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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痛苦抵资 “十年前太 ...


  •    “十年前太史局平妖乱,我阿爷阿娘死的那晚,我在哭,为什么?”谢清愠看到褚寒痛苦记忆的瞬间失了神!

      “为什么褚寒最痛苦的记忆是那一晚?”谢清愠的身体里升腾起一团火焰。

      这团火焰在旋转,在叫嚣,恨不能当下就把人叫醒问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暗影散去,屋外恢复了安静,出奇安静,像是漆黑的夜正在酝酿着可怖的秘密,叫人没有探究的勇气。

      谢清愠动了动指节,却没有唤醒褚寒,因为他分明看见有一汪泪水晕在褚寒的眼角和鼻翼之间。

      这汪泪水像一颗石子扎进了谢清愠的心里,涟漪不可遏制,一圈接着一圈。

      他用眼睛一遍又一遍地描摹着褚寒的眉目,在脑海中搜寻关于眼前人的记忆,找不到,也想不通。

      “除了铜铃,关于褚寒的秘密又多了一个。”谢清愠昏昏沉沉的合上了眼。

      客栈的灯亮了起来,这里没有自然光源,也就意味着分不清现下是白天还是晚上,只知道灯亮可以到大堂活动,灯灭则必须回到客房休息。

      谢清愠向褚寒说起痛苦记忆抵资之事。

      “你看到了什么?我的记忆。”褚寒的询问里充斥着紧张。

      “他并不想让我知道?”谢清愠心下一沉,决定先不明说,摇了摇头:

      “什么都没有看到,身体背对着,且动弹不得。”

      褚寒也没有再继续探究,二人相随着来到了前厅。

      来时所见那六位客人仍坐在同样的位置,谢清愠、褚寒亦寻了昨日那张空桌,叫了些吃食,暗自观察起周遭旁人。

      自西排开的八仙桌上,依次坐着五人。

      最西边那位面容黄瘦,青衿洗得发白、泛灰,单薄的外袍破绽处露出败絮。

      他接过店家端来的吃食,并不立即吃,先置于案,正襟一揖,食指指腹有长期握笔生出的茧,应是落魄的书生。

      紧邻着一位傀儡师,形容枯槁,衣着晦暗,手指布满丝线勒痕。

      傀儡师指尖每一下微不可察的颤动,都通过数十根丝线精准传导给一旁的傀儡,傀儡随之俯仰,与傀儡师始终保持着一样的动作。

      操纵者还时不时为傀儡拂拭灰尘、整理鬓发,动作温情,然最为可怖的是,傀儡的面庞与那操纵者如出一辙,令观者脊背发凉。

      中间是那位昨日悻悻而归的娘子,脸上的疲态愈发明显,仍尽量维持着体面。

      再向东,一胡商颇具异域风貌,高鼻深目,虬髯卷曲,双瞳异色,一碧一褐,肤色较深,轮廓分明,身边虽未跟着仆从,但衣着华贵,腰间束着镶有宝石的革带,显得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

      因距谢清愠、褚寒落座的地方最近,能嗅到最东边这位客人身上混合着泥土和草药的气息,右手袖口磨损,指甲似被草药汁液染成了青褐色,甲缝里残留着些许泥土,应是位行走山间的采药人,左腕上系着一极细的红绳,不是普通装饰,极可能有其他妙用。

      门口东侧佝偻着的小乞儿是那第六位客人,头发如枯黄的乱草,粘结成绺,布满尘土草屑,脸庞上被泥垢、泪痕、汗渍覆盖,看不清肤色,唯有一双眼睛异常明亮,裹着不知从哪里拾来的宽大旧衫,赤着足。

      “这位富贾自哪里来?怎会与我等同住这幽冥客栈?”谢清愠率先向胡商发问。

      “某,康国,康淮,贩些葡萄佳酿到这鬼市,有诗曰:何以解忧,唯有杜康,想必我这葡萄酒在这里定大受欢迎!”

      康淮汉语流利,但口音奇特,说话时手势翻飞,眼神锐利。

      “那为何不寻个更好的住处?”谢清愠故作不解。

      “这幽冥客栈不收房费,痛苦抵资,来这里投宿的人定是有故事的,与我这葡萄美酒甚是搭配,我多听些去,说与我的那些同乡,好生炫耀一番。”康淮笑容热情但深浅难测。

      说罢,把放在腿边的两坛葡萄酒端上了桌,同店家要了碗来,作势要给众人分尝美酒:

      “来,来,来,今日邀大家一同尝尝我带来的酒。”连墙角的小乞儿都分到一碗。

      谢清愠接过酒,作了揖,便举碗欲饮。

      “恐有诈。”褚寒拉住谢清愠的衣袖。

      “不以身入局,怕是探不到真相,这里没有妖鬼,酒我来喝,你谨慎着些。”谢清愠一饮而尽。

      众人也纷纷称赞葡萄美酒实属佳酿。

      “康淮,你既愿听故事,不然大家都把自己来这鬼市的故事说与你听,权当感谢你带来的美酒。”坐中娘子眉目含情,已显醉态。

      “从我开始吧,我名唤玉娘子,本是那平康坊万中无一的花魁,肯掷千金与我春宵一度的郎君要排满朱雀大街。”提及当年鼎盛,玉娘子神采奕奕,叉腰指点:

      “只可惜容颜老去,有了新的花魁,恩客们一个个弃我而去,我来这鬼市,就是为了寻那画皮匠,给我换副年轻姣美的面容,一副面皮要三金,我哪里有那么多银钱,只得暂住这不要房费的幽冥客栈,再招揽些生意,不知何时能攒够三金。”

      玉娘子神色慢慢黯淡了下来,许是在回忆着昔日的辉煌,再对比今朝的落魄,让她生出许多愁绪。

      “玉娘子爽快,我也把我的故事说与各位客官罢。”声音从傀儡师处传来,却未见他张口,一旁的傀儡在他的操纵之下娓娓道来,是腹语:

      “我曾经爱慕一位娘子,那娘子生得好看,说她是下到凡间的月亮仙人也是不为过的,我爱慕她,愿意天天守在阁楼下只为远远看她一眼,愿意把我毕生的积蓄都拿出来搏她一笑,愿意为她付出一切,可她却轻我、贱我,拿走我的钱财后再不相见,于是,我从河边跳了下去,这样,我就能在离她不远的地方永远陪着她。”

      傀儡师愈说愈快,愈说愈癫狂,众人顾不及辨真假,全都不再出声。

      半晌,采药人模样的客官打破了这诡异的安静:

      “我来这里没有什么故事,只得了消息奇珍阁在寻一灵药,行遍长安诸山没有找到,便来这鬼市碰碰运气,没有带太多银钱,幸得这幽冥客栈能免费借宿。”

      “我亦没有什么惊心动魄的生平过往,一落魄书生而已,郁郁不得志,策论被冠上大不敬的由头,断了仕途,天涯何处不是归途?这鬼市与那长安又有什么分别?”

      书生苦笑,说与众人听的故事也似在告慰自己要豁达。

      “这二位郎君气宇不凡,又因何故来到这幽冥客栈。”康淮举起盛酒的碗。

      “因我二人关系特殊,世间情爱万千,我们之间的感情却不能为世人所接纳,鬼市包容并蓄,故我二人要来此试一试。”谢清愠泰然道来。

      “至于进到这客栈中,大抵是闻到了康胡的酒香,叫我二人欲罢不能,偏要进来尝上一尝。”防止有心之人起疑,谢清愠顺着昨日褚寒信口拈来的由头编了下去。

      众人听得桩桩秘事,酒喝得也多了几分滋味。

      正喝到兴头处,前厅灯火再次熄灭。

      “莫不是刚亮灯没多久?”众人虽心中有疑,脚上却加快了步伐返回客房。

      毕竟,不收房费,还能饮上几杯美酒佳酿的住处不好寻到,遵守规则自是应当的。

      回到客房,谢清愠昏昏沉沉,头痛欲裂。

      褚寒将他安置到榻上:“你先睡一会儿,我去探探,外面无论有什么声响都不要出去,免得店家起疑。”

      谢清愠还未目送褚寒背影离去,就不自觉地合上了眼,恍惚间,又听到了有人来收房费,这次换他湿了眼眸……

      只要肯出钱,白无常算得上是褚寒的朋友,此人游走于长安和鬼市,探些小道消息往返传递或是兜售些盗贼们窃来的,不好出手的奇珍异宝,前次鬼市西门的进入之法便是寻白无常花重金得来。

      初进到这幽冥客栈,扑面而来的甜腻气息让褚寒心生警觉,昨日众人饮葡萄佳酿,褚寒便将从白无常那里得来的凝息丸置于舌下,以提防致幻药物侵入神志。

      看这院落的规模应是座三进制的宅院,褚寒自东向西顺着客房绕了半圆,未发现有什么机巧或是通道能打开隐藏的空间。

      转身来到了前厅,此时前厅漆黑一片,店家也不见踪影。

      点亮一盏烛火,向着柜台走去,柜台背靠一面巨大的多宝阁,阁上不摆古董,而陈列着数十个大小不一的陶罐,罐口封着红布,打开罐子,里面放着蜡烛,褚寒这才惊觉甜腻香气的来源竟是这烛火。

      柜台是一整块沉木雕成的长案,木纹天然形成漩涡状,看久了让人眩晕,案上除账簿、算盘、灯盏外,并没有其他的东西。

      顺势在柜台下方摸索,发现一处圆形凹陷,环视周遭,翻转查看那盏朱雀铜灯芯的底座,烛火照亮,上刻日月交辉图案,明显的西域风格。

      将灯盏底座对准凹槽,旋转试探,柜台正对的地板突然向下沉陷一尺,露出一段向下的石阶。

      沿着石阶向下,黑暗中掩藏着只能容一人通过的甬道,褚寒熄了烛火,摸索着石壁缓缓前行,周遭绝对的寂静,呼吸和心跳被无限放大。

      空气非常的沉闷,但并非完全窒息,应是通向某处,而并非一个封闭的洞穴。

      行不多时,隐隐飘来阵阵葡萄酒香,褚寒加快了脚步,行至前方有一簇光亮,随即出现了上行的台阶,台阶尽头,是一个三面封闭的天井。

      “这里应是那后院了。”褚寒心中盘算。

      葡萄酒的坛子东西分立,西面酒香浓郁,东面虽放着酒坛子,但拿起来毫无重量:

      “空的?”

      借着天井上方微弱的光线,坛子上封着纸笺,细细观之,黄绢朱书,似字非字,似图非图:

      “是符篆?”

      褚寒试了许久也无法打开坛子,遂记下了符纸上绘着的星云样式,速速原路返回。

      进到客房,谢清愠正在念诵清心经让自己从混沌的状态中清醒过来。

      “我怀疑后院空酒坛中封着的就是沌气,蜡烛中有致幻药物,那店家先用蜡烛催化来人的痛苦记忆,滋生沌气,再用符篆封于空酒坛中。”

      “符篆?什么样式的符篆?”谢清愠听到符箓心下一紧。

      褚寒将所见详细描述,谢清愠暗道不妙:“是上清宗的符篆,上清宗宗灭,符是谁人所书?”

      二人正在低语之时,窗前一道黑影闪过,看来,那个人已经得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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