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妖书》此茶可温

14、乞丐大盗 每每遇到困

　　每每遇到困难或是伤心悲痛之时，褚寒都会独自一人静坐在观象台上，看星云流转，宇宙万象，让那些痛苦与浩瀚银河相比显得微不足道。

　　可是，地底，没有星星……

　　离妖王和鬼女成亲的日子越来越近，自那日寻回麝香，褚寒得了谢清愠要成亲的消息，就躲回屋里，再没出来，薛林他们也始终没来探望过褚寒。

　　褚寒乐得清静，赖在榻上，片刻的清醒后，又准备迷迷糊糊地睡去。

　　只见门口一个鬼影正鬼鬼祟祟地扒开门缝探着脑袋往里瞧，想也不用想，鬼祟成这般非真鬼莫属。

　　褚寒想起那日鬼斯因阿姐与妖王成亲而觉得自己多了倚仗的得意模样，甚是心烦，两颗算珠对准鬼斯圆溜溜的脑袋抛了出去，随即转身侧卧，面对着墙假装无事发生。

　　鬼斯没有实体，算珠穿过他的身体乒乒乓乓砸在地上，他知道褚寒是在故意针对他，倒也没有介意，假装得了理，索性推门不请而入。

　　鬼斯见褚寒背对着，看都不看他一眼，只好站在床边，嘴里小声念叨起来：“褚寒，褚寒，褚寒……”试图引起褚寒的注意。

　　褚寒听得心烦，不想搭理他，一直假寐，鬼斯哪管那么多，叫不应便不肯停，逼得褚寒装不下去了，捂耳抱头，不听鬼叫。

　　鬼斯不死心，眼睛一转，想到个好主意，他把自己身体揉巴揉巴，换了个形状，悄悄地从褚寒脚边身体与墙的夹缝中顺了上去。

　　褚寒见半天没了动静，想起身看看鬼斯是不是真的回去了，哪知一睁眼，与一只鬼四目相对，吓得自己险些变成了鬼斯的同类，从床上一滚两滚，骨碌碌坠地了。

　　鬼斯看这情景实在有趣，笑个没完，褚寒见他笑声凄厉瘆人，像在索命，只求让鬼斯赶紧停下来，不情愿地开口：“找我什么事？”

　　鬼斯光顾着笑，经褚寒一提醒，才想起自己有任务在身：“鸮娘她们让我来把你请去吴患那里。”鬼斯为显得有诚意些，还装腔作势地用了个“请”字。

　　哪知褚寒根本不买账，摆摆手又坐回床上，态度坚决：

　　“我不去。”

　　“当真不去？”

　　“当真不去！”

　　鬼斯来时自是料到褚寒会如此，决定拿出自己的杀手锏，清了清嗓子，稍稍酝酿情绪，就在褚寒耳边唱起了歌，歌声如泣如诉，如尖利的指甲抠挠着褚寒的耳膜，如寒凉的冰锥挖凿着褚寒的心脏。

　　“难听死了，快停下来。”

　　越说着鬼斯的歌声非但没停，更是高了几度，褚寒忍无可忍，一把甩出几乎全部的算珠，却对鬼斯丝毫不起效，反而噼里啪啦地成了给他伴奏。

　　褚寒仿佛要被这歌声带走，挣扎了半晌，终于认输了：“我去，我去还不行？”鬼斯听罢总算是消停了下来，闭上嘴巴，安安静静地跟在褚寒后面往吴患那里赶去。

　　一进门，见大家都在，看他们一个个的表情讳莫如深，褚寒知道他们一定又是在密谋着些什么，却无暇关心，一心只想着赶紧应付完继续回去睡觉：

　　“什么事？”

　　只见吴患神神秘秘地端着他那中间凿空了的青石走了过来，褚寒见到这匣子下意识地捏紧了鼻子，往后退。

　　宋乞儿上前一步，一手托住褚寒后背，不让他继续后退，一手拿开褚寒捏鼻子的手，眼看着匣子凑到了眼前，褚寒赴死般地闭上了眼睛，然而，钻进鼻腔的却不是意料之中的气味，而是……麝香？。

　　褚寒睁眼确认，匣中盛着的还是看上去和上次一模一样的一滩黑色黏腻的液体，褚寒用指甲取了一些，在手腕上揉开抹匀，凑近细嗅，却与之前大不相同，香而不臭，看来这次的作用机制不再是以臭掩息。

　　褚寒巴巴看着吴患，急切地想要一个确定的答案。吴患没有故弄玄虚，胸有成竹地点了点头：“成了，而且这生香效果比预想的还好，我试过了，遮盖人族气味的功效足足能撑两日。”吴患边说着边用手指比了个二。

　　大家似乎早就知道这个消息，吴患说成了的时候，全都没有什么反应，只满怀期待地看着褚寒。褚寒这几日所有的消沉与不安在这一瞬间全部烟消云散，毕竟这是他拼尽全力带回来的麝香，紧锁的眉头总算有了松弛的神色。因着褚寒的反应和重新燃起的希望，铺天盖地的欢喜也撞得众人心神激荡。

　　薛林不善于表达，见褚寒恢复状态，由衷地替他开心，忍不住开口道：“现下能出去了，别担心。”

　　“出去？”褚寒微微怔住，瞬间把自己从喜悦的情绪中抽离了出来：“出去？出去能做什么？反正谢清愠要成亲留在这里了。”褚寒沉下身子，眼里的光再一次消失了，准备继续回去睡觉来麻痹自己。

　　宋乞儿一听不乐意了：“当初不是你说要大家一起出去的吗？怎么你先当了逃兵，更何况……”宋乞儿故作神秘，拖长语调：“这几日，我们密谋了一件大事。”

　　褚寒对他密谋的大事是什么根本提不起兴趣，抬脚就要走。宋乞儿急了：“唉，你这人怎么不听人把话说完，我们要去抢亲！”

　　这句话成功地留住了褚寒：“抢谁的亲？”

　　当然是把谢清愠抢回来呀，难不成还能抢鬼女？”

　　抢新娘的桥段话本子里常听说，抢新郎的倒是头一回见，格外稀罕，褚寒用眼神示意鬼斯：“那他能同意吗？”

　　宋乞儿大手一挥：“那必须。”

　　褚寒满脸狐疑，暗想：“怎么还能同意自己的姐夫被抢走？”

　　见褚寒不信，鬼斯开口解释：“新妖王本无意与我阿姐成亲，是那老妖王不服气，与魔尊勾结想要借势夺回妖王之位，斗不过妖族，便先拿鬼族开刀，杀了一众巡夜鬼差，欲逼迫鬼族同他们一起合力对付新妖王。阿姐无力抵挡，也不想和他们同流合污，去求新妖王，才有了这假借成亲达成的同盟。”

　　鬼斯说着说着生出一丝愁绪“阿姐本不想让我忧心，无意中说漏被我听来了。”

　　鬼斯不同于其他鬼族，不是这壶中沌气自然生出的，至于他是从哪里来的，谁也不知道。鬼女看他无依被欺，给了他鬼族首领鬼女的弟弟的身份，容他留在冥渊。鬼斯也想报答阿姐的恩情，不愿她为了鬼族牺牲自己的幸福。

　　褚寒静听鬼斯道来原委，倒不能说自己全然误会了谢清愠，只觉得自己心情舒畅了很多：“我还是不明白怎么个抢亲法。”

　　鸮娘抿唇憋笑，似乎自己也觉得主意有些荒唐：“不如你代鬼女嫁与那谢清愠。”

　　褚寒的脖子到脸自下而上瞬间变成了绯红色，责备道：“尽出些馊主意。”

　　“也不能算是馊主意，总要先见到人才能问清楚情况。”薛林边忍笑边说。

　　宋乞儿也在一旁帮腔：“就是，这是目前能想到的最好的方法了。”

　　“那你怎么不去和妖王成亲？”

　　“谢清愠又不认识我们，去干什么？”宋乞儿反驳道。

　　想想也对，现下也没有更好的法子了，褚寒没了脾气：“那接下来怎么办？”

　　鸮娘见褚寒松了口，忙把他拉到一边坐下：“我鸮娘可是有看家的本领。”说着拿出一堆女子化妆的工具，大部分材料都是这些天专门准备的：“褚寒本就俊美，扮作女子定不会惹人怀疑。”

　　褚寒怎么听这也不像是夸赞的话，认命般闭上眼睛，任由鸮娘在他脸上描描画画，大家焦急地等待验收成果，毕竟这是此次抢亲成败最关键的地方。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众人等得都快要睡着了，鸮娘才停了手，拿出一枚铜镜，递给褚寒：“大功告成。”

　　褚寒不知道鸮娘把自己化成了什么鬼样子，忐忑地睁开眼，举起铜镜，左右看了看，镜中的自己熟悉又陌生，似乎，也还行。

　　虽说不上闭月羞花，但也绝对算得上是俊逸出尘，像极了英气灵动的女子，鸮娘对自己的作品十分满意。

　　地穴里女子很少，有也常是周身灰扑扑的，待褚寒转过身，薛林、吴患、宋乞儿三人齐齐红了脸，不敢直直盯着褚寒看，连说话的声音都温柔了一些：“可以，第一步非常成功了。”

　　“婚礼是在三日后的晚上，”褚寒记得非常清楚，“说说接下来的计划吧。”

　　鬼斯徐徐道来：“三日后我带着你们混进冥渊，吴患调了些香料能让阿姐睡得久些，褚寒代替阿姐坐上花轿，等见到谢清愠就把他抢回来。”

　　薛林边听边思考：“听着是比较简单，但实际执行起来有一定难度，比如那日鬼族必定戒备森严，想必你带着我们五个也不好混进去。”

　　鬼斯一拍脑袋，拍了个空：“是，为防止魔族捣乱，那日的鬼差和宾客都需要佩戴特制的令牌，以供查验。”

　　薛林大致有了思路：“看来解决令牌是首要任务，令牌在哪里？你能带出来吗？”

　　鬼斯没了底气：“应该在阴兵库，我进不去。”

　　第一步就难住了，众人没了主意。

　　“那个……”褚寒支支吾吾，犹豫着该不该说出口。宋乞儿“哐”一掌砸下来：“都啥时候了，有话快说。”

　　褚寒也顾不得旁的了，冷血也好，自私也罢，今日这坏人是注定要当了：“长安有一大盗，名唤季同，极擅伪装成小乞儿偷盗，此人盗术极高，出手无虚。”褚寒深吸一口气，继续说下去：“我曾与他在壶外鬼市的幽冥客栈有过一面之缘。”

　　褚寒没再详述那日季同偷盗采药仙人缚参绳的经过，但大家都是聪明人，猜得个七七八八。

　　褚寒不敢看宋乞儿的眼睛，心想若是谢清愠在定会为他感到不齿。

　　宋乞儿走到褚寒面前，捏住褚寒的肩膀晃了晃，不仅没有感到生气或难堪，反而语气中充满了激动和兴奋：

　　“是不是我？我是不是就是那个从什么安来的乞丐大盗？”

　　褚寒对于宋乞儿当下的反应不是很理解，但还是诚实地点了点头：“嗯。”

　　“宋季同，这名字真好听。”宋乞儿一遍遍重复着自己的名字，隐隐感觉自己身体里关于偷盗的血脉逐渐觉醒：“我去试试，看本大爷，不，季同大盗怎么把那令牌给你们带回来。”

　　众人钦佩宋乞儿的勇气和胆识，叮嘱他去到冥渊沉稳一些，切记保护好自己。

　　褚寒一方面对宋乞儿的盗术颇有耳闻，笃信他定能盗回令牌，另一方面为自己把宋乞儿推入险境感到十分愧疚，郑重地向宋乞儿道了谢。

　　接下来的两日，大家各司其职，做足了准备，只等着那一日一举抢回谢清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