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妖书》此茶可温

18、他比我强 谢清愠盘腿

　　谢清愠盘腿正坐，闭目凝神，脑海中的画面随着剪纸小人一路向前。大家都噤了声，生怕扰了谢清愠集中注意。

　　薛林把褚寒拉到一边，眼神晦暗，最近发生的一件事令他十分在意，小声道：

　　“我想着不应该瞒你，吴患好像不太对劲，那日我唤了他好几声，都没有应我，回过神来还佯装没听到，想敷衍过去。”

　　褚寒想起他们说过的关于魏子期的事情，似乎忘记姓名会被这壶中世界抛弃，然后消失掉，瞬间一股寒意袭上全身，这些天的相处，与吴患虽不能算得上是生死之交，但也患难与共，褚寒连同其他人都已经习惯了吴患在身旁的默默付出。

　　薛林手指摩挲着横刀的刀柄，声音有些哽咽：“我没有同其他人讲，褚寒，你说我们还能带大家出去吗？”

　　褚寒没有回答，因为他不确定能不能从这壶中出去，自己无法消解当下的情绪，更没有办法安慰薛林，只轻轻点了点头，内心却不断催促自己：

　　“要再快一些了。”

　　谢清愠操控着剪纸小人，它们不沾染人族、鬼族或是妖族的任何气息，身形小且灵活，遇到阻碍还知道躲着绕着，没多久就顺利到了魔族地界。

　　魔墟遍布着焦土坑，一个个焦土卫就在焦土坑里蹲守着，与焦土坑相隔，不远不近分布着一些焦桩，每一个焦桩上都拴着一头裂地牛，裂地牛身形庞大，足有三丈多高，皮厚得像铠甲，头上的角直直往前伸着。

　　谢清愠眉头紧锁，他忘记了那些焦土卫分明就是一块块燃烧着的黑炭，周身滚烫，都不用靠近，剪纸小人就被炙得跳脚。

　　众人通过谢清愠表情的变化，猜想剪纸小人定是遇到了什么困难，都为它们捏了一把汗。

　　魔墟深处，藏着一座业火山，这些焦土卫以及整个魔族都是从那业火山喷出的业火里滚过的不死不灭之身，唯独裂地牛，是魔族从天生好战的“蛮牛”驯化过来的，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魔族一员。

　　眼见一些剪纸小人的胳膊和腿都被焦土卫身上烧着的业火灼掉了，谢清愠打起了裂地牛的主意。

　　剪纸小人们寻了其中的一头裂地牛，在拴着它的铁链上齐齐使劲拉，别说裂地牛了，那磨得银光闪闪的铁链都纹丝不动。

　　所幸裂地牛的眼神不太好，渺小且单薄的剪纸小人根本无法引起它的注意，只是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站着，对小人们倒没有什么威胁。

　　剪纸小人时不时揪一揪裂地牛尾巴上的那撮儿红毛，掰一掰头上的角，任由它们怎么折腾，裂地牛只是呆呆站着，根本无法驱策。

　　不知道是哪个小人没站稳，从牛头上滑了下来，顺势钻进了脖颈处拴着的铁链下方。裂地牛突然跟着抖了一下，小人意识到这里的皮比别处薄，心想裂地牛有没有可能会怕痒，便又在此处跳来跳去试探一番，裂地牛着实痒得浑身发抖。

　　小人随即呼朋唤友，把其他剪纸小人都招呼了过来，大家一起发力，钻进铁链下方打拳蹬腿，一番闹腾。

　　裂地牛只觉得脖颈处奇痒难耐，挠不到也躲不开，终于忍受不住，发了狂。铁链根本束缚不住一头发了狂的裂地牛，没几下就被扯断，只见剪纸小人紧紧攀在裂地牛的身上就这么在魔墟里横冲直撞。

　　谢清愠眼睛紧闭，眼珠却在眼皮之下快速转动，跟随剪纸小人的视角快速捕捉画面，生怕错过什么。

　　是黄金树，真的有一棵黄金树，谢清愠远远看到，就在业火山的脚下，黄金树的金光一闪而过。

　　业火山温度极高，就像一颗时刻滚烫的大火球，平日里连魔族自己都不愿靠得太近，更不用说其他族类，黄金树就生长在这里，璀璨茁壮，丝毫不受高温的影响。

　　收回意念，谢清愠缓缓睁开眼睛，在众人的期许中点点头：

　　“魔墟确有一棵黄金树。”

　　褚寒的耳朵仿佛屏蔽了大家的欢呼声，视线落在吴患的笑脸上，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既有喜悦又有担忧……

　　四棵黄金树的位置既已确定，中心点就不难找出，褚寒根据谢清愠的描述，再结合自己掌握的信息，很快便确定了方向。

　　万幸的是大致的位置仍在妖族统领的地界，行事应该能方便一些。

　　谢清愠和褚寒考虑到人多目标大，没有让其他人一起，两人独自来到了所谓的中心点。

　　谢清愠托腮绕着中心点转悠半天，这里地面平坦，连根杂草都没有，分明与别处无异，再看看周围，一片安静祥和，根本找不出来有什么特别的。

　　谢清愠还不死心，俯下身去，耳朵贴在地上，听了听下方，没有什么特别的动静，又欲拿出赤钧剑破开土看看，突然想起自己现在是妖，碰不得赤钧剑，只好作罢了。

　　褚寒站在一边看着谢清愠上蹿下跳，嘴角不自觉上扬，笑意在眼中流转，却硬生生地压了下去。

　　谢清愠研究无果，见褚寒在一旁无所事事，又气又恼，开口道：“该不会是你弄错了吧？”

　　褚寒努力控制脸上的表情，手指向上指向天空，无奈道：“壶口有没有可能在上面？”

　　谢清愠顺着褚寒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这处的天空确实比周围更亮一些，中间隐隐藏着一个光点，应该就是壶口所在的位置了。

　　谢清愠凝神，试图将浑身的力量汇于左手掌心，强行破开沌气和幻术设下的结界。随着谢清愠的一呼一吸，周身散发出可怖的气息，强大的力量游走在血脉间，合着心跳一波波涌向掌心。

　　褚寒见情况不对，担心谢清愠用力过猛，反伤自身，急忙打断道：“你的本体是什么？”

　　“啊？”

　　“你不是妖吗？妖都有本体，你的本体是什么？”

　　恢复记忆的这段日子，谢清愠确实没好好思考过这个问题，收了念力，破结界的事先放一边，开口道：

　　“我应该没有本体。”

　　“没有本体，便算不得真正的妖，你是怎么成了妖王的？”

　　褚寒问起，谢清愠细细想来，才觉得确实有些让人想不通：

　　“妖的世界，强者为尊，落入壶中，便感觉沌气接二连三化作无形的力量向我涌来，一点点成为我身体的一部分，正赶上妖族比试，就那么稀里糊涂战胜了老妖王。”

　　谢清愠一拍脑袋：“那我可能不是妖，说不准是鬼什么的，要不要拿赤钧剑出来试一试。”

　　褚寒闻言从袖口甩出一颗算珠，对着谢清愠当头痛击，还附赠一枚白眼，责怪他净出些馊主意。

　　谢清愠也觉得刚才自己说的话不太妥贴，揉着自己的脑袋，敢怒不敢言。

　　看谢清愠疼得龇牙咧嘴的样子，褚寒知道自己下手有点重了，缓和道：“驾驭不了的力量，不要轻易使用，恐伤及自身。”

　　谢清愠脸上一副“知道了”的表情，嘴里还在小声嘀咕：“竟然敢砸堂堂妖王的脑袋。”

　　褚寒懒得再和他计较，心里盘算了一下，说道：“现在我们必须借助妖族、鬼族、魔族共同的力量，才有希望打开结界，问题的关键是……”

　　“问题的关键是——老妖王。”谢清愠把话抢了去。

　　他的判断确实不无道理，现在鬼族和妖族自然是无条件的支持他们，只要争取了老妖王，那么被他控制的魔族也能一起帮忙。

　　谢清愠继续说下去：“搞定老妖王的方法十分简单，那就是——承认他比我强！”

　　为表明诚意，谢清愠独自一人去了魔墟求见老妖王。老妖王听闻来的是新妖王，咬牙切齿，恨不能当即活捉了他，谁知灰奴进门就报：“门口那厮让我给您带句话。”

　　老妖王料定不是什么中听的：“什么话？”

　　灰奴原封不动转达：“说您比他强，您才是当之无愧的妖王。”

　　老妖王怔了一下，不知来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决定还是先见上一见。

　　谢清愠进来前就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大丈夫能屈能伸。见了老妖王，那叫一个毕恭毕敬，巧舌如簧，求着老妖王把他和人族送出去：“若是我走了，您还是这壶中洞天的霸主。”

　　一番恭维，老妖王很是受用，但却抹不开面儿：“你且回去吧，我还要考虑一下才能决定要不要帮你。”

　　谢清愠看这情况应是成了大半，约定好日子，辞别老妖王，转身离去，没走几步突然停住：

　　“对了。”

　　谢清愠没有回过身来，背对着老妖王，一字一句说道：“日后三族不允许再有征战，若做不到，那日你且不用来，我必荡平这里。”

　　先礼后兵，谢清愠的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压迫感……

　　约定好的那日，以中心点为圆心，浩浩荡荡围着数十里，西边是鬼女和鬼斯率领的鬼族，东边是谢清愠指挥的妖族，地穴里的人族都走了出来，等待在圆心处。

　　老妖王和魔族迟迟不见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