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封盛夏情书》霁月双影

18、寒假 寒假第一天

　　寒假的第一天，林晚星是被手机震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眯着眼看了一眼屏幕——早上七点零三分，沈清欢的消息赫然映入眼帘：
　　“起床了。今天开始学认冬季星座。”
　　林晚星盯着那行字愣了三秒，然后一个激灵坐了起来。
　　她飞快地洗漱换衣服，叼着一片面包就出了门。冬日的早晨冷得刺骨，呼出的气在空中凝成白雾。她裹紧围巾——是沈清欢借给她的那条浅灰色羊绒围巾——一路小跑着到了学校。
　　教学楼空荡荡的，寒假的第一天，校园里几乎没有人影。
　　她用黄铜钥匙打开天文台的门，一股温暖的空气扑面而来。
　　沈清欢已经到了。
　　她正蹲在墙角，面前摆着一个便携式电暖器，插头刚刚插进插座，红色的指示灯正一明一灭地亮着。听见开门声，她抬起头：“来了。”
　　“你怎么这么早？”林晚星喘着气，摘下围巾。
　　“冬季星座的最佳观测时间是凌晨到日出前。”沈清欢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本来想叫你四点起来的，考虑到你大概率起不来，改到了七点。”
　　林晚星：“……”
　　四点。这人认真的吗？
　　“不过七点也行，”沈清欢走到望远镜旁，开始调试，“还能赶上金星的最后 visibility。”
　　林晚星没听懂那个英文词，但大概猜得到意思。她凑过去，看着沈清欢熟练地转动着望远镜的角度。
　　“今天先教你认冬季大三角。”沈清欢一边调焦一边说，“由天狼星、南河三和参宿四组成。这三颗星是冬季星空最亮的标志。”
　　她直起身，让出位置：“来看。”
　　林晚星凑到目镜前。
　　清晨的天空已经泛白，但在望远镜的视野里，依然能看见几颗明亮的星星挂在西方的天际。沈清欢帮她调整了角度，一颗极其明亮的星出现在视野中央，散发着清冷而稳定的白光。
　　“天狼星。”沈清欢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夜空中最亮的恒星。距离地球大约8.6光年。”
　　林晚星屏住呼吸，看着那颗遥远的星。
　　8.6光年。光都要跑八年多的距离，此刻就这样清晰地呈现在她眼前。
　　“它好亮。”她轻声说。
　　“嗯。”沈清欢站在她身侧，“因为它本身就很亮，也因为它离我们近。”
　　林晚星从目镜前抬起头，转头看向沈清欢。
　　晨光从玻璃穹顶照进来，在她脸上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她的表情很专注，正低头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笔尖沙沙作响。
　　“沈清欢。”
　　“嗯？”
　　“你寒假每天都来吗？”
　　“大部分时间。”沈清欢头也不抬，“年前年后可能有几天要陪家里人。”
　　“那……”林晚星犹豫了一下，“我每天都来陪你，好不好？”
　　沈清欢的笔尖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林晚星，看了两秒。
　　“不用陪我。”她说，“你是来学认星星的。”
　　“那我也要学画星星啊。”林晚星理所当然地说，“你答应过教我的。”
　　沈清欢没有反驳。
　　她低下头，继续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但林晚星看见，她的嘴角弯着一个很淡很淡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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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假的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每天早上，林晚星都会准时在七点到达天文台。沈清欢比她更早，通常已经泡好了茶，调好了望远镜。
　　上午是认星时间。沈清欢会教她辨认不同的星座，讲解它们的命名由来和背后的神话故事。林晚星听得很认真，虽然大部分内容她记不住，但她记住了猎户座的故事——那个死后被升入天空、永远守护着心爱之人的猎人。
　　下午是画画时间。
　　林晚星带来了她的水彩画具——那套用沈清欢给的购物券买的高级水彩。她教沈清欢基本的调色和笔法，沈清欢学得很快，没多久就能画出像模像样的星空渐变。
　　“这里，过渡要再自然一点。”林晚星凑过去，握住沈清欢拿笔的手，引导她在纸面上轻轻晕开，“对，就是这样。”
　　她松开手时，发现沈清欢的耳根红了一片。
　　林晚星假装没看见，心里却在偷偷地笑。
　　有一天下午，她们画累了，并肩坐在窗边的地板上，一人捧着一杯热茶。
　　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云层很厚，看不见太阳。
　　“沈清欢，”林晚星忽然开口，“你觉得……星星上面有人吗？”
　　沈清欢端着茶杯，认真地想了想：“从概率学的角度来说，宇宙中存在其他智慧生命的可能性很高。但以目前人类的科技水平，还无法证实。”
　　“你好无趣啊。”林晚星笑着说，“你应该说‘可能有吧，说不定他们也在看着我们呢’。”
　　“那是没有科学依据的推测。”
　　“但那是浪漫的推测啊。”
　　沈清欢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那……可能有吧。”
　　林晚星转过头看着她。
　　沈清欢没有看她，目光落在窗外的天际线上，表情依然平静。但林晚星注意到，她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说不定，”沈清欢继续说，声音很轻，“他们也在看着我们。”
　　林晚星笑了。
　　她把自己的茶杯轻轻碰了一下沈清欢的杯子：“干杯。”
　　“干杯。”
　　两只陶瓷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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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腊月二十八那天，沈清欢要陪家里人回老家过年。
　　临走前，她在天文台的桌上留了一个信封。
　　林晚星打开，里面是一张手绘的星图。
　　深蓝色的卡纸上，用银色和白色的颜料画出了冬季星空的完整图景。每一颗星星的位置都标得清清楚楚，旁边用极小的字标注着名称和亮度等级。左下角，用秀气的字体写着一行小字：
　　“我不在的时候，星星替我陪着你。”
　　林晚星把那张星图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小心地把它收好，夹进了那本星空观测笔记里。
　　和那张便签放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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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夕夜，林晚星在家里吃完年夜饭，借口出去散步，溜到了学校。
　　她用钥匙打开天文台的门，里面黑漆漆的，没有沈清欢的身影。
　　她打开台灯，在小桌前坐下。
　　窗外，烟花在夜空中炸开，五彩缤纷的光芒透过玻璃穹顶洒进来。
　　她拿出手机，拍了张烟花照亮天文台的照片，发给沈清欢。
　　“新年快乐。”
　　过了几分钟，沈清欢回复了。
　　也是一张照片——她站在老家的阳台上，背景是漫天的烟花。照片的一角，有一只戴着银色星星手链的手，正举着手机拍照。
　　“新年快乐。”
　　林晚星看着那只手，看着那颗星星吊坠，笑了。
　　她锁上手机，走到望远镜前，调好角度，看向夜空。
　　今天的星星不多，烟花太吵了。
　　但她还是看见了猎户座。
　　那三颗排成一条直线的星星，在烟火的间隙中，安静地闪烁着。
　　她想起沈清欢说的话：星星的光芒，是很久很久以前就开始的。
　　她想，也许有些感情也是这样。
　　很早很早以前，就已经开始了。
　　只是她自己，到现在才发觉。