱。”单手从林阿妹手里拿过红封,径直揣进怀里。
连声谢都没有。
秦大柱这一房虽然是长兄,但夫妻俩老实巴交,一辈子日子过的清苦,现在连亲侄子都看不起两个老人了。秦大柱捏着酒杯,没做声。
回家取糖块的秦安和进门,刚好看到了这一幕。
桌上的花生和蜜饯是林阿妹特意拿出来的,她嘴上不说,心里却盼着孩子们来看她。酒更是连秦大柱和秦有贵兄弟都没沾到一滴,今早老太太从柜子底拿出来,张氏还惋惜昨天到鱼没放酒去腥。
可一番心思,这两个兄弟却根本没有看在眼里。
秦安和脸上神色没怎么变,推开门跑进去,也没叫人,径直去扯住林阿妹的衣服,“奶,再给我拿两块糖吧,二花想分给她的好姐妹。”
秦有川听到糖,精明的眼光闪了下,他看了眼秦安和,瘦骨嶙峋的,还是个丫头片子,连多余的眼神都没给。
他佯装生气地瞪了眼弟弟,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哟,伯娘,今年买糖了?”
林阿妹还没答话,感觉衣角被扯了扯,低头看见孙女黑白分明的眼睛定定看着她。
她声音苍老却有力,“没买,是你们嫂子做事利落,得了主家的赏。”
话毕,秦有海嗤笑,“大哥在城里这么多年,也没混出什么名堂,不然就回来呗?”
“可别日子过不下去,带着一家老小给人当奴才去了。我们这些隔房兄弟好处没得着,平白跟着丢人。”
“要是大哥有这个打算,可千万得提前告知。卖了身就不算秦家人了,明年清明祭祖就由我哥主持!”
屋子里的炭盆无端发出声响,几个火星跳出来,落到地上,没东西可燃又熄灭了。
这几句话称得上歹毒,尤其是今天大年初一,小孩子都知道避谶,他却盼着同出一支的亲堂兄卖身为奴。
秦安和胸口起伏了几下,咬牙没说话。在这个封建的时代,她如今的年纪说什么都遭人笑话。
听到这几句话,秦大柱和林阿妹彻底冷下脸来,林阿妹摸索着坐回炕头:“人不管怎么发达还是落魄,都不能忘本。”
“话我准给你转告有贵,往后咱们两房不管什么事,就分开办!”
这是要断绝关系的意思。
血浓于水,秦大柱心里难受,亲弟弟就这么两点骨血。可也没办法,孩子小时候跟着娘,心早就偏了。
秦有川愣了一下,眼底迸发出惊喜,他虚伪地出来说了几句打圆场的体面话,却也没反驳林阿妹。
不管是贵族还是他们平民,一向是家中嫡长子掌握最大的话语权,古人看中宗族,一宗祖老的话有时比村长还好使。现在的族老是秦大柱上头的叔父,已经将近七十高龄。
大房这一支不显,秦有川心思活络,早就盯上了下一任族老的位置,只是他按照齿序排的靠后。可要是能和大房分宗,哪怕另起一支,也定然是拥护他的多。
临走时,秦有川不经意瞧见墙上挂的桃符,崭新的,比集市上的精致,心底犹疑:难不成秦有贵今年真赚到钱了?
转念又不可能,大房一家泥腿子,在城里能混出什么名堂来?还是赶紧回去和老娘商量,请舅舅们来主持,早点把事情定下来。兄弟俩拍拍衣服,扬长而去。
秦安和特意等在角落里,看完了事情走向才出门。心里对这双爷爷奶奶更满意了,心善但不糊涂,大事拎得起放得下。
除了这兄弟俩,秦家再没什么近亲,这时候不兴走亲戚吃酒席,谁家都不富裕,隔了几房的亲戚更不会跑上门来讨人嫌。
按照秦安和现代人的思维来看,这样刚好清净,专心搞钱。不然你请我,我请你,热闹是热闹,可酒席都是妇人操持,男人们喝了上顿喝下顿,看着都烦的慌。
初二一早,秦有贵三人就又带着抄网和鱼筐进山,午时回来,趁着时间还早赶紧分挑出来,送去鱼行。
依旧是接近戌时才摸着黑回来,卖了6两。
“过完年鱼鲜价格立刻下跌,得赶紧捞了卖,不然还能更低。”秦有贵说。
这趟去带着秦有成,亲兄弟明算账,涉及钱的问题,还是双方都有个见证的好。
秦有成回来后就愁眉苦脸,他一贯不适应这种事,进了门就只能呆呆地站在一边,看着秦有贵和小管事打机锋。
听罢他摆摆手,“大哥,我都听你的,你看着安排吧。”
崔氏也跟着期盼地看着秦有贵和张氏,“对,我们两个进了城两眼一抹黑,大哥和嫂子尽管拿主意就行。”
凡事都得有个章程。秦有贵想了想,“这样,山里毕竟不安全,我和有成在山里捞了轮流运回来,娘和弟妹带着孩子在家里分拣,孩子他娘你带着小丰和一斗,往鱼行里送。”
这个安排算是尽可能地节省时间,往鱼行里多送些鱼。
秦大柱听罢,“我和你们一起去捞,我虽然老了,这山里我也算熟悉,捞几条鱼还使得上力气。”
他身板还算硬朗,只是年轻时拼了命地下地干活,养活一家老小,弟弟死了,两房的重担都压在他身上,到底伤了根本。
平时在田间做点小活还成,卖力气的事却再也撑不下来了。人老了,就是得服老。
家里人手简单,连秦小平也跟着站出来,“我可以和秦小丰轮流去卖鱼,那个老程我也见过几次的。”况且这几次去集市上卖草编,她嘴皮子更利索了,吃不了一点亏。
一家老小齐上阵,从初三忙到初五。
卖鱼得瞒着村里人,家家户户都困难,鱼塘不大,没有那个能造福全村的能力。
初五晚上,张氏把这三天赚的银子和铜板都倒在桌子上。
总共是三十三两七百六十文,铜板居多。
那大湾里大些的鱼被捞了个七七八八,剩几条福大命大的就放它们一马。小杂鱼不要了,竭泽而渔不是明智的选择。
白花花的银子点缀在成堆的铜板里,看的人眼红。
秦大柱夫妇和二房两口子倒抽一口气。
这么多银子,他们这么多年都没见过。这才几天,没想到赚下了大半辈子都不一定能攒的下的家当。
张氏直接拿出十八两给崔氏,“这铜板太多就不数了,你们两口子在家里照顾爹娘,逢年过节还得供着我们一大家,多的银子算是个辛苦钱,肯定不止这么点,别和我推辞!”
“嫂子,你这是做什么……”崔氏要把手缩回去,被张氏硬拉住,银子塞进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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