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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夺命书生 灯再次亮起 ...


  •   灯再次亮起,采药人和书生一前一后走进前厅,两人形容憔悴,入夜的时间明显多于在前厅活动的时间,仍显得昏昏沉沉,没有精神。

      康淮已在前一日饮酒的八仙桌前端坐,店家看到只有三人落座,心中狐疑:“其他客人呢?”

      褚寒反缚着小乞儿,跟在谢清愠后面应声进来:

      “采药仙人,贴身之物可有遗落?”

      采药人上下摸索,右手定在左手腕上:“我那贴身戴着的束参绳,怎地不翼而飞了?”

      “传长安有一大盗,名唤季同,极善伪装成小乞儿偷盗,昨日这乞儿一直觊觎采药仙人腕间所佩之物,桌上的美酒佳肴都不曾看一眼。”

      谢清愠将束参绳还予采药人。

      小乞儿见状痛哭流涕,语无伦次地喊冤枉:“是我拾来的,不是盗来的。”

      正辩驳之际,听得店家惊呼一声,原是灯亮不见玉娘子和傀儡师踪迹,寻去了客房。

      众人循声进到玉娘子房间,只见玉娘子的脖颈被丝线缠绕,收紧,切割,瞬间没了气息,傀儡定格在俯身凝视的姿势,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审判。

      顾不得错愕,谢清愠转身而出,进到傀儡师所在的客房,傀儡师癫狂痴笑:“那不是傀儡,那是我阿兄,他自己向那负心的女人讨了债。”

      说罢,傀儡师用同样的方式终结了自己,手法快到来不及阻止。

      众人唏嘘,初听只当是话本,终是真心错付,因果自食的一场悲剧!

      见众人被眼前突发的情状吸引注意,小乞儿用袖口藏匿的片刀割开束缚手腕的绳索,身法如猫,踏瓦无声,溜出了客栈。

      褚寒正要追出去,谢清愠提起剑柄,摇了摇头,将人拦了下来,现下他们有更重要的事情。

      鬼市不同于长安,有自己的规则,谢清愠和褚寒虽初入鬼市,不得其中门道,但也知晓这样一处掩藏黑暗和罪恶的边角之地,公廨的手虽长也莫及。

      留了店家处理二人的尸体,众人又回到了前厅。

      “沌气又增长了,想必康淮得意得很。”谢清愠言辞犀利。

      “不知郎君此言何意?”康淮短暂一滞,很快又切换回了镇定自若的状态。

      谢清愠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康淮才是这家幽冥客栈真正的主人罢。”

      康淮放声大笑,似是听了什么了不得的呓语:“哦?郎君的决断从何而来。”

      “免房资以招揽贫穷、苦痛之人,致幻蜡烛攻击神志,酒后真言放大痛苦,再扮作佝偻老儿,用符篆将所生沌气悉数封入酒坛,藏匿于后院天井之中,康淮好算计。”

      谢清愠将康淮所做之事桩桩件件悉数道来。

      康淮脸上毫无被识破的惊慌,讪笑着俯身作揖,双手摸入靴子边缘,抽出双匕直刺谢清愠肋下,眼神阴鸷,匕首快如毒蛇吐信。

      谢清愠后撤半步,赤钧剑来不及出鞘,横拦格开双匕,金属交击声沉闷,康淮借力翻身,绕到后面,改刺背部。

      三颗算珠无声破空,预判性地打在康淮的落脚点,康淮跌坐地上,紧跟着赤钧剑出鞘,寒光如练。

      正欲发力,灯再次熄灭,康淮在黑暗之中如鱼得水,匍匐在地,匕首专攻谢清愠下盘脚筋。

      褚寒再次向着康淮方向掷出整把算珠,打在地板、梁柱间来回碰撞,听声辨位,又两颗算珠相继而出,精于毫厘,匕首应声落地。

      谢清愠的剑尖如影随形,点在康淮的咽喉:

      “装有沌气的酒坛要送去哪里?”

      褚寒手指转捻着算珠,点亮了蜡烛,康淮面色惊慌,双手微微颤抖,生怕谢清愠的剑再向前一寸:

      “那些酒坛……”

      一道微不可查的银光射出,直取康淮颈侧,当下毙命。

      再一道银光,淬了毒的针快速逼近谢清愠的喉咙。

      褚寒用肩膀迎上银针,手臂瞬时僵硬,发麻:“食指的茧不一定是拿笔,还有可能是像我一样研习暗器。”这是褚寒失去意识前脑子里最后的念头……

      谢清愠红了眼,调转剑锋,倏然掷出,化作一道青光,自夺命书生眉心一穿而过。

      采药人寻了些身上带着的解毒药草,碾碎,置于褚寒口中:“这毒蹊跷的紧,不是寻常草药解得的,只能暂时维持,速去寻医。”

      谢清愠蹲身反手一抄,将人拽上肩背,此刻也顾不得什么探查沌气,作祟奸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救他”。

      褚寒较谢清愠的身形更为高大,单是行至客栈门口,便叫他肌肉紧绷,踉跄前行。

      谢清愠一刻都不敢耽搁,索性鬼市的西出口距离客栈并不远,来时纵身跃入,现下却需要攀着梯子上去,他将人往上颠了颠,一手反箍,一手扯下腰间衣带,顺势将两人紧紧地绑在一起,牙关紧咬,攀援而上,凭借着某种本能深一脚浅一脚摸索,发力,上蹬。

      井外正值日中,三三两两的人在摊子上吃胡饼,旁边枯桩上拴了食客的马,谢清愠护住褚寒,飞身跃上,夺马而去。

      “盗马贼,抓盗马贼。”

      身后食客惊呼,马蹄飞踏起石子与泥土碰撞,风呼啸着擦过脸颊。

      此刻,除了自己的心跳声和背后微弱的呼吸声,谢清愠什么都听不到。

      疾驰十数里,来到东郊的一处医馆:“白芷秋,速来救人!”以近乎跌落的姿势下马。

      白芷秋快步出来扶住,解了二人的系带,顾不得谢清愠,先将嘴唇青紫的褚寒安置在榻上:“伤在哪里?”

      “是针,穿肩而过,应有毒。”谢清愠上气不接下气。

      白芷秋解开褚寒衣衫,露出肩颈,中针处黑色印记已随着血脉蔓延开来,解下腰间系着的针囊,手腕悬稳,一根根银针缓缓捻入血肉,暂时阻断了毒素继续蔓延。

      这家隐于东郊的医馆名唤“归元堂”,谢清愠离开上清宗后云游四处,降服妖鬼难免受伤,一次行至蜀地,身陷石妖阵法,强力突破围攻,力竭昏厥于山野之地,幸得白芷秋搭救。

      白芷秋不单是医术高明,亦擅识百草,谢清愠银钱微薄,受了伤常常去寻白芷秋治病讨药,这位仁心仁术的医者也乐得帮助斩妖除魔的卫道者,一来二去二人便成了挚交故友。

      虽是挚友,但白芷秋很少对谢清愠提及自己的事,如师从何人,如为何终日隐于山野。

      半年前,听闻白芷秋不知是何原因来到长安,谢清愠帮着安顿一番,依着白芷秋规模小、位置偏僻的要求,帮他建了这医馆“归元堂”。

      解了褚寒的性命之虞,白芷秋着急起了谢清愠,将人按在前堂椅凳上,为其切脉:

      “没有什么大碍,单有些神思恍惚之症,我给你开些药,那位郎君因何受伤?”

      “此事因我而起,褚寒受我之托同去鬼市探查沌气,在那幽冥客栈又替我挡下毒针。”谢清愠面露愧疚。

      “幽冥客栈,可是妖鬼所为?”白芷秋对这客栈名字有些兴趣。

      “虽名唤幽冥客栈,没有妖鬼,皆是人祸。”谢清愠无奈地摇摇头。

      “褚寒所中暗器上淬的是乌羽草之毒,现下虽没有性命之忧,但需在五日内寻来石角花,若寻不到,褚寒郎君恐无法再醒来。”

      “石角花?哪里有?我去寻,请白先生一定救他!”

      谢清愠面色焦急,抱拳作揖,不直呼白芷秋,而是尊称起了白先生。

      “石角花是传说中的解毒圣草,生长于山林间,长安附近只能到终南山一试了,只是快马疾驰到了也要大半日,还未必寻得到。”白芷秋有些无奈。

      “我去寻,一定寻来!”谢清愠面露焦急之色。

      白芷秋叹了口气:“救人心切,我知不能劝阻你寻药,好生保重自己。”

      白芷秋起身寻了纸和笔,将石角花的形状描摹出来,封在竹筒中,交给谢清愠。

      看着谢清愠恍惚的样子,定是连日来都没有好好休息,把褚寒送来医馆也费了大气力,不由得担心他一人进到终南山遇险难以自保。

      “你同他一起去吧。”白芷秋侧头,对着医馆后坊提高了声量。

      一位年纪仿佛的郎君正在医馆后坊把玩着研钵和秤具。

      方才,谢清愠忧心褚寒的伤势,情急之下并未发现医馆还有旁的人:

      “这位郎君是?”

      “未问过姓名,近来日日找我切脉诊治,身体并无恙,甚是蹊跷。”白芷秋压低了声音:

      “医馆位置偏僻,没有杂役学徒,连来医治的患者也不多见,便纵着他去,收些诊费维持生计。”

      “我叫苏珩。”苏珩瞪了白芷秋一眼,放下手中之物,走进前堂:“凭何要我去?”

      “医馆只有我一人,还需照料褚寒郎君,看苏珩郎君身段英武,机敏过人,与谢清愠同去,定能帮他化险为夷,助他寻得草药,治病救人,也算是美事一桩。”

      白芷秋医术高明之处在医身也医心,极善察言观色,替患者疏导心中郁结,帮助病情恢复,相处不多时日已摸清苏珩的脾性,这番话让苏珩甚是受用:

      “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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