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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寻麝取香 褚寒对薛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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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寒对薛林倒不客气:“急就章本来就少,两个人更不够用了。”
薛林头也不回,丢下一句:
“那就速去速回。”
褚寒见阻止不了薛林,只得快步跟上去,习惯了独自消解痛苦,倒不曾想也有了会担心自己安危的,朋友?
薛林自诩一介武夫,连麝长什么样子都没见过,更不知道带褚寒去哪里寻麝香。
褚寒倒是有些经验:“麝形似獐,有食柏叶和啖蛇的习性,不知哪里有柏树或是蛇群集聚之地?”
薛林只想到一处地方:“看来还是需要往妖岭深处走走,不过那里有浓雾,加些小心。”边说着心中不免有些忐忑,从前到地上来,左不过在地穴附近,从没去过那么远的地方。
没了旁人,这次两个筋骨强劲之人步履如飞,一刻都不敢耽搁,朝着妖岭深处径直而去。
越往深处走,雾气越浓,丝毫没见到柏树的影子,直至雾浓得像一堵墙,褚寒感受到那并不是普通的雾,而是沌气,滋养着这妖岭之上成千上万的妖。
雾里带着一股阴寒,从衣领、袖口钻进去,叫人直打寒战。前后左右全是白色,根本辨不清东南西北。
雾气里时不时传来嘶吼或是咆哮声,分不清是妖还是野兽,褚寒和薛林谁也不说话,内心深处恐惧袭来,不自觉地靠近一些,防止走丢。
薛林沿途折了些干树枝遍插在走过的地方,当作记号,防止迷失方向
一阵滑腻的感觉从脚底传来,褚寒俯身细看,像是,麝粪。褚寒兴奋地低头四处寻找关于麝的其他踪迹,不自觉往后退了几步,突然一脚踩空,整个人往后一仰,手在空中胡乱地抓了一把,什么都没抓住,只觉得天旋地转,脊背砸在斜坡上,石棱硌进肩胛里。
回过神来,只见一头老麝正在与他对视,褚寒屏住呼吸,麝也没有动,两粒又黑又亮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
褚寒正思忖着这恰是要寻的雄麝,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薛林寻了过来,老麝听见动静,回过神来,似乎是识别出了恶意,动身欲逃。
褚寒见老麝被惊动,瞅准时机,对准老麝的腹部,掷出一颗算珠,但方才跌落下来的时候伤了肩膀,现在又是仰卧的姿势,算珠明显力道不够,老麝行动敏捷,又熟悉这里的地形,一转身遁入身旁石缝,再不见了踪迹。
老麝跑走了,刚才那一摔弄丢了方向,遍插的枯树枝全部隐在了雾色之中。褚寒与薛林又饥又冷,急就章所剩不多,害怕暴露出的人族气味被妖和其他野兽发现,二人不敢在原地多做停留,只能继续朝着一个方向往前走。
后背和肩膀的痛感越来越明显,褚寒的步伐渐渐慢了下来,薛林看褚寒状态不太对劲,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先停下歇歇吧。”
褚寒也感觉强撑不住,需要稍事休息:
“嗯。”
褚寒和薛林找了前面的一块青石,坐了下来,隐约觉得旁边有什么东西在动。褚寒示意薛林噤声,缓缓猫下腰,手中捻着算珠,警惕地拨开草丛,从叶片的缝隙里望过去,有一头小麝。
那小麝表现出惊恐的样子,蜷缩在青石旁的凹槽里,耳朵压得低低的,头埋在脖颈处,浑身发抖。褚寒看它这个样子,察觉周围应有猛兽或天敌之类让它感到害怕。
“有蛇,好多蛇。”
薛林几乎是跳了起来,刚坐下的时候没仔细看周围,现在才发现一群蛇在周遭围着。大的有手臂粗,浑身披着暗褐色的鳞片,脑袋高高扬起,蛇信子一伸一缩。小的只有筷子长,青灰色的,密密麻麻挤在一起。
还有更多的蛇不断地从石缝下、树根里钻出来向小麝周围聚集,看样子是来报麝啖蛇之仇,蛇群越聚越多,鳞片刮过枯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听得人心乱如麻。
蛇群盘着青石一圈圈转,愈转愈紧,愈转愈近,小麝抖得更厉害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褚寒摸出了袖中的算珠,薛林拔出了刀。算珠颗颗敲在蛇的七寸之上,力道之大,蛇身应声弹飞出去,薛林刀刀不落空,劈斩下去,蛇的脑袋顺势抛出去,身子还在扭。
厮杀一番,蛇群炸了,嘶嘶地叫着,扭动着,朝四面八方游开,有的钻进草丛,有的爬上树干,待最后一条蛇消失在了视线中,褚寒和薛林才停了下来。
蛇群消散,小麝受了惊吓,依旧蜷缩在石缝中不愿意出来。褚寒看这小麝虽也是个雄麝,可终究没忍心下手生取:
“算了,这么小,也没多少麝香,再去寻那老麝吧。”
正说着,只见老麝蹄疾带风朝这边而来,神情关切,似在担心小麝受到蛇群伤害,褚寒料想这次不会再让老麝逃出自己的手掌心,暂时没打断这同类相惜的一幕。
小麝在老麝的安抚下慢慢从石缝中走了出来,褚寒正欲出手生取了老麝的香囊,却见它低下头,用嘴去够自己的肚子。褚寒依稀想起麝香分三类,最上乘的当属麝自己剔出的遗香,决定先静观其变。
老麝的肚子鼓鼓囊囊的,毛都磨秃了,露出一块暗红色的皮肉,肉上结着一层厚厚的血痂。
见用嘴去够没什么效果,老麝又寻了旁边青石的尖利处,反复摩擦腹部,并用后爪抓挠辅助,直到把凝结成块的香囊连皮带肉地抓下来。
褚寒这才反应过来这确实是老麝对他们善意的馈赠,扯了衣袖,蹲下身,将香囊包好塞进怀里,放在贴着心口的位置:“生香品质最佳、最难得。”
薛林不懂什么是生香,只想着此行不虚,但急就章最后一抹已经用上了,必须在失效前尽快赶回地穴,可周围雾气依旧如铜墙铁壁,将他们紧紧包围着,绕来绕去还是找不到回去的路。
老麝丢下香囊并未急着带小麝离开,而是始终与二人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走走停停,一步三回头。
“跟上它。”
褚寒做了个大胆的决定,薛林也没有犹豫,两人跟着两麝在浓雾中前行,画面甚是奇诡。
然而,事实证明,褚寒的选择是正确的,不多时,老麝就带着他们冲出了迷雾,前面的路正是他们来时的路,目送他们离开,老麝和小麝再次消失在了茫茫无尽的浓雾中。
褚寒和薛林不敢耽搁,勉强在急就章失效前跑回了地穴。
吴患思前想后没有遵守与褚寒的约定,鸮娘和宋乞儿从吴患那里得了消息,责怪褚寒和薛林擅自行动,此刻,三人正焦急地等在天梯处,随时准备出发去寻,见他俩毫发无伤地回来了,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二人有什么想不开的,偏要去那妖岭寻个了断。”宋乞儿惯会阴阳怪气。
薛林知道他是在担心自己的安危,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以表歉意,只换回宋乞儿的一枚白眼。
褚寒从怀中掏出包好的麝香囊,气味瞬间扩散开来,开窍通闭,直窜天灵盖。本以为他们能活着回来就不错了,谁曾想竟真的带回了麝香,走出地穴的念头再一次在所有人的胸膛燃烧得滚烫。
褚寒双手捧着麝香囊,小心翼翼地递到吴患面前,吴患把手在裤腿上反复蹭了好几遍,才哆哆嗦嗦地抬手接过来:
“没错,是这个,是这个。”
“你们在干什么呢?”鬼斯从众人身后幽幽地飘了过来,声音空灵无力,瞬间打破了刚才令人动容的氛围。
鬼斯虽是鬼族,却从不把人族当作异类,愿意与之交好,且鬼族中多是些阴差、勾魂使之类的,木讷无趣,鬼斯找不到能玩得来的朋友。
不知是何原因,鬼斯是除人族之外唯一能进入到地穴的其他族类,加之地穴没有阳光,温度适宜,故而他常到地穴游荡,久而久之,与薛林一行相熟。
宋乞儿惊讶近来被严加约束的鬼斯竟出现在了这里:“你阿姐怎么舍得放你出来了?”
鬼斯神色中透露着喜悦之情,语气仍旧空灵无力:“我阿姐要成婚了,根本顾不得管我,我便遛出来了。”
“成婚?与谁成婚?”鸮娘也是个爱探听些东家长,李家短的主,听到成婚,瞪大眼睛,竖起耳朵,急急打探。
鬼斯故弄玄虚:“要与我阿姐成婚的那位可不一般,总之,以后我阿姐不用再担心我出门会被欺负了。”
薛林不仅勇武,心思也十分活络,猜测道:“该不会要与你阿姐成亲的是,是那新妖王?”
一语毕,众人齐刷刷地盯着鬼斯,鬼斯得意地点点头。
这次众人又齐刷刷地看向褚寒,只见刚才还在看热闹的褚寒,听到谢清愠要成亲的消息,脸上红一阵儿白一阵,话憋在嘴边说不出来,真真是“吃瓜吃到了自己头上”。
褚寒只觉得眼前发黑,耳朵里只剩下自己鼓膜“嗡嗡”的鸣响,良久才消化了谢清愠要成亲的消息,拔腿就往外冲。
通过这些天的相处,众人对褚寒的脾性多少有些了解,在他冲出去的瞬间早有防备,拦腰将人抱住,褚寒不甘心地叫嚣着:“明明是他说需要我,让我和他一起的,我要去问个清楚,他谢清愠是不是准备一辈子躲在壶中逍遥快活,不准备出去了。”
众人没再说劝慰的话,任由着褚寒折腾了半天。褚寒慢慢冷静了下来:“我累了,先去休息了。”
褚寒躺在简易的床榻之上,手里攥着买来准备送给谢清愠的因缘古镜,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初相识谢清愠便说自己需要他,幽冥客栈他为谢清愠毫不犹豫挡下毒针,谢清愠为救他险寻石角花,鬼市蜃楼二人并肩破局……这些点点滴滴在褚寒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自认为遇事冷静又冷血,然而今天,他却害怕了,不知道是害怕困在壶中永远出不去,还是害怕谢清愠要成亲,可能褚寒自己也不知道,他从来没有这样在乎过一个人,包括他自己……
迷迷糊糊中,想了很久,也睡了很久,醒来吃了些岩薯灰菇,这些生长在地下的食物似乎有让人变得酸涩而晦暗的力量。
褚寒日渐消沉,他知道凭自己的力量连接近妖岭都难,更不要说拨开百万妖兵,径直冲到谢清愠的面前去质问他、阻止他,甚至是带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