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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酒坛竞拍 每逢朔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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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逢朔日,进入蜃楼的妖物数量众多。
有的妖以原形示人,有的妖道行高深修成了人形,或是披上了特制的皮囊,看上去和人并没有什么分别,修为不够的镇妖师分辨起来都有一些困难。
“怎么可能有人知道现下蜃楼到底有多少只妖。”
“对呀,着实颇具难度。”
“不愧为大唐第一算师和大唐第一观象师,竟能开这么难的赌局,甚有看头。”
掌局主抬手示意,周围窸窸窣窣的议论声瞬间安静了下来。
“既然是这位小郎君提出的赌局,就先由你来说一说今日这蜃楼有多少只妖。”
谢清愠顿觉忐忑:“看来今天无望上到三楼了。”
再看褚寒,神色没有一丝惊慌,并不急着开口,而是镇定自若地看着对面的算师。
“我先来吧。”算师理了一下发鬓,率先开口:“今日蜃楼共有妖二百八十三只。”
褚寒嘴角上扬,仿佛胜券在握:“现下蜃楼妖的数量是二百八十四只。”
谢清愠松了一口气,相信褚寒给出的答案定能破局。
算师和观象师相继给出了结论,但到底谁输谁赢又该如何考证?
只见掌局主转身下桌,向着玉面狐狸和出千男子被拖下去的地方慢慢走去。
看那方向应是某处秘道,通向双辅阙中的一阙。
此刻赌桌周围鸦雀无声,众人都在焦急等待。
“二百八十三,今日蜃楼有二百八十三只妖。”掌局主人未到声先至。
“算师胜了,真不愧是大唐第一算师。”
也有声音为俊朗的观象师小郎君输了赌局而惋惜。
掌局主拿着记录簿再次坐回楠木桌前。
谢清愠惊觉,原来牛头罗刹和马面罗刹所司之职不仅仅是阻止驱妖师携带驱妖法器进入蜃楼,还需要分辨和记录人和妖的数量,蜃楼的管理确实严格。
一局赌罢,胜负已分,算师脸上丝毫没有胜利者的喜悦,褚寒的表情中也没有失败者的落寞。
“试问掌局主,记录簿上可否明确记载妖物的种类和数量?”褚寒向座中人发问。
“那是自然,蜃楼做事一向严谨。”掌局主信心满满。
答话之际,脚下传来沉闷的呼吸声,一呼一吸之间,声鸣震耳,像是沉睡良久的巨兽即将醒来……
众人循声看去,楠木桌似有异动,纷纷散开。
谢清愠心中明了,定是褚寒用了沌气助楠木桌妖化形。
只见桌面被磨得油亮的纹理,开始缓缓流动,像是水波一样,从中心往四周一圈一圈地荡开,每荡一圈,纹路就深一分,颜色也深一分。
那些纹理原本是木头本身的脉络,此刻却像是活了一般,蜿蜒着,攀爬着,在桌面上雕刻众人看不懂的图画。
众人既不敢靠近,也不愿离去,皆在稍远一点的地方,梗直了脖子观摩这不多见的场面。不多时,那些纹路凝成了像是眼睛一般的形状。
“像,真真是像,有眼眶,有眼珠。”
“眼珠正中还有一个更深的点,像瞳孔。”
再往下看,楠木桌腿上雕刻着简单的云纹,此刻正被一层薄薄的雾覆住,那雾悬在桌子的周围,里面隐隐有东西在动,具体看不清是什么,只偶尔有一缕影子探出来又缩回去,像是一头猛兽在伸展自己的四肢。
过了半晌,一切恢复如常,桌子看上去还是原来的样子,但是大家都知道这桌子不再是从前的桌子了。
褚寒用手轻抚过桌面,纹理虽粗糙但有温度,众人也大着胆子伸手一探究竟。
“据说这张楠木桌有二百年了,定是见了太多输赢胜负,生出执念和妖灵。”有知情的人由衷感叹。
“这以后再有出老千的人,楠木桌妖也不会放过他的。”众人心中对这桌妖和赌局更多了几分忌惮。
“这楠木桌妖可曾记载在记录簿中?”褚寒扶着桌沿向掌局主问道。
掌局主心中疑惑:“自有了这蜃楼,楠木赌桌便定在这处,怎么之前未发现它是妖,还是说,它是今日才成了妖?”
公平起见,掌局主再次翻看起记录簿,异常仔细,周遭围着的也帮着把关,恐有遗漏。
检查完出入记录簿,又寻人拿来蜃楼当职的妖鬼记录簿。
“确实没有记录。”掌局主蹙紧了眉头:“记录簿从未出错,只是楠木桌妖是这蜃楼今日生出的,那么今日蜃楼确实有妖二百八十四只。”
虽在鬼市,但蜃楼一贯恪守严谨、公正的规则。
“这一赌局,观象师胜。”掌局主重新宣布结果。
谢清愠长舒一口气,方才握紧的手心里沁满了汗水。
算师与褚寒相视一笑:“这位郎君,今日你既赢下了赌注,可需我现在为你卜上一卦?”
褚寒郑重地作了一揖:“今日谢过算师,待前路迷茫之时,再来找算师指点迷津。”
算师沉沉点头,看着谢清愠和褚寒离去的背影,眼神里充满了深意。
赢下一局,三人为限,同行之人皆能获得上三楼参加拍卖的资格,谢清愠怕褚寒助桌妖化形的秘密被发现,赶紧牵着他离开围观的人群。
“刚才明明是你先回答妖鬼数量,为何机缘反转,算师先应了去?”谢清愠急着让褚寒解释一下方才赌桌上的事。
“你以为我和他赌的是妖的数量吗?”褚寒胜这一局心情愉悦舒畅。
谢清愠表示疑惑:“难道不是吗?”
“我赌的是那算师便是这蜃楼的执掌者,赌的是他堪破天机,愿意助我一臂之力。”褚寒看着谢清愠的眼睛。
“蜃楼的执掌者?”谢清愠瞳孔放大,一脸不可思议:“你是怎么发现的?”
“方才在楼下我就注意到了,四大天王守卫各司其职,默不作声,独独见了算师动作拘谨,微微点头,这可不是寻常人能得到的待遇。”褚寒耐心解释。
“可是光凭这一点就能断定算师是这蜃楼的执掌者吗?”
“也不单单是这样,你知道他是从哪里来到赌桌前的吗?”
谢清愠摇摇头。
“从那玉面狐狸被拖下去的地方,想必你也看出来了,那里应该不是随便能出入的地方。”
谢清愠内心的疑惑被解答了一半:“那你怎么断定他会助你?”
“除岁之夜,我观星象,大妖所属星宿直至神都,朝堂恐有一场浩劫。”褚寒神色稍显凝重:
“早就听闻大唐第一算师的名号不是凭空来的,当真有些本事,我赌他早已算到今日之事,愿助我一臂之力。”
谢清愠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看来今日你确实赌赢了。”
谢清愠边走边思量着刚才赢下的赌注,盘算要好好利用让算师指点一二的机会。
二人顺着楼梯继续往三楼走,谢清愠突然想起了什么:“那桌妖怎么办?”
“就留在那里罢,并不是所有有形之物皆能用沌气助其化形,楠木桌经年累月生了观博弈,断公正的执念,也是我与它的缘分。”
谢清愠转念一想:“也对,蜃楼妖物众多,妖作赌桌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上到三楼,又是另一重天地,穹顶所绘的五行星象图金光生辉,仿佛触手可及。
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檀木香气,殿堂虽阔大,但相较楼下更为井然有序。
四个角落立着四根合抱之柱,上面缠绕着龙身人面的金龙,中央一座六角须弥台,高与人齐,应是展示拍品的拍卖台。
宾客座席一分为三,左右两边各是人族区和妖族区,紫檀小椅整齐排列。
中间的座席更靠近拍卖台,紫檀太师椅子列成半圆,看着甚是气派,应是身份极尊贵的宾客才能在这个区域就坐。
谢清愠和褚寒在人族区靠后一点的地方寻了位置坐了下来。
前面一美娘子正和旁边同坐的人交谈着,谢清愠定睛一看,竟是不多时前楼下赌赢了的玉女纸扎:“看来这人族区坐着的并不都是真的人。”
蜃楼惯例如此,开市的一整个晚上,竞拍品一件件过,叫价声此起彼伏,价高者得,不做等待,不可反悔。
六角须弥台上现下正竞拍着一件金丝编嵌宝百花步摇,上面“开满”了各色宝石,红宝石为梅,蓝宝石为兰,绿松为叶,珍珠为蕾。
“此物。”持局者是一位眉目尽显飒爽英气的女子,她顿了顿:“不须我多言,上月鸿胪寺失窃案丢失的至宝,诸位想必都认得。”
谢清愠大为震惊:“鸿胪寺的至宝竟会出现在鬼市,看来这鬼市却不一般。”
座席间静了一息,随即人声浮动。
“卢三郎,竞浮光锦三匹。”持局者声音洪亮。
“周五郎,竞西域毡毯一方。”旁边站着的小厮迅速计算着宾客出价代换的价值,持局者则在竞拍者出价后大声播报结果。
席间无人再加价,“卢三郎价高,得百花步摇。”
下一件拍品盛于一个四方匣子中,不大不小,正好能托与掌中,匣子的正中间用金箔描着一个“寿”字。
“这件拍品是人族一年阳寿。”持局者介绍道。
“玉女纸扎竞玉面狐狸面皮和人族身形皮囊一副。”
在蜃楼,不论是人还是妖,不管进行了什么伪装,在持局者眼中,身份都没有秘密。
谢清愠惊讶异常,他能看得出来,玉女纸扎爱极了面容和皮囊:“辛苦得来,怎舍得拿去竞拍?”
玉女纸扎起身转了几圈,展示着新得来的玉面狐狸皮和人族身形皮囊,计算小厮得见,确是上品。
“纸扎成了妖,也是个实心的,听说那纸扎匠命不久矣,想来是给他续命用的。”前排的宾客小声议论着。
听闻这话,谢清愠只觉得思绪乱作一团,后面竞拍的情况也听得不真切,只知道最后玉女纸扎成功拍走了那一年阳寿:“妖当真也有情?”
“酒坛。”褚寒将谢清愠从游离状态中拉了回来。
“下一件拍品是几个封着沌气的酒坛。”这件拍品虽看着价值不大,但持局者仍尽心介绍着。
“我出一金。”一西域面貌的男子急切出价。
谢清愠和褚寒瞬间警惕了起来。
“我出三金。”褚寒也参与到了竞拍中。
“我五金。”西域男子不甘示弱,现场气氛十分紧张,任谁都没想到这看着没什么用的酒坛能拍到如此高的价格。
见褚寒没有再继续跟进,谢清愠赶紧用胳膊肘示意褚寒继续加价。
“没带那么多钱。”褚寒冷声道。
“我出大唐第一观象师为其观气运一次。”情急之下谢清愠现学现卖。
褚寒也不甘示弱:“我出镇妖司司正遇妖时通融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