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封盛夏情书》霁月双影

19、开学 光荣榜前，

　　高二下学期开学的第一天，林晚星起得很早。
　　寒假里养成的生物钟还没调回来，她六点半就醒了。窗外的天刚蒙蒙亮，麻雀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叫着。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然后翻身拿起手机。
　　没有新消息。
　　沈清欢昨晚说她今天要先去教务处报到，上午可能没时间见面。
　　林晚星回了一个“好”字，又加了一个“加油”的表情包。沈清欢没有回复，大概是已经在忙了。
　　她洗漱完，换上校服，对着镜子仔细检查了好几遍——头发扎好了，校服拉链拉到了最上面一颗，鞋带系得整整齐齐。确认无误后，她背上书包出了门。
　　二月的早晨依然很冷，但阳光很好，金灿灿地铺在街道上，让人心情也跟着亮堂起来。
　　新学期第一天，校园里到处是熟悉的面孔。有人在互相拜晚年，有人在抱怨寒假作业没写完，有人在炫耀新买的球鞋。林晚星穿过人群，往教学楼走去。
　　经过布告栏时，她习惯性地放慢了脚步。
　　新学期的光荣榜已经贴出来了——上学期期末考试成绩的排名。她深吸一口气，目光从榜单最上方开始往下扫。
　　第一名：沈清欢。
　　第二名：……
　　她的目光快速下移，跳过一串陌生的名字，然后——
　　在第89名的位置，她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林晚星，年级排名89。
　　她愣住了。
　　89名。
　　比期中考试的137名，又进步了将近50名。
　　她盯着那个数字，盯了很久，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然后，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笑容从心底一直漾到脸上。
　　她做到了。
　　真的做到了。
　　她迫不及待地想告诉沈清欢这个消息，刚掏出手机，身后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
　　“请问，高二教学楼怎么走？”
　　林晚星转过身。
　　一个女生站在她面前。
　　个子很高，比林晚星高出半个头，留着利落的短发，发尾染着一缕张扬的雾霾蓝。校服穿得松松垮垮，领口敞开着两颗扣子，露出里面白色的T恤领口。肩上随意地挎着一个黑色帆布包，拉链上挂着一个宇航员的小挂件。
　　她的五官很立体，眉眼之间带着一种懒洋洋的英气，嘴角噙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整个人看起来又酷又随性。
　　林晚星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啊……你往前走，左转就到了。”
　　“谢了。”女生笑了笑，露出一颗小虎牙，“新生，找不到路。”
　　“新生？”林晚星有些好奇，“这学期有转学生？”
　　“嗯，刚从省城转过来的。”女生说着，目光落在林晚星身后的光荣榜上，“哟，光荣榜啊。”
　　她凑近了一些，目光扫过榜单，最后在最顶端停了一下。
　　“沈清欢，”她念出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年级第一啊。”
　　“你认识她？”林晚星问。
　　“不认识。”女生耸了耸肩，“但听说过。”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林晚星，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些：“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林晚星。”
　　“林晚星……”女生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味这几个字，“好听。我叫季北晨。”
　　她伸出手。
　　林晚星犹豫了一下，也伸出手，和她握了一下。
　　季北晨的手很暖，握力适中，带着一种从容的自信。
　　“以后就是同学了，”季北晨说，笑容灿烂，“多多关照啊。”
　　说完，她摆了摆手，转身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林晚星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
　　季北晨。
　　省城转来的。
　　她想起刚才在光荣榜上看到的——在沈清欢的名字旁边，确实多了一个名字，排在第二名的位置。
　　季北晨，年级排名2。
　　原来是那个第二名。
　　林晚星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沈清欢依然没有回复消息。
　　她收起手机，往教学楼走去。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隐隐的不安。
　　上午的课间，林晚星去办公室交作业时，听见几个老师在闲聊。
　　“转学生那个季北晨，听说是省城一中的竞赛生，数学拿过国奖的。”
　　“那怎么转到我们学校来了？”
　　“好像是家里原因，具体不清楚。反正成绩是真好，入学测试只比沈清欢低了三分。”
　　“那这届有好戏看了，年级第一的位置怕是要不稳咯。”
　　林晚星交完作业走出办公室，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更强烈了。
　　她回到教室，刚坐下，同桌王璐就凑了过来：“晚星，你听说没？新来的那个转学生，季北晨，好像也要参加数学竞赛。”
　　“哦。”林晚星应了一声，低头翻书。
　　“而且我听说，”王璐压低声音，“她好像认识沈清欢。”
　　林晚星翻书的手顿住了。
　　“什么意思？”
　　“我也不清楚，就是听人说，她报到那天在教务处问了沈清欢的班级。”王璐眨了眨眼，“你说，她是不是冲着沈清欢来的啊？”
　　林晚星没有说话。
　　她低下头，继续翻书，但那些字一个也看不进去。
　　中午放学，林晚星在食堂门口等到了沈清欢。
　　她刚从竞赛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表情一如既往地平静。
　　“沈清欢！”林晚星跑过去。
　　沈清欢看见她，神色稍微缓和了一些：“吃饭了吗？”
　　“还没，等你一起。”
　　她们并肩走进食堂，排队打饭。林晚星犹豫了好几次，终于还是开口了：“你见到那个转学生了吗？”
　　“见到了。”沈清欢的语气很平淡，“上午在竞赛办公室碰到的。”
　　“她……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就是……”林晚星斟酌着措辞，“听说她也参加数学竞赛，还拿过国奖……”
　　“嗯。”沈清欢点了点头，“实力不错。”
　　只有这四个字。
　　林晚星等了一会儿，确认她没有下文了，心里有些说不清的情绪。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期待沈清欢说“她不如我”？期待她说“你不用在意”？
　　可沈清欢什么都没说。
　　只是平静地陈述了一个事实：实力不错。
　　这让林晚星心里那股隐隐的不安，像被浇了一勺油的火苗，悄悄地蹿高了一点。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林晚星收拾书包准备去图书馆。
　　走到门口时，被人叫住了。
　　“林晚星！”
　　她转过头，看见季北晨正靠在走廊的栏杆上，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朝她扬了扬下巴。
　　“又见面了。”季北晨笑着说，“放学有空吗？请你喝奶茶，算是感谢你今天早上给我指路。”
　　“不用了，我……”
　　“别拒绝啊，”季北晨打断她，笑容里带着一点痞气，“我刚来这个学校，谁也不认识，就认识你一个。你不带我熟悉熟悉环境，我好可怜的啊。”
　　她说“好可怜”的时候，故意垮下脸，做出一个夸张的委屈表情。
　　林晚星被她逗笑了。
　　“我真的有事，”她说，“我要去图书馆……”
　　“图书馆？”季北晨眼睛一亮，“正好，我也想去看看。一起啊。”
　　她说着，已经自然地走到林晚星身边，一副“我跟定你了”的架势。
　　林晚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她只好带着季北晨一起往图书馆走去。
　　一路上，季北晨话很多，但说话的方式很舒服，不会让人觉得烦。她讲自己从省城转学过来的经历，讲她以前学校的趣事，讲她为什么选了理科班。
　　“对了，”走到图书馆门口时，季北晨忽然问，“你跟沈清欢很熟吗？”
　　林晚星愣了一下：“还……还行。”
　　“我看你今天早上在光荣榜前站了好久，”季北晨笑了笑，目光里带着一丝探究，“你俩是朋友？”
　　“算是吧。”林晚星含糊地回答。
　　“那挺好的。”季北晨推开门，率先走进图书馆，“我也想跟她做朋友来着，毕竟以后要一起竞赛嘛。”
　　林晚星跟在她身后，没有接话。
　　她看见二楼靠窗的老位置上，沈清欢已经在了。
　　她正低头看书，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目光先是落在林晚星身上，然后移到她身边的季北晨身上，停顿了一秒。
　　“沈清欢。”季北晨率先打招呼，笑容灿烂，“又见面了。”
　　沈清欢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她的目光重新落在林晚星身上，带着一个无声的疑问。
　　林晚星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却发现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说想来看看图书馆，”她最后只憋出这么一句，“我就带她过来了。”
　　沈清欢没有说什么，低下头继续看书。
　　林晚星在她对面坐下，季北晨很自然地在她旁边坐下了。
　　三个人，一张桌子。
　　气氛有些微妙。
　　林晚星翻开练习册，试图集中注意力做题，但总感觉有一道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她身上。
　　她抬起头，发现季北晨正看着她，嘴角带着一丝玩味的笑。
　　“怎么了？”林晚星问。
　　“没什么。”季北晨收回目光，从书包里抽出一本书，“就是觉得，你这个朋友，挺有意思的。”
　　她说这话时，目光有意无意地瞟了一眼对面的沈清欢。
　　沈清欢翻书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那天傍晚，林晚星和沈清欢一起离开图书馆。
　　走到校门口时，沈清欢忽然停下脚步。
　　“林晚星。”
　　“嗯？”
　　“那个季北晨，”沈清欢的声音很平静，但林晚星听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紧绷，“你跟她很熟吗？”
　　“没有啊，今天才认识的。”林晚星连忙解释，“就是早上她问路，我给她指了一下……”
　　“以后少跟她接触。”沈清欢打断她。
　　林晚星愣住了。
　　这是沈清欢第一次对她说这样的话。
　　“为什么？”她问。
　　沈清欢沉默了几秒。
　　“她身上有一股香水味，”她说，语气依然平静，“太浓了。”
　　说完，她转身走了。
　　林晚星站在原地，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愣了好一会儿。
　　香水味？
　　沈清欢什么时候开始在意别人身上的香水味了？
　　她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衣袖。
　　什么都没有。
　　她抬起头，看着沈清欢消失在街角的背影，心里那股隐隐的不安，又悄悄扩大了一圈。
　　那天晚上，林晚星在日记本上写道：
　　“开学第一天。
　　我考了第89名。
　　但开心只持续了半天。
　　因为转学生来了。
　　她叫季北晨，长得很好看，成绩也很好。
　　她好像对沈清欢很感兴趣。
　　沈清欢让我少跟她接触。
　　理由是‘香水味太浓’。
　　我觉得，那不是真正的理由。”
　　她合上日记本，看着窗外的夜空。
　　今晚云很多，看不见星星。
　　她忽然很想念天文台的那把旧椅子，想念茉莉花茶的香气，想念沈清欢指着天空说“那是猎户座”的声音。
　　她拿起手机，给沈清欢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早上，天文台见？”
　　过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不会有回复了，手机震了一下。
　　“好。”
　　只有一个字。
　　但林晚星看着那个字，心里那股不安，总算平息了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