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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周时瑜问陆 ...

  •   关佳妍盯着散落在脚下的茶杯碎片,不敢看他。

      刚才周时瑜为她撑腰,她竟对他有了些不应存在的依赖。

      好像她被全世界抛弃,只有周时瑜会对她伸出手,将她从黑暗深渊拉回光明之中。

      此刻她忽而想起,她是多么决绝地逃离他,用欺骗、示弱,种种手段。

      他在监控里说过不许找陆言清,她根本没听,完全是把他的底线踩在脚下……

      她将头垂得很低,目光落在自己发抖的膝盖。

      周时瑜道:“抬头看我。”

      关佳妍抬起头,强迫自己直视他,声如蚊蝇道:“我没有背叛你……”

      周时瑜见她眼里又悬起泪,这次没再为她擦去:“为什么带他回家?”

      关佳妍害怕连累陆言清,解释只是请他在父亲面前演戏。也不知道周时瑜信了没有,他抿着唇,眼神森寒。她斟酌着措辞,轻声说:“我跟你回去,你让我干什么都行,别为难他……”

      这种小心翼翼的求情,并没有让周时瑜的心情好起来。

      陆言清的肩膀被梁墨压制,无法起身,内心升起一股屈辱感。

      “关佳妍,清者自清。没必要解释。”

      “也不是……还是要解释下的……”

      关佳妍观察着周时瑜的表情,见他垂下眼帘,缄默不语,她的心更慌了。

      她捧住他的手,向他承诺:“我不会再跟他见面了。你让他走吧。”

      周时瑜将手从她掌心里抽了出来:“这句话似曾相识。”

      关佳妍脸色苍白如纸。

      周时瑜望向陆言清:“你碰过她吗。今天。”

      有那么一瞬间,陆言清想说句暧昧不清的话报复他。

      这男人抢走他的未婚妻,仗着自己有权有势,像审讯犯人一样质问他,将他的自尊踩在脚下。

      他想要捏造一颗刺,插在两人中间折磨他们。就算周时瑜拥有关佳妍也无法拥有幸福。他要像砂砾一样永恒地嵌入他们的信任之中。

      无数情绪在心底纠缠,翻涌出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黑暗面。

      可他看见关佳妍害怕地捂着衣领,哭红的眼睛战战兢兢看着他。

      陆言清终究还是强压下那几欲将他吞噬的恶念,咬牙说道:“从来没有。”

      周时瑜眉梢微挑,勾起关佳妍的头发放在面前。

      发丝毛躁干涩,撩过他鼻尖,浓郁的香味侵入呼吸。

      不是在家时清甜的花果香。而是股劣质洗发水的化工味。

      从进门后她在怀里哭的时候,他就察觉了。忍耐到现在才问。

      “洗澡了?”

      关佳妍的心脏猛颤,目光落在他勾发的手指上,仿佛有股寒意沿着头发丝窜进她四肢百骸。

      她跑得满身汗,还在后备箱沾了一头灰土渣,为了回家不被父亲觉得太邋遢,才简单冲洗了一下。现在意识到,她与陆言清见面后洗澡的行为,实在是非常可疑。

      她浑身僵硬坐在沙发上,细声解释:“身上出汗了,简单冲了下……”

      周时瑜问:“在哪儿洗的?”

      毫无温度的声线,看似平淡,却如审讯般步步紧逼。

      关佳妍咬着嘴唇没回答。

      周时瑜手指轻绕,黑发缠着他白玉般的指节,越收越紧。

      她的头皮被拽疼了,整个人不由自主倾向他。

      额头快要贴上他侧脸,鼻息间是他身上冷冽的气息。

      强烈的压迫感铺天盖地,几乎将她吞没。

      她无处可躲,不得不开口,颤抖的声音泄露了她的惊惧:“宾馆。”

      “刚逃走就着急开房?不是对这种事不感兴趣吗。”

      周时瑜冷睨她,字字犀利:“还是只对我没兴趣?”

      关佳妍鼻尖抵着他肩膀,喏喏道:“我们什么都没做……”

      周时瑜没说话。

      越是沉默,她越是害怕。

      这种事情很难自证清白,周时瑜本就疑心重,如今知道她和陆言清开房,她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陆言清想要站起来,肩膀刚动弹便立刻被梁墨按下,他陷进沙发里,心中有着百口莫辩的愤怒,以及被人辖制的无力:“你不信她,为什么跟她在一起。不如放过她。”

      周时瑜松开手,缠绕在手指的发丝散落下来。

      “你搞错了顺序。”

      他的声音极冷,没有半点反省:“就是不信,才要看紧她。”

      陆言清胸口剧烈起伏几下:“你根本不尊重她!”

      周时瑜语调沉冷:“她骗我的时候,尊重过我吗。”

      气氛剑拔弩张。

      关佳妍下意识地倾身挡住周时瑜的视线。

      她坐在两个男人中间,尽管心里畏惧,还是决定尽量保护陆言清。

      “我跟陆言清什么都没有,现在就只是朋友,他并不爱我……”

      陆言清没否认,却火上浇油说了一句:“如果你对她不好,下次关佳妍来找我,我会娶她。”

      周时瑜手臂一横,将关佳妍拨到身后,冷漠的眼神望向陆言清:“你没这个机会。”

      关佳妍被按在沙发靠背上,挣扎着想坐直,却被周时瑜更重地按了回去。

      梁墨看了关佳妍一眼,迎上她楚楚可怜的眼神,眼眶里悬着泪,摇摇欲坠。

      他沉默了一下,低头闻了闻陆言清的头发,又抓了一把关佳妍的头发大闻一口。

      男人的头发有种淡得快闻不出的薄荷味,关佳妍的头发则是甜腻的牛奶香味,饶是他这个对味道不敏感的直男也能闻出差别。

      他表情严肃地对周时瑜汇报:“不是一个味儿。”

      关佳妍握住周时瑜的手:“我只有你。”

      言下之意是陆言清很无辜,求他放过。她不敢明说。

      周时瑜收回手,关佳妍终于能坐起身,声音轻软:“我跟你回去,再也不跑了。”

      “我还能信你吗。”

      虽然是问句,但他的语气没有疑问。

      关佳妍仰头看着他:“你可以把我关起来。”

      周时瑜的目光瞥向她的脚,眼神似有讥诮。

      关佳妍默默并起双腿,把脚藏进沙发底下的阴影里。

      他一直关着她,她却短期内跑了两次,尤其是这次脚还瘸着……

      她的承诺,确实没有说服力。

      她压低声音,含泪补了一句:“绑起来也行。”

      周时瑜眸光微动。

      他缓缓出声:“好。”

      关佳妍刚刚松口气,耳边传来低沉的气音:“今晚就绑着你做。”

      声音极低,是她勉强听清的程度,温热的风撩过发间,像水融入大海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的脸颊瞬间通红,低着头不敢吭声,紧张得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周时瑜并没有放过她,用正常音量问了句:“可以吗。”

      他似乎很民主地给了她选择,语气甚至有几分温柔。

      余光看见梁墨和陆言清在看着她,他们大概以为周时瑜在与她商量什么正经事。

      关佳妍攥着沙发边缘,屈辱感如针扎般,刺得她坐立难安。

      耳朵泛起滚烫,她不敢抬头,手背绷出细瘦的筋骨。

      时间变得漫长难熬。

      感觉到身畔灼灼的目光,他在等她回答。

      关佳妍睫毛低垂,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声音:“……可以。”

      陆言清从她表情中看出不情愿:“你答应了什么?别为我勉强自己!”

      关佳妍对他挤出笑容:“不勉强。今天实在抱歉,把你牵扯进来……”

      梁墨瞥了眼周时瑜的表情,轻咳一声,提醒关佳妍言多必失。

      她闭上嘴没再说什么。

      周时瑜站起身整理袖口,衣袖上溅了几滴她的眼泪,洇成潮湿的小花,胸口也湿了一小片,透着凉意。

      他眼尾余光淡淡扫向她,像在等她跟上来。

      关佳妍站起身,腿还在发软,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周时瑜将她揽进怀里,冷声道:“希望这是你们最后一次见面。”

      ——

      回程时,梁墨开车,关佳妍和周时瑜坐在后排。

      也许是她做贼心虚,也许是密闭空间会放大感官,关佳妍觉得空气里漂浮着廉价洗发水的香精味。这味道几乎盖过车内原本的清淡香氛,让她时刻记得自己有把柄在他手里。

      车窗外的行道树一棵接一棵地掠过。

      后视镜上的木头小猫摇来荡去。

      车厢里安静了很久,关佳妍以为周时瑜会再盘问些什么,也打算跟他认真解释一遍。

      可他什么都没说,靠着椅背闭目养神。这种冷漠将无形的压迫感放大到了极致。

      她意识到,自从离开别墅,周时瑜就没有碰过她了,在陆言清面前那些揽腰勾肩的亲密动作都没有了。

      他大概只是做给陆言清看的,心里郁气未消。

      余光瞥见他白色的衬衫,她想问问那件被她丢弃的西装……

      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都没敢说。

      下了车,关佳妍瘸着腿跟在周时瑜身后,他连扶都没扶,大步走在她前面。

      她只能加快脚步,跟着他来到三楼,在浴室门前停下。

      周时瑜压下门把手,将门推开:“进去。”

      关佳妍乖乖走进去,身后没传来脚步声,她回过头,看见周时瑜倚着门框。

      “自己洗,”周时瑜的语气很冷,顿了下,他加重语气,“洗干净。”

      门关上了。

      这是他在的时候,第一次让她独自洗澡。

      他果然很生气。

      热水涌入浴池,空气逐渐湿润起来。

      关佳妍在掌心挤满洗发水,糊在头上,剂量多到挤不出泡沫。

      她努力揉了几下,停下手里的动作,靠在坚硬的石壁上,垂下湿淋淋的睫毛。

      水面上的涟漪渐渐平息,又被新落下的泪珠打散。

      她一直想逃出去,可出去以后才发现,没有她的容身之处。

      父亲看不起她,她一直都知道。如果是这样,她早就习惯了……

      可为什么那个满口仁义道德的男人,在利益面前突然换了副面孔呢?

      母亲生病,她和妹妹要钱上学的时候,父亲说他手头紧,让她们自己想办法。

      她自己想了办法,父亲又骂她不知廉耻,教妹妹要自尊自爱,不要学她。

      当时才十八岁的她该怎么办呢?

      她到现在仍然想不通,她该怎样昂首挺胸,自尊自爱地拯救自己……

      她所幻想的,彼此尊重的恋人,也只是一个假象。

      尊重就是不干涉,不强迫,不纠缠……

      按理说应该是这样啊。

      她提出分手,陆言清平静接受。她消失一段时间,回来说都是误会,陆言清表示理解,婚约可以继续。如果她变心,他也能体面告别,对她没有恨意,说不定还能做朋友……

      这确实是尊重啊……

      关佳妍迷茫地抱着双膝,下巴抵着膝盖。

      洗发水顺着头发滑进水里,一大块,在清澈的水里沉没。

      她伸手捞了一下,那团浅淡的颜色,像水里的月亮一样散开了。

      ……

      洗完澡,换了套干净的睡衣,关佳妍站在卧室门口,看见门缝下面亮着灯。

      不知道周时瑜是不是在等她,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消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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