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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走马花灯 “只剩两 ...


  •   “只剩两日了!”

      一直静坐到第二日正午时分,太阳当空高悬,阳光投在树冠上,金光万丈,与日出或者黄昏时分相比,树下的阴影已然被压缩到了极致。

      因前一日依北斗七星方位钉入镇地钉,切断了树根从地脉吸收沌气的途径,此刻的影妖有一种近乎诡异的安静。

      谢清愠起身,站在光与影的交界线上,屏气凝神,集中念力,再次强行催动丙午真火符。

      只是这次做引的精血不是指尖血,而是取了心口血,以寿元为代价。

      剑锋急转直上,血炎真火脱离而出,一道红光扑向古树,影妖似是有所察觉,倒卷而回,全方位涌向树干本体,试图吞掉真火,重新稳固树与影的共生。

      可那影妖怕是不知道正午时分阳气最足,丙午真火的威力最甚,反攻来的影妖一靠近火光便化了虚无。

      谢清愠趁势再向前几步,双手持剑,使出浑身气力连续劈斩古树与影妖的连接处,试图分离本体和妖衍。

      丙午真火符势不可挡,赤钧剑折射出刺眼的红光,影妖疲于缠斗。

      树和妖分离,瞬时间古树尽燃,影妖溃散,焦黑的树干缓缓地开了一个洞,沉睡的苏珩显现而出。

      看着苏珩身形完好,谢清愠松了一口气,只觉得眼前模糊,脱力昏厥:“石角花,带不回去了……”

      夹着桂花香气的风吹进窗棂,窗沿上坠着的青铜小铃叮当作响,眉目清俊的少年倚在窗边读书,朗朗如日月入怀。
      谢清愠走近一点,走近一点,再走近一点,想看清楚他的轮廓,唤出他的姓名,可始终都无法靠近……

      又是这个出现了成百上千次的梦。

      谢清愠只觉得头痛难耐,口干舌燥,身体似有千斤重物压制着无法动弹,勉强睁开了眼睛,对上了褚寒关切的眼神:

      “你醒了?”

      “褚寒,你没……”

      “你是想问我为何没死?”

      白芷秋见谢清愠苏醒过来,喜出望外,伸手推开坐在榻边的褚寒,为谢清愠切脉:

      “无大碍,无大碍。”

      苏珩坐在食案旁剥食银杏果,听了这边的动静,顺手抄了一捧:“要来点吗?”

      白芷秋瞪了他一眼。

      谢清愠嗤笑:“什么银杏树、银杏果,我现在统统不想看见。”

      “没找到石角花,褚寒是怎么醒过来的,难不成是白神医的医术又精进了?”谢清愠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

      “用了石角花的,苦等了五日,本以为救不回褚寒了。”

      白芷秋说起那几日的苦等仍心有余悸:

      “待第五日入夜,天刚黑下来,前堂有叩门声,以为是你和苏珩寻了药草回来,开门竟四下无人,独独有个匣子,里面盛着石角花。”

      白芷秋寻来装石角花的匣子,上面的花纹繁复,并不常见。

      “当时也顾不得许多,先给褚寒服下,药草奇效,褚寒气盛身健,隔天就有所好转。”

      白芷秋补充道:“只是迟迟等不回你和苏珩,实属着急,欲待褚寒无大碍后一起寻你们去。”

      “我们是怎么回来的?”和白芷秋确认了褚寒已无恙,谢清愠紧绷的心弦放松了下来,起身询问苏珩。

      苏珩别过头去,似有一些心虚:“总归你救了我,我必不能叫你葬身那终南山罢。”

      白芷秋看他言辞闪烁的样子,觉得他定有隐情,替他揶揄道:“回来就好。”

      “褚寒醒后又过了三日,苏珩将你带了回来。”白芷秋补充道。

      苏珩将手里捧着的银杏果揣进腰间,掸了掸衣袖,转身出去:

      “谢清愠既已无事,我先告辞。”

      “明天还来吗?”白芷秋问道,

      “来。”

      初探沌气,便在幽冥客栈遭了折损,客栈主人康淮已死,无从对证封禁沌气的符篆从何而来,装有沌气的酒坛又将被送到哪里。

      夺命书生手法狠戾,应是有心之人怕沌气之事败露,派了去盯着康淮的,那一日谢清愠发了狠,一击毙命,现下线索全无。

      这一行半月有余,二人稍事休整,辞谢了白芷秋,决定先行返回神都。

      神都除夜,宵禁相对宽松,千灯如昼,宫廷大傩与民间傩戏盛大喧闹。

      旧岁将去,新岁未至,这是一年中时序法则最微弱,阴阳界限最模糊的时刻,需浑天监小心值守。

      褚寒没有亲故,独自一人,便让同僚归家守岁,独守在观象台上。

      见云气怪诞,星象凌乱,鬼宿四星周遭氤氲着暗红色气晕,鬼宿主妖孽,赤气犯妖,直指大妖起于神都。

      褚寒心情凝重:“看来谢清愠所托共探沌气之事并非毫无凭据。”

      自长安回来,谢清愠也没闲着,请了交好的吏部郑姓主事吃茶。

      聊起了褚寒:“听闻褚寒褚大人编著的新岁历书内容详尽,通俗易懂,深受百姓喜欢。”

      郑主事轻抿了一口茶:“那褚寒善步五星、步交汇,天后决策多参考,颇为器重,真可谓风头正盛。”

      “褚大人精通天象,学识非凡,定是出自世家大族或是旧太史局的后辈遗学。”

      郑主事摇摇头,贴过来,用手挡着,低语道:“听说是什么猎户人家的孩子,阿娘同有钱的富商私奔了,右相极力保了才进到浑天监。”

      “那他一身本事是哪里学来的?”

      郑主事又谨慎地四下张望了一番:“谁知道怎么得了彩,莫不是右相的私生子?暗中提携精进这才有今日这般风光。”

      “难道真与旧太史局无关?”谢清愠没探来自己想要的答案,想起当日在幽冥客栈时,褚寒的痛苦记忆,不得其解。

      上元佳节,金吾卫解除宵禁,百姓通宵达旦在街巷游行庆祝。

      这是镇妖司全年戒备等级最高,最繁忙的夜晚之一,谢清愠及镇妖司其他同僚乔装打扮,混入人群,时刻提防妖祟作乱。

      坊市间好生热闹!

      妇人三五成群,着新裁制的布衣,提着灯笼说说笑笑。

      年轻女子流连在灯谜摊前,却又羞赧地不敢上前,只相互推搡着低语。

      郎君们牵引着心上人,意气风发,争着抢着在投壶比赛中争个头彩。

      老妪牵着孙儿,指着灯上画的图案比较挑选着。

      闲云野鹤惯了,谢清愠观这市井热闹颇为新鲜,见前面老老少少围着一圈,猜是有什么新鲜玩意,拉着同僚挤了进去。

      “叮。”

      “是妖!”

      同僚抽了剑便要冲将去,谢清愠赶忙拉住:

      “这里百姓众多,不要轻举妄动,恐有误伤。”

      二人挤进圆圈中心,发现众人在对着一盏花灯叹为观止。

      那是一盏构思奇巧的灯,灯轴上贴了剪纸的十二生肖,烛火的热气上涌,推着轴上的扇叶缓缓转动,于是十二生肖的影子便活了过来,在灯罩上奔走不息。

      虽然最后两个跟着的生肖造型模糊,似是未打磨精致,但也丝毫不影响这盏灯的精巧奇异。

      周围的百姓看得新鲜,拍手称奇,独独有一孩童泪眼氤氲:

      “是阿爷做给我的灯。”

      似哭似笑:“阿爷没有骗人,没有骗人。”

      走马花灯应是感应到了镇妖师们随身带着的小法器,烛火异动,幽幽地闪起了绿光。

      身旁同僚见状急急掷出定身符箓,防备妖物遁走,符箓还未触到灯罩,绿色烛火自花灯底部泄出,燃向符篆。

      绿光与符篆交汇瞬间,白光乍现,晃得众人睁不开眼,走马花灯趁乱飞出人群,速度极快。

      同僚起身欲追,被谢清愠按下:

      “我去!”

      花灯并未向着城郊或邙山等易于逃脱的地方飞去,而是一路直奔洛北,这里大部分是贵族官僚的宅邸。

      谢清愠前些年四处云游镇妖,所助之人奉上些谢仪,都被用来买符纸、朱砂、小法器一类物品,好在谢清愠除了除妖没有什么其他爱好,倒不觉得清苦,故而也没有什么积蓄。

      亦非世家大族,在朝堂上毫无根基,断是不可能住进洛北这里的高门贵宅,尚居洛南一隅。

      谢清愠御剑而行,走马花灯冒着绿光,引着他在洛北上空兜兜转转,一人一灯甚是诡异。

      灯妖见甩不掉跟着的人,猛地俯冲,寻了一处宅院匿了进去。

      谢清愠亦发力跟上。

      “这府邸坐北朝南,踞于洛水北岸,位于天街要冲,定不是什么寻常人家。”

      谢清愠站在刚才灯妖跑进去的那户宅院前,思索着下一步的行动。

      朱门厚实,谢清愠俯上耳朵什么都听不到,隔空书了扩音符置于门上。

      只听得里面有两个男子在对话,悉悉簌簌的,可能是宅院比较大,仍听不十分真切。

      “既事出有因,想必定不会过分责怪。”谢清愠犹豫再三还是叩了门。

      等了半晌,门开了。

      “什么事?”

      谢清愠作揖:“我是镇妖司谢清愠,追一走马花灯妖至此,那妖怪狡猾,似是潜进了宅中,可否一探?”

      前来开门的人没有答话,谢清愠抬起头,借着月光看清了来人的脸,只觉得心神俱震。

      往后退了几步,再看门楣上高悬着“褚宅”二字,后知后觉地想了起来:

      今天是十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走马花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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